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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你那么好 我该怎么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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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室水气似云雾。
雾中人将水一瓢瓢为往身上浇。
眉心一道剑形金印时隐时现,散发着热,灼得他皱紧了眉头。
陆烟离从浴桶外舀一瓢冷水,冲到自己的额头上。
若能不伤自己的性命,取出这神器,他早想和世人斩断关联,一了百了。
又怎会落得此刻这般焦灼,心绪波折全因昆吾剑真正的主人,一时待他好,一时不顾他走掉。
水声哗啦。
陆烟离穿出水面,走出浴桶,扯过一件外衣穿上,就往窗边去。
他向上推开窗。
扑面而来的夜风,吹过乌黑湿透的长发。
丝丝凉意浸入他在月光下更加白皙的肌肤,透进骨髓里一般,将眉心“昆吾剑”带来的热意消退。
“你好像月亮里的仙人。”
说话的是不知为何在门外守了许久的少年,名为“赵宣”,正是今日险些被丢进牲畜坑的人。
此人没了易容的脸皮,现下半点不似陆烟离的眉眼,算得上长相清秀,身体却过于瘦弱。
赵宣走近窗边,小心翼翼地替他用木棍支起窗户,笑脸盈盈地弯了腰,抬眸偷偷瞧他的脸。
“上一个像你这样偷看的,已经灰飞烟灭了,”陆烟离冷冷说道,“你是想瞧瞧我与你伪装的人有几分像?”
赵宣立刻缩了脖子,往后退。
寻了个讨好的套话,说:“人间哪得几回见仙人,一时失了分寸,还望你莫怪。”
月亮里的仙人。
在陆烟离的心里,那是他报复陆鸣风的时候,编给疯子听的瞎话。
“他们说你自投罗网,易容成那人,是为何?”陆烟离的声音有了些许温度。
他想知道,是哪个没人性的,高价收他的替身。
赵宣扭捏地用脚在地面画圈,到底说的是件丑事,他声如蚊讷:“清贫的日子难忍受,我听说,能有离风宫宫主陆烟离一成神韵,便可在魔界尊主身边,拥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就找了幅他的画像来。”
说到此处,赵宣低头捂脸,羞耻的模样道:“我有过这样龌龊的经历,是不是不配向往修行飞升了?”
陆烟离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背靠在窗边的墙上。
若说龌龊的经历,他这个盗剑、藏剑之人,才是狂妄向往飞升吧。
“你还在吗?”赵宣犹疑地问。
“还没飞走呢,”陆烟离向身侧一伸手,推掉了撑窗的木棍,一边擦干头发,一边说,“过往不可追,来日尤可期,你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谢仙人提点,”赵宣打起了精神,道,“还有,就是他们私下议论你是妖,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你这么好的人。”
“我这么好的人?”陆烟离穿衣衫的手一顿,轻轻笑出了声。
赵宣接着说:“若你真是妖,那就得小心了,谁都知道,妖是不能在人前随便招摇的。”
“为何?”陆烟离被勾起了好奇。
赵宣道:“妖修百年成人,人却不以为妖是人,只要驭心得当,驯兽一般,哄得妖物团团转,今日一点儿好,明日一点儿坏……”
“就像那人类对你一样,”赵宣讽刺一笑,“怕只怕,你哪日被戴上了颈环,做了灵兽都不知道。”
陆烟离猝然回头,就看见窗户上的人影多了一对耳朵。
他睁大眼睛,低声问:“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和你是同类啊。”
赵宣的影子,化出一只兽爪轻叩着窗,道:“我见你被那人类诳了心智,就当知恩图报,好心提醒你,快逃,魔界唯有离风宫的陆烟离会保护妖,他是好人,若是你找不到回幽光森林的路,就去投奔他。”
陆烟离本尊在此,失忆竟让他不知自己曾为散落在魔界的妖族提供了避风的港湾。
可他此刻不得不打击这妖一句:“离风宫已经没有陆烟离了。”
“什么?”赵宣收了妖形,又成了人的模样,惊讶道,“我认识的在离风宫的妖,曾书信告知与我,陆宫主大婚在即,眼下,他们又如何了?”
原来易容比照的画像是这么来的。
“他们……”陆烟离忽然想起复生那时,听见五名真心为他高兴的男女在说笑,他幽幽叹了口气,道,“他们可能已经都不在了。”
陆烟离以为赵宣会追问,会伤心。
可这狐妖却是顾不得什么,抬手掀开了他的窗,将一枚玉简递给他,道:“这是狐族的秘法,你这种糊里糊涂被男人拐了的妖,不是失忆就是失了功法,你自留着这个保命吧。”
陆烟离接过玉简。
忽然就被其中磅礴的妖气震动了神魂。
来自狐族世代传承的妖术,竟是一瞬压制了他眉心又要再浮现的昆吾剑印记。
陆烟离领悟着妖术,不断地晃着脑袋。
倏然间。
身体中的一部分挣脱了束缚一般,让他轻松地呼出一口气。
先是一对雪白的耳朵。
再是那夜镜天按上过的尾骨,那里正不断延长分裂,直到化出九条毛绒绒的尾巴。
“你居然有九尾!”赵宣赶紧压低了声音,带上了窗。
陆烟离灵动地控制着尾巴,一条如披帛搭上自己的臂弯,他轻抚着柔软的白毛。
眉心取代金印,现出三道狐火。
就连他的声音都比从前媚了许多,道:“九尾又如何?”
“幽光森林,狼族称王,你若回去,必能振兴狐族,”赵宣难忍激动,道,“我愿追随你,只要你习得全部狐法,我们就能在野外自由行走了。”
习得?
