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啸山河》青邪

40、第 40 章

　　两人不紧不慢跟在后面，一路出了城，那蒙面人非常谨慎，故意兜了几个圈子，确认无人发现后，便直直往山林冲去，边走边骂。
　　卫蕴之有些郁闷，低声说道：“怎么感觉这群北戎人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每次都要偷偷跟踪。”
　　从采江镇第一次埋伏，再到跟踪薛诚义，还有慈姑城以及现在，卫蕴之已经有些厌烦这种暗中查探的日子了，按照他的喜好，他更想光明正大来一场干架，直接定输赢来得更快活。
　　可是这种日子林渊已经过了五年了，也许他刚开始的时候也有过厌烦，但是经年累月下来，他早就习惯了这些，并不觉得苦闷。
　　何况，现在身边还有一个人陪着，再怎么也比以前单打独斗更好。他见卫蕴之满脸无聊，便问：“你懂北戎话吗？”

　　“不懂。”卫蕴之只会两种语言，一种是京城官话，他叔叔教的，一种就是他家那边的家乡话，其它语言是半点没学到。
　　见他答得理直气壮，林渊笑笑，跟他解释：“前面那个人，在骂我们呢。”
　　是真的在骂，不仅骂得难听，激动的时候还会停下来使劲踹打树木，每当这个时候，林渊便拉着卫蕴之跃上高枝，躲进树冠中。
　　“难怪……”卫蕴之失笑，说道：“我还以为他是犯了什么病呢，却原来是在骂人啊。”

　　林渊便给他翻译：“他说，那群王八蛋，还敢设计老子，等老子带着大军攻下南楚，一定要将他们都屠尽，男的丢进南坡喂老虎，女的卖进窑子里接客。”
　　那些粗鄙之言从林渊嘴里说出，卫蕴之总有种不真实之感，他啧啧了几声，说道：“如果不是确定是你，我都以为你被掉包了。”
　　顿了顿，他又说：“他们还想屠城？做梦去！不过，林渊，南坡是指那边吗？”
　　“嗯，估计是，东南两边都是高山峻岭，应该是有老虎出没。”
　　“哦，有老虎在，他不敢走那边，又不可能回西边城里，那也只有北边了，这是要去大本营了吧？”卫蕴之眉头一挑，嘴角一勾，笑道：“林渊，要不要打个赌，我觉得他们是在炼制极乐膏。”

　　林渊问道：“赌资是什么？”
　　卫蕴之还真的被问住了，他只想着逗他，却没想过赌资这回事，现在他吃的穿的用的，哪样不是林渊出钱的，总不能将山河剑压去赌吧，但是别的他真的没有了。
　　林渊见他一脸为难，眉眼微微勾起，笑意极快闪过：“那就赌个秘密，如果我赢了，你要告诉我一个秘密。”
　　林渊想了一下，加了一个条件：“我赌，老巢是在炼制极乐膏，但是他们不会撤走。”
　　“嗯？”卫蕴之有些不明白，这都打草惊蛇了呀。
　　林渊笑了一下：“赌不赌？”
　　见林渊信誓旦旦，卫蕴之有些迟疑，但是他仔细一想，可能性又很低，便坚定了想法，说道：“好，我赌他们连夜撤走。”

　　那个带路的人浑然不知有两个人跟在他身后，不仅没有一丝隐瞒的意向，还将他们的一切当做玩乐一般去赌，不然恐怕要被气死了。他一路急奔，途中休息了几次后，终于来到了大山深处的一处小山庄里面。
　　卫蕴之不敢跟进去，但是远远看着，也能看得出这处山庄规模甚大，不仅房屋众多，更棘手的是，在山庄高处还建了高台，可以将周围的一切动静收于眼底，墙角更是备着几个弓箭手，一听闻门口的动静，立马搭弓，箭尖对准了来人。
　　更别提门口还有数人盯岗了，那蒙面人对了暗号，又撤下面巾，确认无误后才被放行。
　　一看到这番阵仗，卫蕴之就有些后悔，他本以为是如同慈姑山那般的山匪贼子，随意找了处地皮便将就搭起来的山寨，没想到却是如此之大的规模。

　　但是他却不知道，慈姑山本来也是可以发展成这般的，只不过才短短一年时间就被卫蕴之打掉，所以没来得及。
　　而这里，借着骊山的名头，不知道在暗中哄骗了多少百姓，也不知道盘踞了多少年，这才得以形成如此规模，啊慈姑山是远远比不上这里的。
　　林渊早在听雨阁调查那李姓商人的时候，心中就已经有些定论，所以才跟卫蕴之打赌，眼下见他满脸恼怒，淡淡笑意忍不住从眼底流露一二，他安慰道：“你就不觉得奇怪吗？跟慈姑山对接的是谁，跟这里对接的又是谁？”
　　一个没什么人脉的混混，平常只能送送菜，提供一些不辨真假的消息，跟一个已成本地富商，对城内动向一清二楚的相比，背后的势力分布一目了然。
　　林渊说道：“今早小书打听到了，那富商至少潜伏了五年了，据说是有江湖侠士的门路，将附近几个城镇的镖局往来产业全垄断了。我想，有这种优势，这里不会轻易被遗弃的。”

