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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2、番外:不太普通的一天(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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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城区开学季第二个月,学校送了一批预备役的小孩儿去作战部实习。实习自然不会去那些有危险性的实战,于是一群实习生承担起了一些简单的治安任务,一来是危险性不高,二来孩子们更熟悉外城区的生活,也更容易上手。
这些治安任务包括但不限于巡逻、催收物业费、给违停车辆开罚单……
还有一件,是协助查处城内未申报的钥砂。
钥砂是比粮食还值钱的硬通货,允许居民小量持有,但需要登记,以防有人走私军火。
前些年乱得厉害,整个南八区人人自危,朝城对此放松了管控,算是给城民们一条后路,万一发生大规模战争,手中囤着这些东西,总比功绩点有用。而今天下太平,钥砂的管控就需要重新操办起来。
可这不是个讨好的活儿,纵然不是强制回收,切回收价格相当良心,依旧有些人不愿意配合。作战部那些五大三粗的敲门问讯,看着像抄家,观感尤其不好,交给小孩来办,居民的容忍度能高一些,虽说也不太配合,但至少爆发冲突的几率减少了。
几个实习生穿着崭新的制服,骑着电驴穿街而过。
为首那人是小队队长,长得人高马大,模样看着直愣憨厚。他手里拿着个钥砂检测罗盘,比寻常指南针大一圈,看着有些原始。这种罗盘能以少量钥砂检测到钥砂共鸣,准确度还不错,只是因为制作时使用的钥砂量很小,所以有时候难免误报。
那罗盘忽然疯狂旋转起来。
队长猛地一按刹车,茫然地扬起头,瞧见了一圈的居民楼。
旁边的小队成员从他身边驶过,又纷纷退了回来,凑上前看那罗盘的异状。罗盘显示钥砂共鸣指数很高,甚至飙升到红色范围。队长端着罗盘原地转了一圈,瞧着那指针的方向,是一栋五层楼的小公寓。
他往前走了两步。
罗盘指针继续旋转,哆嗦着,顺时针转到了绿色区域。
显然不是归零了,而是爆表了。
“……”没见过这情况啊。
队长愣愣地看着罗盘。
队伍里其他人见状,一个个睿智的小脑壳也都凑了上去。几人七嘴八舌讨论起来,有说是这罗盘出问题的,有说是这公寓的建筑材料可能有什么特殊之处,内城区的训练场也有类似的钥砂共鸣,还有人笃定公寓里有人不法分子非法持有大量钥砂。
问题是,这个“大量”实在是有些超乎认知了。
按照这个距离和这个钥砂检测罗盘显示出的共鸣程度来看,这位“不法分子”持有的钥砂如果换成军火,大概能填满一整个分区的军火库。
简直令人发指!
几人合计一番,眼神里都是莫名兴奋。毕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预备役的青少年最是有干劲儿的时候,队长稍微沉稳些,派了一名队员去联系作战部执勤的治安队伍,另外几人进去探查,看看是罗盘失误,还是真的有大量钥砂。这要是发现了不法分子或者发现了武器库,那可是实习期立大功,未来进入作战部的一定是抬头挺胸的。
几人蹑手蹑脚地潜入了公寓。
那公寓大门并没有落锁,也不知这几位怎么就走出了那鬼鬼祟祟的步伐。队长手里端着那罗盘,指针固执地指着一个方向,但由于共鸣强度太高,指针又无法指明楼层,队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楼上。几人决定从五楼开始排查。
排查下来,最终锁定了钥砂共鸣度最高的一户人家。
一楼,103。
热血沸腾的愣头青们盯着那房门,一个个眼中闪着绿光。队长一个手势,几人顿时像模像样潜伏在楼道里,摆出了CQB破门的阵型。
实习生是有配备枪支弹药的,只是枪支是橡皮弹的演习用枪,手雷的无炸药的闪光手雷。遇上普通人能拖一阵子制服对方,遇到有经验的战士或者异能者,就有些不够看了。
说干就干。
“你好,有人在家吗?我们是实习学生。”个子最小的队员上前,敲了敲门。她长得人畜无害,身高不过一米五,哪怕穿着实习生的制服也看起来毫无威胁。事实上却是队伍里体术格斗最强的两人之一,不过胆子确实小。据说,她揍人手黑也是因为害怕社交——打晕了就不用社交了。
