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热明星》烟尘落霞

19、回京

　　“这个料是耿艺卓爆出，但是这个料可不是耿艺卓拍的，是他。”
　　是楼下为了表白，正剪玫瑰花亲、正燃蜡烛的男人。
　　“你应该反思，为什么出现在你生命中的男人，都不是那么纯粹。”方一顺继续补充，她轻松又毫不在意，像是走在充满香气的玫瑰园，可又觉得玫瑰肤浅，毫无兴趣。

　　可霍雨嘉的身体被什么抽走力气，她有点站不稳。
　　“我要相信你的话？他找谁都可以，任何女艺人的名声都要比我好，他为什么要找我。”
　　方一顺摊手：“我怎么知道他为什么找你，可能那个时候他没想过要炒作，后来发现，你是有利用价值的。”

　　霍雨嘉扭过头，声音颤抖，捏住包包的手不松开：“你很会编造故事，果然很擅长营销。”
　　方一顺听后大笑：“我们打个赌呀。我们打赌这场表白之后，他会不会放料出去。”
　　“我没有兴趣。”霍雨嘉厌恶的转头。
　　方一顺摆摆手：“那好吧。杀青宴，我走了，祝你有个愉快的晚上。”
　　方一顺大摇大摆，用了个女强人标准的姿势下了楼。
　　霍雨嘉来不及多做思考，又被一阵喧闹吸引注意力。在楼下，有一群人涌了进来，霍雨嘉立刻躲到了圆柱后。

　　是《守林人》的剧组，陈如星，沈如莹，为什么还有魏心蓝。
　　她穿了很漂亮的裙子，像是走红毯。
　　霍雨嘉继续看，走在最后的就是顾恪欢。他还是老样子，休闲冲锋衣，双手插口袋里，头发贴在额头前，未做任何造型，看起来状态不是很好，很疲劳的样子。

　　顾恪欢如其他人，也朝四周看了看，再看向那一片表白区域时，霍雨嘉心在狂跳，他一定已经认识了陈孝珏。
　　再看陈孝珏，他正在背过身和服务生交谈，有转过来的趋势。
　　千万别转过来，千万别！
　　还好琳琳过来说了什么，和顾恪欢一前一后走得远了。
　　霍雨嘉大松一口气。
　　她靠在柱子上，闭上眼，没有力气下楼，她不想承认自己受到了方一顺的影响，已经有了抗拒去见陈孝珏的想法。

　　“我看见你了。”陈孝珏发来消息，还带了一个可爱的表情。
　　霍雨嘉猛地回过神，往楼下看，陈孝珏正朝他摆手，霍雨嘉努力挤出微笑，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看到。
　　铃声响起，霍雨嘉接通，放到耳边，手机里呢喃着情话：“你很漂亮。”
　　霍雨嘉又挤出一丝微笑，转身下了楼。
　　当感动有了杂质，情话也失去了它的光彩。

　　“你是不是早就到了。我看你在那个位置站了很久。”陈孝珏帮她拉了座位，然后坐到对面，脸色一变：“你不舒服，看起来没有精神。”
　　霍雨嘉摇摇头，呢喃着低头：“不是。”
　　陈孝珏有点委屈：“你竟然不夸我的布置么。我花了很多心思的，准备了整整一天。”

　　霍雨嘉听了抬头，环视一周。
　　满目漆黑，只有点点烛光，玫瑰花在四周摆放，因为黑布的原因，玫瑰花看起来多到绵延无尽。可在美丽浪漫之外，霍雨嘉看到了摄像头，这是演员的独到发现能力。
　　心如针扎。
　　“这个料是耿艺卓爆出，但是这个料可不是耿艺卓拍的，是他。”
　　方一顺的话在此回荡在耳边。

　　陈孝珏对自己的布置很满意。
　　“玫瑰代表爱，所以无尽的爱。”
　　说完，他凝望着霍雨嘉，想从她的脸上得到感动和惊喜，就算是一点点也好，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霍雨嘉艰难开口：“有摄像？”
　　她的眼中没有任何神采，死鱼一样，烛火都要比她有活力。

　　陈孝珏断然想不到她会问这句话，突然慌张。
　　“是……是我想记录这个美好的瞬间，所以自作主张……你要是不喜欢，我可以撤掉……”
　　霍雨嘉想说没关系，可是她说不出口，陈孝珏说是要撤掉，但是并没有撤掉。他将霍雨嘉的沉默当做了接受。
　　瞬间，他准备了那么多的情话，全无用武之地，后面所有安排的环节根本派不上用场。