　　卫蕴之叹了口气，说道：“姜还是老的辣，你比我大两岁，赢了我也是正常啊。”
　　“嗯，所以你准备拿什么秘密来兑现？”
　　卫蕴之：“……”
　　他喉结轻动，咽了一口，有些艰难说道：“我们先看看这里吧。这么多人围守，搞不好里面还有个大人物也说不定。”

　　“嗯，先走吧。”林渊看着山庄里传来一阵声响，压低了声音说道：“城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恐怕要来查探一下，我们往东边而去。”
　　想也知道，那人将事情一说，里面的人如果不是傻的，势必会查探有没有人借机追踪，依次确定山庄有没有暴露。
　　而城池在西边，他们想要追查有没有追踪，自然往西边查去，林渊干脆就利用这个心理，故意往相反的方向而去，躲过这一追踪，再绕过南坡回到城里。
　　两人前脚刚离开，后脚山庄大门一开，瞬间涌出数百人马，奔着来时方向大肆查探。卫蕴之退守之际忍不住往后一望，惊叹一声：“咦？”
　　两人身法精妙，又都有一身难得一见的轻功本领，几个翻腾翔越，便已经到了数里之外。直到再也看不见那山庄的踪影，卫蕴之这才松了口气，放缓了速度，说道：“我还从没这么紧张刺激过。”

　　所谓双拳难敌四手，几百个手持大刀的人，声势浩大的搜捕，换谁都是一场生死考验，但是他居然就这么避开了，想想都觉得不可置信。
　　幸好林渊提醒得早，他们才能全身而退。
　　对此，卫蕴之竖起大拇指，称赞：“果然是老江湖了。”
　　林渊与他慢慢前行，说道：“打交道久了，自然清楚他们。”
　　“对了，我刚才好像看到那个李爷了，他就是那个蒙面人吗？”
　　“是他？”林渊沉吟一会儿，突然轻笑一声，说道：“是他也好，城内现在没人接应，小甲他们无论做什么，也不怕打草惊蛇了。”

　　若不是大楚积弱已久，北戎又怎么会这么肆无忌惮，在大楚境内如此嚣张呢。
　　想到这，林渊内心有些烦躁，却听卫蕴之说的开心，不知为何，他心中烦躁一扫而空，突然就安定下来了。
　　有人陪着，总归比孤身奋战更有动力。！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跟一野和尚一起捣毁了土匪窝，后来那和尚去追踪接头人去了。那和尚口气大得很，走的时候还放话说，要将极乐膏拿去京城给皇帝看呢，你说好不好笑？”
　　“野和尚？”林渊慢慢在心中思量了一会儿，突然问道：“那和尚是谁？”
　　“左旌，他不让我喊他大师，非要我喊他左叔，你说奇不奇怪？”卫蕴之看着天色，默默在心里计算时辰，一边说道：“他说江湖现在的高手虽然多，但是绝顶的只有四人，你知道是谁吗？”
　　“黄隐、左旌、李若仪、和我师父。四绝双姝八高手，是江湖能排的上号的。”
　　双姝自然是武林盟主黄隐的夫人三绝女，以及前段时间遇见的万神宫宫主林柔。两人虽是女流之辈，却是江湖一等一的高手，比四绝也就差了一点点。
　　至于八高手，自然是江湖十大高手中，除去黄隐夫妇、林柔，剩余的七人，与林渊一起被人如此呼唤。
　　可惜这一届的武林大会被打乱，没有排出新的高手榜出来，不然卫蕴之也有可能上榜。

　　“哎，山里就是麻烦，以前我在家的时候，晚上若是没有月光，我叔叔是不放我出门的，因为山里很危险。现在天色渐渐黑了，我们最好找个地方休息，等明早再出发了。”
　　卫蕴之指着夕阳，说道：“遇见老虎，尚且不足以恐惧，但是这片山里太大了，若是在林间迷了路，到时候恐怕就没那么容易就脱身啊。”
　　就算是从小在山里中长大的卫蕴之，也不敢断定自己在不熟悉的山林中能够安然无恙地出去。
　　林渊也不敢托大，放弃了趁夜色转南坡的念头，说道：“这附近人迹罕见，可能得找洞穴过夜。”
　　“哎，我有办法。”卫蕴之双脚一点，整个人轻飘飘就窜到了树冠上，他四周观察了一下，说道：“这种山形起伏不定，很久以前可能是大河冲刷而成的，你看那些走势，像不像一条河流？”
　　林渊定眼一看，点头。
　　“这就对了，这里以前一定有一条河，后来这条河或许是改道了，才会变成森林腹地，又在经年累月中饱受风雨冲刷，成了现在这样。但是这里树木长得这么好，一定有地下水。”卫蕴之一拍手，跳下树去，一手搭在他肩膀，笑着说：“咱们不一定要找到洞穴，只需要找到一处背风的山坡就可以了。”

　　两人便趁着夕阳余晖，当真在背坡的地方找到一处天然形成的洞穴，虽然不大，但是胜在干燥整洁，令人意外的是，旁边还有一条小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