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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玉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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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山上云雾缭绕,透着凉意。
徐子裳抱着剑坐在石头上,静静地看着山下。
宋若水御剑落在她旁边,对她行了个礼:“四师姐。”
穿着白衣道袍的女子过了会才反应过来,转头看向她:“小师妹。”
宋若水道:“师尊有事找你,要你前去鸿心堂。”
徐子裳颔首,拿起剑,道袍上绣着的莲花晃了下,又隐入在山间的云中。宋若水见她离去的背影,上前一步提醒:“四师姐,师尊要你即刻前去。”
徐子裳将剑往储物袋一收,示意自己已知晓。
宋若水神色复杂地看着徐子裳的背影。
自从四师姐的胞妹来到天极宗后,四师姐便沉默了不少。
徐子裳回到自己屋内,静静地看着摆在屋内的一把琴。
这是她的本命法器——弦光琴。
她袖子一挥,将弦光琴也收在储物袋中。
她胞妹修炼的速度惊人,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慢慢流失。
双生子不能同时修炼,因为强势的一方会吞噬弱势的一方。
虽然此时徐长越还未超越她,但她却已经感受到了力不从心。
徐子裳没有御剑去鸿心堂,她现在外强中干,不能损失一丝一毫的灵力,因为稍有不慎,她就有可能被胞妹吞食殆尽。
性命流失的感觉令她害怕又烦躁。
徐子裳捏了传送符,站在鸿心堂门前。
门外早已站了一个身着黑衣的女子,如果不是知道她是自己的胞妹,徐子裳觉得说她是少女更为合适。
徐长越见到她,眼神一亮,跑过来抱住她的手。
相似的灵力相撞,徐子裳吞下口中的鲜血,看了依偎在自己怀里面色苍白的徐长越。
徐长越修为比徐子裳低,受的伤自然比徐子裳重,但她依旧抱着徐子裳不撒手。
徐子裳看得出,这个失散多年命运多舛的胞妹很喜欢自己。
在知道她妹妹没死的时候,她也是开心的,因为这是她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可为什么,为什么她也是修道者呢?
要她为了她妹妹放弃大道,她自认自己没那么无私。徐长越也是如此,所以在到了天极宗后,她虽然喜欢黏着徐子裳,但在修道上费劲了心思,只为在某天能超过徐子裳。
徐子裳今年二十,却已经是金丹后期。
她是这一代的佼佼者,有着同样血脉的徐长越也不枉多让。
两人的父母在她们六岁的时候被魔修追杀,徐长越被魔修俘虏,他们的父母死在魔修的手里。
只有徐子裳倒在血泊中,魔修以为她死了,便没有将她带走。
徐子裳在地上躺了一夜,第二天醒来时,父母的死亡和妹妹的失踪让她痛哭失声。她的哭声让路过的天极宗弟子发现了她,心生同情,便将徐子裳带回了天极宗。
那个时候徐子裳便遇见了天琼道君。
他治好了她身上的伤,并收她为徒。
而那个救了她的弟子就是天琼道君坐下大弟子,苏怀生。
因为徐子裳的遭遇,宗内的人对她颇为同情,时常照顾她。徐子裳性格逐渐开朗起来,但偶尔夜半惊醒,会梦到父母被鲜血染红的脸,还有她昏迷前,徐长越的哭喊声——
那成了她的心魔。
她以为徐长越死了。
但徐长越没有,她在魔修手下活了十三年,并且在一个月前,来到了天极宗。
徐子裳经常会想,徐长越在魔修这手里的十三年,是怎么活得呢?她小时候那么爱哭,又娇气,被抓走肯定很怕吧?