　　隔壁很热闹，距离不近不远，安静时互不干涉，但愉快时，会传至对方耳中，极其刺耳。隐隐约约，霍雨嘉注意到也是在众人欢呼起哄中，魏心蓝抱着顾恪欢直接猛亲了一口。这下场子更热了！
　　陈孝珏好像是明白了什么，但是他很不甘心。
　　“我想唱首歌。”
　　见霍雨嘉没有拒绝。
　　陈孝珏的身体仿佛重新注入了活力，他快速去安排，不一会，他站在早就准备好的话筒前，大声说：“《玫瑰人生》。”

　　舒缓的优雅法语在流淌，娓娓动人，她将“男人”改为“女人”，意为被她永久征服，陈孝珏的声音有种安静人心的魔力，可霍雨嘉却魔怔了，她无法投入，不知错觉还是真实，那藏在黑暗的镜头似乎都在工作，将她的一举一动全部监视。
　　她是发自内心的无法感动，但又要保持姿态，她完全不知道，这一段视频将会以什么面目流传出去。她又要面对什么样的质疑。
　　炒作，炒作。
　　陈孝珏越是深情，霍雨嘉的脑海中就只有这两个字。
　　方一顺，霍雨嘉绝望闭眼，你的目的达到了。突然，她的胃用力撕扯着，攥紧她的神经，释放所有的痛苦和折磨。
　　她起身就要离开。

　　歌声骤停，陈孝珏冲到霍雨嘉面前：“你不高兴，你不喜欢？”
　　霍雨嘉摇头，脸色苍白：“不，我很高兴，我很喜欢。”
　　谎言太拙劣，不忍心拆穿。陈孝珏也需要尊严。
　　他很为难，到底何去何从。
　　可是，他不甘心。
　　“那你答应了……”
　　“给我时间。”
　　霍雨嘉只扔下这一句话，头也不回的离开。
　　留在原地的陈孝珏茫然看着一切，想要发火，却无从发起，想要追上去，但他发现另外有人已经冲了过去。
　　烛火，玫瑰，黑夜不再是浪漫，而是摇摆不定，容易凋零，和永久的死亡，这可能就是他们这段感情宿命的外应。
　　陈孝珏这下彻底明白了。

　　陈孝珏还在唱《玫瑰人生》，没了女主角，他还要将戏演完。霍雨嘉听到歌声再次响起，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泪水立刻婆娑。
　　她伤害了陈孝珏吧，但是她自己也是千疮百孔。
　　初冬的寒冷袭击她所有的温度，吸走灵魂，她在下雪的夜晚，行尸走肉的游荡。
　　画面一幅一幅从记忆深处闪回，直到定格到散不掉的嘲笑。
　　当初，她按时参加约会，真心实意，结果顾恪欢失约，摄像机暴露，她成为背后笑柄，笑她高攀，笑她炒作，她甚至听到顾恪欢也在参与热烈的讨论，将她塑造成不知廉耻和心机狠毒的女人。后来，她知道了，摄像头是顾恪欢安排，而他，不知道什么原因，见了魏心蓝。
　　她很生气，发誓与顾恪欢再也不见。
　　可她很喜欢他，梦见他们牵手依偎，梦见路灯下，他的陪伴，他多看她一眼，她会幸福到无法入眠，幻想了一生，可为什么会这样。
　　如今，一切都回到了起点。
　　陈孝珏也要这么做么？
　　方一顺说得对，为什么自己身边的男人，都不是那么纯粹。她不奢求纯粹，但也不必利用自己。

　　她继续飘荡着，穿越黑漆漆的园林，穿越昏暗的路灯，飘荡回了酒店，皮肤有了一丝温度，心依旧寒冷。
　　房门口有人站立，身材挺拔修长，继续走进，她看清楚了人——顾恪欢。
　　“我以为你会和一个男人回来。”
　　“你失望了？”
　　她将自己完全暴露在灯光下。
　　顾恪欢也看清楚了霍雨嘉。
　　玫瑰长裙，难挡寒冷，肩上头发落满了雪花，嘴唇惨红，它掩盖不住真实的苍白，如同一朵绽放在冬日的玫瑰，凌乱和高傲，怜惜和残酷，不合时宜的热烈和缺乏生命气息，充满了矛盾。

