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治不服》一条颜狗

26、第26章

　　博远医院的住院部并不算热闹，走廊里除了脚步声之外，不过是偶尔会有一阵交谈。

　　程安看着两个护士离开的背影，一时间竟是有些恍惚。

　　隐隐觉得不太对劲，不等自己脑子冷静下来，程安便已然快步走至那两位护士身边，开口询问道：“想请问下，你们刚刚说的是什么情况？”

　　那两位护士似是被程安的突然出现给吓了一跳，一张帅脸突然凑近，两位女护士一晃几秒都没能反应过来，等堪堪回过神来的时候还相互对视了一眼，不确定地出声询问，“刚刚嘛？是指邱医生的事情？”

　　程安点了点头，尽管理智告诉自己不要多管闲事，那个男人身上发生的事情与他无关，可不知为何，却又冥冥之中觉得，或许会和自己有点关联。

　　“请问你是……？”虽说程安长得帅气，但两位护士也不是见色眼开的人，这会儿看向程安的眼神里也带着几分警惕。

　　程安语塞片刻，随即一本正经地出声道：“我和他关系还不错，听到你们在说这事儿，有点担心，所以过来问问。”

　　这事儿在医院本就已经闹到人尽皆知，这会儿听到程安的解释之后便不由得愤慨地开口：“是遇到个不讲理的家庭，原本他们的儿子就因为违法闯红灯被大货车给撞了，我们查出来他本身还是肝癌晚期，结果他父母当晚回来就说是医院误诊，非不愿意治疗，他们家一没有交钱，二又一口咬定是我们医院要敲诈他们，即使后来说先上治疗也死活不做，你说这病人怎么撑得住？”

　　“那次车祸的伤势又不轻，后来没几天就有了并发症，前两天没挡住就走了，结果人死在医院之后，那对父母又说是我们医院不作为，眼睁睁地看着他死掉，还说要我们医院赔他们一条命呢！”
　　两位护士你一句我一言，让程安的表情变得越发阴沉了下来。

　　明明前段时间，他和邱厉在微信上还聊起了那个人的事，可没想到，不过就是这么些天，人就已经死了。
　　那好像是他从车祸里救下来的人，可现在看来，到底还是什么都没救下。

　　“邱厉是被那对父母给打的？”程安反问，语气里带着些许冷意。

　　“是啊！那对父母真的可神气了，人走了之后扭头就说要赔偿，还死活赖在邱医生的办公室前，哭丧着说是邱医生亲手杀了他们的儿子。”其中一位护士愤愤地开口，似乎这辈子就没遇到如此离谱且不要脸的人。
　　“分明是他们自己杀了他们的儿子才对！现在还想着拿死人捞钱！恶心死人了，就是仗着我们医生不敢还手！”

　　“邱医生多么高傲的一个人呀，凭什么就这么被无良黑心人给欺负？那一巴掌打得真想骂人！”

　　“现在他们人呢？”程安出声，语气里竟是透着两分凶意。

　　“人？”护士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愣了两秒。

　　“我是说那对傻逼夫妇。”程安说话毫不客气。

　　“他、他们……现在好像是被保安赶出去了，但是下午还扬声要带人过来找邱医生算账。”

　　算你妈的账！
　　程安暗暗在心里喷了一句。

　　“邱厉现在人呢？”程安开口。

　　“应、应该是回办公室了……这件事对医院的影响不好，也怕那对疯子会影响到别的病人，所以就让邱医生下午先别巡诊了。”
　　“他办公室在哪里？”
　　“在18楼。”

　　几乎是话音刚落的瞬间，程安起身，脚步飞速地追着邱厉走的方向前去。

　　内心有种莫名的愤怒，程安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气些什么。
　　或许是被那夫妇俩的嘴脸给恶心到了，又或者是看不爽邱厉这样的人居然还能被这么摁着欺负，亦或者是别的什么……

　　回想起男人在自己面前这般神气的模样，他就搞不明白，不过是一对无赖而已，被打了这么一巴掌就这么算了？

　　程安气冲冲地赶到18楼，几乎是电梯开门的瞬间便听到远处的一阵吵闹声。
　　循着声音的方向追去，恰是瞧见一堆人拥挤在那边，不少还是穿着病号服的病人。

　　周围都是不明真相的看客，将邱厉与那群人围在中间，时不时与周围人议论着什么，嘴里说着‘有个病人死了，好像是因为邱医生死了’……之类的话。

　　程安挤过人群，一眼就看见那对眼熟的夫妇这会儿正站在邱厉面前卖力地演着，男人瞪着邱厉龇牙咧嘴，像是与他有什么逝子之仇，而中年女人则是直接倒坐在地上抹眼痛哭，嘴里说着一些悲痛欲绝的话，来来回回也不过是‘还他儿子’、‘黑心医生’、‘见死不救’之类的车轱辘话。

