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极一班]浮云朝露》眠灯舍

8、Raindrop

　　“大东，上次的英文研习营感觉怎么样啊？妈妈都没想到你突然对英语这么有兴趣，”餐桌上，汪妈妈一边夹菜一边笑着问，“要不要暑假再给你报个进阶班？”

　　“是真的吗，大东，这很好哦。”汪爸爸很欣慰。

　　“哈哈，妈，不用啦！那个……我先回房间了！”汪大东心里一虚，赶紧扒拉完最后两口饭，含糊地应了几句，逃也似地溜回了自己房间。

　　他迫不及待地合上门，松了口气。

　　多亏了田欣老师，帮他想出英文研习营这个借口，可以在她家把脸上的伤养好了再回去，这才让他在爸妈面前保持住了乖孩子的人设，老妈居然真信了他这个学渣会突然奋发图强。

　　“嘶......”那帮人下手可真狠啊......他撩起T恤下摆，对着镜子照了照，背心下的淤痕依旧略显青紫。

　　“退后。”声音再次回响在脑海，以及那股强大的能量带来的安心感……

　　“可恶！”汪大东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当时怎么就晕过去了呢！”

　　努力回忆了半天，依稀只记得一个模糊的轮廓和那冷冷的语调。
　　连救命恩人长得什么样，是高是矮都没看清，这让他心里憋屈得很。

　　在家里越想越闷，他决定出去透透气，顺便去那家他常光顾的漫画屋逛逛。

　　晚风带着凉意，吹拂着他额前乱翘的发丝。

　　汪大东一手插在裤袋里，一手推开漫画屋熟悉的玻璃门，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收银台后，一个穿着芭乐高中女生制服的身影背对着他，微微低着头，似乎正在整理书架。

　　旁边几个学生在书架间追逐打闹，她头也不回地开口："店里不许打闹。"

　　清冷的声线像一道闪电劈进汪大东的脑海。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连插在口袋里的手都忘了拿出来。

　　这个声音......

　　虽然语气平静，音色却莫名熟悉。那个夜晚，那个模糊的身影，那句冰冷的"退后"。

　　汪大东的心脏猛地一跳。一个荒谬又强烈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出现在脑海。

　　“云……菱？”汪大东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试探性地喊出那个名字。

　　整理书架的少女动作一顿，转过身来。灯光下，云菱平静的脸庞看不出丝毫破绽，看到他时眼神一如既往地淡漠。

　　"汪大东？"她语气平淡，"你来买漫画？"

　　她的反应太过自然，自然到让汪大东开始怀疑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联想。

　　也许只是声音有点像？毕竟那晚他意识模糊，怎么可能记得清楚。

　　虽然云菱身手也不错，但和那晚感受到的那种强大的能量波动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

　　"啊......对，随便看看。"他摸了摸鼻子，掩饰住内心的动摇，“你怎么在这？”

　　“兼职。”她言简意赅地回答。
　　“你要什么书？我帮你找。”

　　“……不用了，我自己就行。”汪大东心虚的把目光移到书架上。

　　哈，应该是认错了……一定是最近想太多出现幻听了。

　　他心不在焉地挑了几本最新的热血格斗漫画，走到收银台前结账。

　　“一共二百八。”云菱熟练地扫码装袋，还因为汪大东买了太多，她往袋子里塞了几个赠品书签。

　　“谢啦云菱！”汪大东接过袋子，朝她潇洒地挥手告别挥。

　　云菱看着他消失在街角的背影，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眉。

　　*

　　秋意渐深，天气一天冷过一天。
　　芭乐高中的校长向来精打细算，连充当临时休息室的校工室也舍不得装台空调。

　　云菱夜晚待在简陋的校工室里，更是冷的发抖。

　　她搓了搓有些冻僵的手指，决定明天给自己放一天假，去购置些保暖的衣服。

　　赤峰街，这里不像市中心那般繁华，街道两旁基本是些颇有年头的二手服饰店、老琴行和日用杂货铺，价格相对亲民，买的多还能和老板砍价，适合穷鬼消费。

　　云菱逛了一圈，最后在一家二手店挑中一件藏青色加厚卫衣和一件灰色抓绒外套，还有个带毛的热水袋。

　　老板娘正坐在板凳上剥橘子，看见她便抬了抬下巴：“放心买啊，都是洗干净才挂出来的。两件算你九十，热水袋送你了。”

　　“七十五。”云菱捏了捏卫衣的袖口，“这件袖口都磨薄了。”

　　“哎哟小妹，这价钱已经很便宜了啦！”老板娘把橘子皮扔进塑料袋，“这样，八十，再送你条围巾。”她指了指角落里堆着的配饰。

　　云菱从围巾堆里抽出条灰黑格子的，手感意外地扎实。“那围巾我要这条。”

　　老板娘摆摆手：“行行行，给你装起来。”她扯了个塑料袋装衣服，“小妹是不是在芭乐读书？下次带同学来啊，我都算便宜点。”

　　云菱拎着鼓鼓囊囊的塑料袋走出店门时，她听见隔壁琴行传来隐隐约约的钢琴声，那琴声里蕴含的某种难以言喻的孤寂感，让她想到了自己，瞬间绊住了她的脚步。

　　鬼使神差地，她循着琴声走近。

　　透过朦胧的玻璃窗，一个清瘦少年的侧影映入眼帘。他微低着头，额前柔软的黑发垂落，遮住了忧郁的眉眼，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缓慢而专注地弹奏着。

　　云菱并不认识他，只是静静驻足窗外。

　　那持续不断的单音，像是孤独的夜晚，漫天的雨滴不断得敲打在窗户上，发出令人烦闷的声响。

　　突然在连绵的雨声中，琴声逐渐变得温柔。
　　它勾起了云菱记忆中某个遥远的午后，有母亲温柔的怀抱，有父亲别扭的关心，有朋友肆意的欢笑。

　　那时，她还是家中无忧无虑的掌上明珠。

　　然而美好的回忆越是温暖，现实就越是刺骨。
　　生死相隔，远走他乡。

　　琴声在温暖与压抑间反复撕扯，最终，那些明亮的音符渐渐被沉重的雨声吞没，琴键沉甸甸地落下，声音愈来愈重，节奏愈来愈快，在空气中凝结成化不开的忧郁。

　　循环往复，一下，又一下。

　　一曲终了，余音在狭小的琴行内缓缓消散。

　　丁小雨静静地坐在琴凳上，背影单薄而落寞。

　　当他抬起头时，目光恰好与窗外的云菱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