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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我相信她 “她不会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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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裳第二天比试的对手是常山弟子,他修为还未到金丹,参加比试只是为了磨练。因此比赛的结果几乎毫无悬念,不出半个时辰就已分出胜负。
徐长越没去观战,她正在灵池内画符,落下最后一笔后她咬破手指,将血滴在地上。
血落下那一刻,以灵池为中心的阵法开始扩散,短暂地亮了一下之后,又重归寂静。
徐长越踩上阵法,消失在洞穴内。
后面的比赛徐子裳遇上的人基本都不是她的对手,而徐长越一路打来,竟也磕磕绊绊地进了十六强。
抽签仪式要在明日下午举行。
今日的比赛全部打完后,徐子裳准备回屋调息,却在门口发现了站在崖边的天琼道君。
天琼道君站在梨树下,见她来了,转身问她:“近日的比赛如何?”
他的神色有些疲惫,徐子裳回答:“与上次大比相差无几。”
天琼道君:“是否有把握拿魁首?”
徐子裳摇头:“弟子不确定。”
天琼道君失笑:“这十五人中,只有你三师姐和永山离淮文能与你一较高下。你想要夺魁,只需有把握打赢这两人即可,你三师姐虽历练丰富但招式杂乱无章,离淮文招式风格皆与你二师兄相似,你可找时间与你二师兄对招。”
徐子裳点头,然后又皱了皱眉。
她心想,三师姐和她都是师尊的弟子,他说这些会不会对三师姐有失公正。
天琼道君说完后垂眸看着徐子裳,然后轻微地叹了口气。
徐子裳见他有话要说,便道:“师尊面露疲惫,发生何事?”
天琼道君说道:“我近日处理禅平村妖修之事,那蛇妖狡猾无比,我追逐时不慎被它所伤,蛇毒难以清除。那只花妖我并未与她交手,她认为你是莲花妖,我猜测可能是你十三岁时,吃的那颗快要化形的黑莲在你体内遗留下的妖气。”
“黑莲?”徐子裳想了起来,她十三岁时突破金丹,然后不知为何,神志不清整整十天。
钟山上下都急得不行,最后匆忙从襄州赶回来的三长老待在徐子裳屋内整整一天,出来时说黑莲可以治好徐子裳的病症。
而她恰好养了一朵快要化形的黑莲。
这株黑莲何其珍贵,但三长老面不改色地将黑莲磨成药粉,喂徐子裳喝下,在场的人甚至能听到黑莲的哭叫声。
徐子裳第二天悠悠转醒,知道此事后对三长老十分愧疚。虽然天琼道君给了三长老不少补偿,但徐子裳仍是觉得内心不安。三长老住在常山,她便去经常去常山给三长老弹琴。
三长老爱花,门前的花有数百种,每到春秋时,花团锦簇,百花争艳,香气弥漫整个常山。
她很爱花,徐子裳觉得花在她眼中已经和她的命绑在了一起。
徐子裳和三长老的关系越发亲密,后来徐子裳因为外出历练,与三长老两年未见,等她回来时,发现漫山遍野的花全部消失不见。
她问三长老,三长老说:“花有一朵就足够。”
徐子裳看向窗边的案桌,一株含苞待放的黑莲静静地躺在花瓶内。
在知道三长老有黑莲之前,徐子裳一直认为黑莲只是神话里的物种。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黑莲,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吃过黑莲的原因,她看到黑莲后,整个人有一种莫名其妙地颤栗。
她甚至感受到了那株黑莲浓郁的悲伤与绝望。
崖山灵池,万年不散的雾气中走出一个黑衣白肤的少女,她停在洞前,屋外的月光照在她脸上,显得她的神色有些冰冷。
徐长越伸出手,一只黑鹰从黑暗中扑翅而来,稳稳地停在她的手上。
它从口中吐出一张符纸,徐长越打开,一行字体化成黑气出现在半空中。
“速归。”
徐长越冷笑一声,道:“做梦。”
她回到洞内,躺在了徐子裳给她的狐毯上。
狐毯上遗留着徐子裳身上的莲花香,徐长越闻着若隐若现的香气,脑中不知为何想起十三年前的那个夜晚。
她的父亲抱着她,身后的人在追赶 ,女人的哭泣声在嘈杂的夜里令人感到烦躁。
她皱着眉,不喜欢父亲抱着她,也不喜欢母亲的哭声。
她转过头去找徐子裳的身影。
她看到一把刀,砍向了不远处的徐子裳。
抱着她的父亲听到了徐子裳的痛叫声,却没有停下,母亲的哭声更加刺耳,徐长越呆呆地看着徐子裳倒在地上。而后抱着她的人被弓箭射中,她倒在地上,看着徐子裳身下的血迹扩散得越来越大。
徐长越被魔修带走的时候,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哭声。
她早已忘了自己当时的感情,她当时只有一个想法,她想要伤害徐子裳的人全部去死——
徐长越慢慢抓紧了身下的狐毯。
她和徐子裳从出生到死亡,本应该一直在一起。
而现在徐子裳身边出现了太多的人,她无法保证自己在徐子裳心中的地位会不会变化。
徐子裳因为一时愧疚对她纵容,时间一长,这份愧疚只会越来越淡。
徐子裳应该和自己一样,心中只有彼此。
不过也快了。
等不久后,天极宗的所有人都将会死。
那些救过徐子裳、爱慕徐子裳、教导徐子裳、接触过徐子裳的人,将一个不留。
而徐子裳,她剩下的只有自己。
到时候,想要彻底地拥有这个人的身心,简直轻而易举。
第二日清晨,徐子裳是被惊醒的。
一把剑破空而来,直直地穿过她的窗户,定在她的床边。
是顾岁寒的剑。
徐子裳拔起剑,打开门,门外的顾岁寒挑了下眉,手一动,剑回到他的手中。
他说:“我奉师尊之命过来与你切磋。”
徐子裳手一挥,弦光琴直接现身。
顾岁寒没想到徐子裳连寒暄都没有,脸色变了下,然后强笑道:“既然你这么迫不及待想要切磋,那师兄我就不客气了。”
他话刚落,凄厉的琴声在山顶上响起,顾岁寒吓得拿手遮住耳朵,但为时已晚,琴声早已穿过他的耳膜,让他心神俱荡。
顾岁寒念了几遍清心诀后,琴声也停了下来。他龇牙咧嘴:“我还没听过这么难听的琴声,你早上为什么火气这么大?”