　　霍雨嘉取出房卡，却被顾恪欢抢走，他将人带到了房间。
　　“你哭了？”顾恪欢伸手，霍雨嘉向后躲着，但还是摸到眼角的泪水，开始嘲讽：“是太感动了？”
　　“与你无关。”霍雨嘉歪头，语气轻蔑。
　　顾恪欢的火气被勾起：“你拒绝我是因为他？”
　　“是啊。”霍雨嘉说。
　　“他欺骗你！”
　　“那又怎么样！”

　　顾恪欢冷笑：“我真是傻。我工作推掉了，竟然想要陪着你，开始幻想在意大利我们如何相处。我名声不要了，跟你搞什么合同情侣，可你根本不领情。去找一个欺骗……”
　　“是啊，一直都是你主动的。”霍雨嘉一脸无辜，一脸天真。

　　她越是如此，顾恪欢越是难过。他完全迷惑：“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恨我。”
　　霍雨嘉立刻出言打断：“我不恨你，我只是不喜欢你。一直都是。”
　　顾恪欢险些站不住，很久，他凝视霍雨嘉。
　　“你喜欢他？”他轻声问。
　　“喜欢。”霍雨嘉不假思索，极其坚定。
　　“所以，我的所作所为，全部……”他不知如何问下去，问清现实，太残忍了。
　　“你想怎么样，要我还么。”
　　“我不是……”顾恪欢没有这个想法，他没想过要她还什么，他不知所措的望着霍雨嘉。

　　五年前，他们也有过充满爱意的对视，碍于年少的单纯，没能落下一吻，却依旧教人满身伤痕。说是时间治愈一切，可是最不容易愈合的，就是过去的伤痕。
　　霍雨嘉眼中盈满泪水，说不清是恨多还是其他感情更多，她主动上前拥吻。
　　哪一场爱情不是由鬼迷心窍意乱情迷开始。
　　那该由什么结束呢。
　　彻骨缠绵的吻，以及□□的相互取暖，应该可以作为结束。

　　顾恪欢适应突如其来的吻，他被激发了什么，心情复杂又疯狂，或许恨更多。
　　进入的瞬间，霍雨嘉也想时间就这样停止，只有两个人，彼此占有的两个人。
　　但是梦总会醒。
　　无数次闯入梦的男人也会离开，去她人的梦中。她无法入眠，她怕梦里空荡一片。

　　天大亮，霍雨嘉最先穿衣，等她穿戴整齐，一直装睡不醒的顾恪欢打算起床穿衣。
　　他揉着凌乱的头发，忽然看到床上那点红，极其错愕，半天吐出一句：“对不起。”
　　霍雨嘉回过头，毫不在意：“就当还了。”
　　顾恪欢震惊抬头。
　　霍雨嘉又说：“当然，你认为，这不够，我还可以陪你睡，直到你认为还够为止。这是我目前唯一拥有的，可以支配的东西。”
　　顾恪欢此时无话，他垂着头，他无法挽留，也不想面对。

　　耳边有行李箱辘辘的声音，有开门的声音，但是她似乎又回来了。顾恪欢激动的抬头，但是霍雨嘉还是那副表情，讨厌自己的表情。
　　“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么。”
　　顾恪欢凝视霍雨嘉，像一只受伤的狗。
　　“我们曾经约在咖啡厅见面，为什么你没有到。”霍雨嘉看起来很紧张。
　　“我去见了其他人。”顾恪欢声音低不可闻。
　　“摄像头是你叫人安排？”
　　“不是我，是……”顾恪欢试图狡辩。
　　“你知道这件事？”
　　“知道。”顾恪欢放弃狡辩。
　　“《神之流星》主演本该是我，最后是魏心蓝，因为你家介入了吧。”
　　“是。”顾恪欢没有迟疑。
　　“你当年有没有安排黑我的通稿。”
　　“有。”
　　应该可以释然了。
　　“谢谢你没有骗我。”
　　她知道答案的，可她就想从顾恪欢口中听到，但亲耳听到，霍雨嘉心里还是很难受。她本该要问最后一个问题，一个极其俗套的问题，想想，算了。
　　伴着冬日肃寒，霍雨嘉返程北京，她是没有任何留恋的离开，她也不会知道，顾恪欢看她的眼神中，有些东西，浓的化不开。
　　霍雨嘉眼神也如死寂。

　　前往机场的计程车上，《Should it matter》缓缓响起。
　　真的不可释然么。
　　回想过去，回想昨夜，回想永远停在那一刻的希冀，霍雨嘉不停的流泪。
　　他和顾恪欢，永远不可能了。
　　无数次闯入他梦中，占据她心扉那么久的人，永远不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