屋里毫无反应。
“你好……实习治安队……”她清了清嗓子,似乎底气不大足地搬出了这个名头,“麻烦配合一下工作。”
沈让被太阳烤的暖融融的,听见动静,迷迷糊糊睁开眼。
明亮的阳光刺眼,也令他那半瞎的眼睛看不清东西,只剩下一片白。他于是侧过头,左手动了动,本想去摸一下身侧放着的轮椅,却因为睡得发软,一时没摸到,垂下去了。
蜷缩的手指上戴着两枚戒指,一枚是素圈的婚戒,另一枚是以高纯度钥砂制成的异能武器,用来防身。
沈让半梦半醒,叫嫂子开了门口的扬声器,懒洋洋地回了一句:
“什么工作啊……改天再来吧。”
得了里面的人回应,实习生们一下子兴奋起来。队伍几个人在门外小声蛐蛐,一人说里面这人属于是拒不配合,一人说越是这样越是代表有鬼。几人三言两语讨论完毕,很快就制定了对策。
“我们是负责这一片区持有钥砂登记的,检测到您持有大量钥砂,麻烦配合一下工作——”
沈让的眉头皱起来。
还没等他说出下一句话,门锁“咔哒”响了一声,紧接着就是“哐”的一下,门被人一脚踹开,实习生们冲了进去,枪口抬起、扇形散开,队长喊着“控制现场”,每个人的动作都相当流畅利落,相当教科书。
基本没有实战经验。
可惜闯入现场后,几人就意识到这和训练不一样。这里没有配合训练的同学,也没有配合射击的假人。温馨的小屋里只有一个躺在躺椅上晒太阳的人,以及一张轮椅。
和想象中的军火库差别有点大。
实习生们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要怎么进行下一步。
沈让虽然极少露面,如今的孩子们也不再接受他的直接训导,了毕竟是风云人物,名声在外,又如此有标志性特征。
——年轻,长得好,还坐轮椅。
有反应快的已经反应过来了面前这人的身份,顿时手足无措起来,都想找个借口撒丫子跑。可队长是个反应慢的,还直愣愣杵着,不明白自家队友们怎么一下子都乖顺成了小白兔。有人挤眉弄眼手舞足蹈想同队长说“悄悄话”,却见躺椅上的人忽然把脑袋转过来了。
眼前视野泛白,只是多了几个黑乎乎的影子,沈让适应了一会儿光线,却依旧没看清这群人,也没等来一句准话。
他沉默了两秒,只好主动开口,语气无害极了“……几位这是,入室抢劫?”
“不,不是!!!”
实习生们连连否认,队员赶紧硬着头皮解释,“我们是正经预备役,在作战部实习。”
——生怕解释慢一秒就有会幸见识S级异能。
沈让倒是没生气,也没动手,只点了点头,“嗯,然后呢?”
“罗、罗盘……”
队长坑坑巴巴开口,指着钥砂浓度检测仪,“罗盘显示你持有大量钥砂,已经超过个人合法持有量,请您登记一下——”
队员们恨不得把自家队长按在地上摩擦。
沈让慢半拍地“哦”了一声,不置可否。
“你们的教官呢?”
沈让眯着眼睛,似乎试图从中分辨出一个不那么二愣子的身影,可迟迟没有听到有人动作。他心中了然,扯了一下嘴角,眼中虽是笑意,却看得几个实习生脊背发凉。
“队长,出列。”沈让说。他的语调不像别的教官那样严厉,中气也没有那么充沛,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权力感。
队长条件反射一般立正站好,却没敢出列。
而其他所有队员都退了一步。
效果雷同。
他眯着眼睛,勉强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影子,像是唠家常一般,“你们冲进来的时候太心急了,脚步节奏是乱的。”沈让抬起下巴,朝着房间靠边的一个台面示意,“如果这个位置有人在掩体后持枪,后面走廊有人掩护他,或者哪怕没有枪,我拿把菜刀从那里冲出来,你们有把握躲开吗?”
“破门时的站位、姿态,都是外在体现,本质是闯入一个新的环境,不要追求速度,冒冒失失的容易受伤。”说话久了,沈让气有些不顺,他顿了顿调整呼吸,片刻之后才出口,“作为队长,教官不在,你要对队员的安全负责。”
队长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他顿时也紧张起来,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磕磕巴巴地却说不出什么辩解的话来。沈让却还没打算放过他,唠家常一般:
“我记得,实习生是不能使用暴力手段展开工作的。你叫什么名字?几年纪的实习生?教官是谁?”