她肯定吃了很多苦。
要是被抓走的是自己就好了。
但这种情绪又因为日渐衰弱的身体而被她狠狠地压在心口。
徐子裳看着徐长越溢出血的嘴角,忍不住掏出手帕给她擦了擦。
她自小就喜欢照顾长越,这个习惯哪怕与她分割十三年,她仍是没有忘记。
徐长越想开口对徐子裳说话,但此时天琼道君的声音从殿内传了出来,要她们俩快点进去。
两人便一起进了鸿心堂。
天琼道君坐在殿上,看着两人进来后他将茶杯一放,也没有废话:“今天叫你们二人前来是想宣布一件事。”
徐子裳见到徐长越站在殿前的时候就知道要发生什么。听到天琼道君说要收徐长越为徒时她也没什么诧异的情绪。
只是她心中想到,师尊收长越为徒,自己死亡的几率又大了不少。
天琼道君说完后,见徐子裳依旧垂着头。他转头看了徐长越一眼,见她嘴角有未干的血迹,神色微微一变:“子裳,与长越见面时要收敛灵压,以防伤到她。修道之人,不可因为任何事而对至亲产生杀意。”
徐子裳垂首:“弟子了解。”
徐长越看看天琼道君,又看看徐子裳,她与徐子裳相似的面容上露出一丝疑惑:“可这灵压就算再收,它只要有,我们俩的灵压都会打起来啊。”
她边说话边流血,看着可怕得很。
天琼道君皱着眉,然后从袖中掏出一个玉镯,递给徐子裳:“以后你们见面时你带着这个,可以压制灵压。”
徐子裳接过,将玉镯戴在手上。
天琼道君看着徐子裳,近几个月来,他这个四徒弟越发沉默。
他顿了下:“长越先回去吧。”
徐长越点点头,对着徐子裳挥了挥手。
徐子裳看着徐长越离去,转头问道:“师尊找徒弟何事?”
“为师知道收徐长越为徒对你来说并不公平,但你们毕竟是同胞,双生子只要有一方踏入大道,除了剥除灵根要不然必有一方被吞噬。而活下来的那一方也会因为弑亲而遭受天道制裁,渡劫也会比旁人难上十倍。”
徐子裳心中一震,然后听到天琼道君继续说道:“所以最好的方法是你俩处于一个平衡点上,一起修炼一起渡劫。为师作为你俩的师尊,也可从中制衡。”
“治标不治本。”徐子裳摇摇头,“师尊有所不知,我与长越相见时哪怕我俩对彼此都没有杀意,但双方一相遇灵力就会彼此争夺,我修为比长越高上一些,却都已感到自己力不从心。”
“师尊收长越为徒我并没有任何意见,”徐子裳道,“这是公平竞争,儿时长越被魔修抓走,我本就欠她良多,但要让出性命徒弟尚做不到。一切,都看天意吧。”
她说完后苦笑一声,眉目间全是郁色。
天琼道君也有些烦躁,他也不想自己的徒弟死亡,但要他徒弟杀了另外一个人才能活着,这又与他的道相违背。
他揉揉眉头:“为师会想办法的。”
没有办法的,徐子裳面无表情地走出鸿心堂,天上乌云蔽日,点滴的雨落在地上,慢慢地将地面全部染黑。
她穿着蓝白色的道服,手上的玉镯闪着暖光。
一道灵力温暖地包住她,徐子裳抬头,就见苏怀生用灵力给她遮了道屏障,遮住了落下的雨。
她颔首:“大师兄。”
苏怀生面容俊秀柔和,看着不像是修道人,更像是儒生。
他问道:“师尊找你说了什么?”
苏怀生的声音也很温柔,徐子裳面对救了她命的大师兄,也不会隐藏什么,她说道:“他收了长越为徒。”
苏怀生了然,他知师尊的性子,对他做的事也能大致猜测,所以并不是很惊讶。
只是他看了眼徐子裳的手,眼神微微变了变:“师妹手上的玉镯是哪里来的?”
徐子裳看了眼,淡淡道:“师尊送的,说能压制灵力。”
她看着玉镯的眼神很复杂,仿佛是看着一个时刻会咬死她的毒蛇。
苏怀生没有注意到徐子裳的眼神,他越看越觉得这个玉镯眼熟。
这个玉镯品级很高,绝对不仅仅是压制灵力那么简单。
他道:“师妹介意把玉镯给我看看吗?”
徐子裳把玉镯摘下来递给他。
苏怀生将玉镯转了转,突然看到玉镯里面刻着一对鸳鸯,旁边还有一个“琼”字。
他神色凝重起来。
徐子裳不明白他神色为何突变,苏怀生将玉镯还给徐子裳,然后笑道:“时候也不早了,我送师妹回去吧。”
两人停在钟山上,徐子裳行了个礼,准备回屋,苏怀生却叫住了她。
在淅沥的雨幕中,他的眼神显得有些灰暗:“师妹,回去把玉镯检查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