徐子裳看了他一眼,凉凉道:“你的火气就小吗?”
顾岁寒解释:“我站在你门前半柱香,你都没有发现我来,这就只好这么叫醒你了。”
徐子裳不想拆穿他,顾岁寒左右看了看,突然正色道:“我今天其实不是来和你切磋的。”
他说道:“进屋谈。”
徐子裳来到天极宗的时候苏怀生十七岁,顾岁寒十岁。
那个时候徐子裳理应算是天琼道君的三弟子,但是在之前裴予的父母早就向天琼道君说过收徒的事情,所以三弟子的位置便一直空着给裴予。
顾岁寒年纪和徐子裳差不多大,对于新来的小师妹他很好奇,但因为好面子又不想主动去接触,只好打着师兄的幌子去教导她。
后来发现这个小师妹无论学什么都很快,他很憋屈,又不知道找什么借口去找她玩。只好骗她说放风筝能增加臂力,爬山捉鸟能锻炼速度,整天带着徐子裳偷鸡摸狗。
两人经常被苏怀生抓到,每次顾岁寒都会被罚的很惨,他害怕小师妹会疼,结果发现苏怀生压根不会罚小师妹。
顾岁寒愤怒了,他觉得苏怀生就像一个慈父,徐子裳这样长大下去肯定会长歪,于是他第二天去找徐子裳问她去不去打鱼的时候,徐子裳点头他便愤怒道:“都什么时候了!整天就知道玩儿!不好好修炼,成何体统!”
徐子裳静静地看着他,似乎在说这都是你要我出去的。
顾岁寒扮演严父上了瘾,等到他意识到的时候,才发现徐子裳已不像儿时那么亲近他,不禁悲从中来,但扮演严父实在太爽,他一时半会儿也改不过来。
两人本是青梅竹马,因为顾岁寒的一念之差,见面时经常兵戎相见。
徐子裳推给顾岁寒一杯茶,想听他说什么。
顾岁寒俊朗的脸扭得死紧,他说道:“上回我被大师兄带走后他给我派了一大堆任务,要不是昨天下午师尊招我回来,现在估计还忙得转不过来。”说完,他咬牙切齿地锤了一下桌子,茶杯应声而起。
徐子裳听他说着,然后就听顾岁寒说:“我还是想谈谈你那个妹妹的问题,你觉得你能压制她吗?”
徐子裳看着面前的茶杯,没有说话。
顾岁寒把剑放在了桌子上:“你杀她会因为杀亲遭受天谴,如果你不介意,这个人我帮你宰了。”
徐子裳闻言看了他一眼,知道他是认真的。
“你杀她,会因为杀害同门被逐出天极宗。”
顾岁寒不屑一顾:“天琼已经没什么能教我的了,我老早就想出去自立门派,谁想一辈子当个弟子?”
说完,他道:“你要不跟我一块走,我当掌门你当长老,你要是想当掌门也不是不可,但是你要一直叫我师兄。”
徐子裳打断了他。
她看着顾岁寒,说道:“她自小被魔修抓走,受尽磨难,而我一直在天极宗。我明明亏欠她那么多,却还是选择跟她抢夺生存的机会,卑劣的人从头到尾只有我,就算我最后死了那也是我心甘情愿。”
顾岁寒愤怒道:“什么叫心甘情愿?哪有人心甘情愿去死?你不主动动手,动手的就将是你那个妹妹!那个魔修!”
徐子裳看向窗外,钟山上又下起了小雨。
她想起徐长越被魔修带走时的哭声。
她没有保护好徐长越,魔修要抓童女,当时她受了重伤,他们便带走了徐长越。
她道:“她不会动手,我也不会,我相信她。”
顾岁寒冷笑着站起身:“好!徐子裳,从小到大我说什么你都不听!等着她害你的时候你可不要后悔!”
说完,他带着剑怒气冲冲地离开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