　　“今天我一定要讨一个公道！你作为医生，对我儿子见死不救！这样的医生还叫做医生吗？！”
　　“我儿子是个多么有孝心的人，兢兢业业干活，对我们老两口孝顺又敬重，我们从他小时候就一把屎一把尿将他抚养长大，他死了，让我们老俩口以后怎么办啊！”
　　“你这个黑心医生！大家在这儿正好可以给我主持个公道！”男人说得慷慨激昂，而站在他身后似是还有一位壮年男子，这会儿也摆出一副悲愤的神情，只是看起来似乎演技一般，略显狰狞的脸上透着更多的都是对利益的欲望，眼中那种赤裸裸的功利性让程安瞧着极其作呕。

　　“大家都给我们评评理！我这侄子年纪轻轻就被这医生给害去了性命，身强体壮的一个人因为意外出了车祸，当天手术室里推出来的时候人还好好的，结果没过多久就跟我们说得了癌症，还是癌症晚期！我这侄子我是最清楚的，身强体壮地狠，要是真得了什么病，我们作为家人会不知道？”

　　壮年男子高声开口，指着眼前面无表情的邱厉，激动地唾沫星子乱飞，“就是这个黑心医生，张口闭口就说要我们交几十万！摆明了就是觉得我们好欺负！见我们不交钱就故意不给我侄子治疗！”
　　“我侄子多好的一个人啊！原本不过是皮外伤，硬生生被拖出了并发症，现在人没了还要我们交住院费！仗着我们好欺负是不是？”

　　“你们瞧瞧他！瞧瞧这个男人，完全没有一点悔改的样子！都说医者仁心，这人分明就是个绝情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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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壮年的这番话掀起了一阵热议。

　　相比于眼前这三人的激动，邱厉则是显得极为安静，穿着白大褂被围在人群中，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们演出的戏码，神情显得有些漠然，甚至一句都不曾为自己辩解，就像是恰好印证了那位壮年男子说的话——
　　‘绝情的怪物’

　　周围的眼神和议论无疑压抑到有些让人窒息，可邱厉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似乎半点都不为所动，漆黑的瞳孔冷冷地看着那三人，一如像是在看一出喜剧，而那张脸上，侧脸的红肿则是显得异常刺眼。

　　男人的目光太够犀利，似乎是一眼就看穿了他们目的，以及内心的龌龊。

　　壮年男子似是有些受不住邱厉的目光，更像是被激恼了一样，低声骂了一句‘妈的’，下一刻便扬起了手准备给邱厉一点教训。

　　然而不等他靠近邱厉，人群里却是突然窜出了一个人，直接扯住了他的衣领，抬手便直接揍了他一拳。

　　这场面来得过于突然，以至于旁人都下意识地惊呼出声。

　　“医生打人了！医生打人了啊！”
　　见状原先倒在地上的中年女子率先反应过来，大声叫嚣着。

　　“他妈的，老子不是医生！就是看你不爽想揍你！别他妈的乱甩锅！”程安说罢，又是一拳砸在了那位壮年的肚子上。

　　至此一家人才像是反应过来似的，其余几人纷纷开始回击。

　　眼前的这一幕发生地过于突然，邱厉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也破天荒地露出一丝惊讶，随即连忙冷下了脸，怒斥道：“程安，你干什么！赶紧给我过来！”

　　“你谁啊！老子和你不认识！凭什么听你的！”程安一边开口，手下的动作却不停。

　　那家人一听到这话就觉得是邱厉找来的帮手，一时间打程安的动作也更狠了些，嘴里还疯狂叫嚣着是‘医生的报复’。

　　程安听着就头疼，总觉得这家子人着实太欠揍了些。

　　三打一的局面压根就占不到半分好处，但程安从小也惹过不少事，此时就像是个小狼崽子一样，狠到让人害怕。

　　邱厉见程安不听，冷着脸就准备要上前帮忙，可程安瞥见了他的动作，却是大声怒吼了一句：“滚远点！老子揍人与你无关！”
　　“就他妈仗着医生不能打人是吧？这话他妈我撂这了！老子才不是医生！”

　　“你儿子自己闯红灯送死，是我把他拖来送医院的！人医生好心把你儿子给救过来，知道得了癌症，你们就想着敲诈一笔是吧？”

　　‘姑爷爷我他妈最看不得这种恶心的嘴脸，今天不揍得你跪地求饶老子名字就倒过来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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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厉愣在了原地。

　　远处似是传来了保安的声音，而他的目光却紧紧粘在少年的身上，耳边是他一句又一句的脏话，听起来好像有些聒噪，却他时不时偷偷溜进直播间听到的声音一样，透着令人心安的味道。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那一刻会如此听话。
　　双脚站在原地，不受克制；一如他快速跳动的心脏，没有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