陆烟离很满意地摸了摸手里的玉简。
他已经全部学会了。
原来他只要接触到过去的心法,就能立刻融会贯通,剑术如此,狐法亦如此。
但修为恢复,光有招式不行。
或许他还需要大量的灵力,眼下业火海棠,正是最大的机缘。
陆烟离正回想着梦中镜天摘花。
忽然听见村中莲塘的方向,发出热闹的响声。
他赶紧走出门外。
只见漫天烟火,五彩夺目,照亮黑夜的光,像极了流星雨。
“好美。”陆烟离不禁赞叹。
“我们趁这热闹,赶紧走吧。”赵宣指着跑向池塘看烟火的人群道。
陆烟离没答应,只是看着那再次升空,象征“金木水火土”的五色烟火,说:“他是放给我看的。”
“这就又把你给感动了?那可是要驭心抓你做灵兽的人类啊!”赵宣急得原地转,搓着手说,“我可是化作狐狸悄悄跟去看过的,那人类说要教他们基础术法的结印手势,一时半会回不来,现在不走更待何时啊。”
眼见陆烟离不听劝,要向莲塘去。
赵宣气得跺脚,道:“罢了罢了,你有这张脸,被谁抓了都死不了,不管你了。”
能听劝,被人管的,就不是陆烟离了。
镜天不就是清清楚楚,越是让他安分留在屋子里,他越会逆反去莲塘瞧热闹。
他明明在沐浴时被这种让人牵着情绪走的感觉气到了。
可当他和镜天重逢在熙攘人群中。
当漫天璀璨化作“雨”,化作“花”,化作点点用心落在陆烟离的手上。
镜天向他伸出手,浅笑温言:“过来看。”
陆烟离竟也没有那么讨厌同往。
漫天烟花像点燃星空的火,也热烈,也温柔,它升空时激起人群“哇”声不绝,化作粉色落花入掌心时,又叫众人震撼失语。
“像这样教过多少人了,才几个时辰,他们能这么熟练。”陆烟离将手中落花倾倒在镜天的手里。
“他们掐诀只是在阵法中分化出五行色彩,用灵力催动烟火的是我,”镜天牵住陆烟离的手,将花瓣合在二人手心,笑了笑,说,“我满手茧,可见日日都在练剑,此生只这样费过一次心。”
“为什么?”陆烟离问过镜天很多问题。
唯有这一次,真真切切地问的是私情。
镜天将另一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极认真的神色,说,“为了让你知道,我并不像世人说的那样恨你。”
镜天的笑容真诚得像暖在他心上的太阳,“我并无私欲,所谓无情道,恨也是种感情。”
陆烟离抬眸,烟火照亮了懵懂的双瞳。
他该为又从未来天帝身上领悟了无情道高兴吧。
镜天道:“今日一战,师尊救人心切,没看清我五行术法掌握得如何,我便取巧,用烟火给你解解闷。”
陆烟离垂眸掩住心事。
他究竟该不该说破,自己已经知道中毒那夜,镜天是在助他收起尾巴恢复人形。
他不识妖身,误以为双|修,镜天早知道他失忆。
却还顺着他的心思,变着花样教他剑术,教他术法。
镜天牵着他穿梭在人群,一一看过阵法中每一个人,解释道:“这个是火,师尊你看,这个人是水,他的手势做得很标准,还有那边的……”
陆烟离其实一到这里,远远一眼就看完了所有手印。
但他仍是跟着,不知何故看了镜天许久,只在对方看过来的时候,偶尔配合将视线落在旁人手上。
镜天牵他到远离人声处,扶他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看向四周景色,惬意地深吸了一口气。
“师尊,你说想在山清水秀的地方建一个宅子,再养几只听不懂人话的凶兽,不要护院打手,你嫌人的变数多。”
镜天娓娓道来的,是陆烟离在车上想象过的。
陆烟离那时真的以为这不过是突发奇想。
镜天近到他身前,单膝跪地,一双手紧握着他的双手。
陆烟离不躲,也不推拒,只因这一幕熟悉,似一幅自他记忆浮现的温馨画卷。
镜天浅笑,道:“整整十年,你把我们一起憧憬的一切都给了陆鸣风,他却没有守护好,我再见你时,听到那声亲人,惹你生气只因冲动。”
陆烟离就连失忆后想要的生活,都是曾和眼前人一起憧憬过的。
镜天阖上眼睛,遮掩住翻涌的情绪,师尊要的是无情,他就必须做到最好。
唯有这样,他才能实现自己从未放下过一刻,只想陆烟离留在身边的愿望。
“师尊,弟子心境不足,容易冲动,唯有你最了解我以剑入道的缺陷,我想和你一起隐居,修行无情道。”
陆烟离牵起镜天的手,贴上自己曾浮现昆吾剑滚烫印记的额头。
轻柔地问:“你是不是……”为了昆吾剑在驭心。
镜天却全然未觉昆吾剑在掌心。
忽然起身,万分关切地用自己的额头贴上陆烟离的额头,问:“怎么发热了,哪不舒服?”
陆烟离倏然脸红耳热,想推开,却被镜天坚定横抱在怀。
他抓紧镜天的肩膀说:“我可能是累着了,沐浴又浇了凉水,睡一觉就好了。”
镜天抱着他穿过人群,道:“那我们就赶紧回去睡一觉。”
“你……”陆烟离今日两次在外人面前被抱,哪能不知羞。
镜天脚步一顿,他却又想快些回到住处才好。
“想说什么?”镜天问。
陆烟离想起中毒那夜的一句真心话:你那么好,那么好,我该怎么做才好?
他将脸埋在镜天胸膛说:“想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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