那队长吓得嗓音都变了,干巴巴的,脑子一片空白,只敢问什么答什么,“我……我叫张子虹,我的教官是徐贤。”
沈让这下的真的笑了。
他瞧着面前人高马大的影子,小声吐槽了一句,“我以为你叫子龙呢。”
沈让转过头,对着躺椅旁茶几上的迷你控制器发出语音指令。控制器接入的是人工智能“嫂子”,家里安排了许多接口,就是为了他使用方便。他让“嫂子”给徐老三打了个电话,控制器连着小音箱,拨通之后,只听徐老三大着嗓门,“城——”
“长官好!您是找小火龙吧,他不在我这儿——”
“有一群孩子闯到我家了,你来领一下。”沈让打断他。那边徐老三愣了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沈让叹了口气,朝着那群小实习生抬了抬下巴,“你过来,自己解释。”
沈让这话一落,屋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吞唾沫声。
几个实习生互相看了一眼,最后还是张子虹硬着头皮往前挪了一小步。他站得笔直,浑身僵硬得跟关节固定了似的,梗着脖子硬着头皮一股脑交代了事情经过,说到后面,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刚借来的嘴,几乎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足有三秒。
然后徐老三的声音炸了出来。
“……马了个巴子我草你大爷个熊的!”
沈让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好脾气地安抚他,“没事,孩子我先收留一会儿。对了,你记得顺路去一趟五金店。”沈让接过话头,“我的门锁没了。”
电话挂断以后,几个孩子大气都不敢出,站成一排,像是一群垂头丧气的鹌鹑。
沈让却露出一个笑容,“别紧张。”
“既然都来了,也别干站着。闯了祸总要善后的。”
几个实习生下意识挺直了背,等待处分。沈让慢悠悠地扫了他们一眼——其实并没扫到谁,只是习惯性地转了转头,确认声音的位置,随后眯着眼睛,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却装模作样地问,“是不是把我地面踩脏了?”
几个人呆了两秒,其中一个实习生率先反应过来,整个人蹦起来,“我我我我我给您拖干净——”
“嗯。”沈让点点头,顿了一下,像是突然想起来,“我本来准备洗碗的。”
“我们负责!”
沈让满意地哼哼了一声。
“装备卸一下,别把我墙面磕坏了。”
实习生们动作异常统一,将装备脱了下来,枪支靠墙码好,连角度都差不多。随后像一群经验丰富的家政职员,挽着袖子在屋里来回穿梭,拖地的拖地,擦台面的擦台面,洗碗的洗碗,脊背挺直,神情板正,动作标准得像在参加内务评比。
场面一度非常和谐。
最后徐老三赶到的时候,屋里已经快赶上样板房了。
水槽里的碗被洗得能当镜子用,各个房间的台面和地面险些被擦秃噜皮。
徐老三站在门口,张了张嘴,本来已经卡在喉咙里的那句“小兔崽子”硬是没骂出来。他眼神瞟向沈让,压低了声音,问自家闯了祸的小崽子,“……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张子虹下意识立正:“善后!”
沈让笑眯眯看着他。
徐老三:“……”
徐老三原地加入了家政行列。
沈让的大门被踹得留下了一个小坑,沈让眼神不大好没注意到,徐老三眼里有活儿,十分又眼力见地尝试修复。他蹲在门口研究了半天,急得一脑门汗——这要是给自家兄弟游子龙知道了,自己带的一群小兔崽子扰了沈让的清净,游子龙铁定要在自己的饭里下巴豆的。
无奈之下,徐老三决定谄媚一点。
不是,不对,怎么能叫谄媚。徐老三琢磨着,面对长官,这叫积极主动,面对弟妹,这叫互帮互助。
只要把沈让哄好了,游子龙自然就哄好了。
徐老三以最快速度买了一扇新的防盗门搬过来,给沈让换上。在此期间,实习生们自告奋勇,生怕自己闲着显得态度不够端正,把衣服叠了窗户擦了,脏衣篮里的衣服全部放进洗衣机洗干净晾好,如果不是工具不足,恐怕还得给地板打一遍蜡。
最终,徐老三卡着游子龙下班回家的最后五分钟,带着一群实习生们逃之夭夭。
沈让验收完成,表示很满意,“下次再来。”
……
游子龙回家的时候,差点没认出自己家的大门。在门口犹豫了三遍,最终确定了楼栋号,才重新走进来。
钥匙不匹配!
沈让划着轮椅过来给他开了门。
五分钟后,游子龙对着通讯器咆哮,“徐老三!你把新钥匙给我!”
通讯器那边:“你先发誓你不会在明天的训练里公报私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