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原来你是这样的师哥（下） ...
-
就在他恍神的这会功夫，师哥已经骑在肥遗身上，把这怪蛇整个擂进了沼泽里。然后撑起上身，慢慢回过头来。
陆云清嘴角的血还没擦，眉头微微地皱着，眼神带着点好奇，他弓着背，把上身压得极低，试探似地踩着肥遗的头朝卓云声迈出脚步，动作谨慎小心，没发出一点声音。
卓云声一动也不敢，整个人僵住了。直到对方都把鼻尖贴到了自己的鼻子上，才实在忍不住：“……师哥！”
陆云清似乎被这一声吓着了，猛地向后一跳，眨了眨眼，在肥遗的鼻尖上蹲坐下来，看起来居然有点委屈。
这一下卓云声彻底拿不准了。陆云清把上身悬空探过来，卓云声不得不伸手去扶他，很怕他一个没坐稳倒栽进泥里。
结果陆云清一下停住了动作，有点迟疑地盯着卓云声伸出去的手，只从鼻腔里发出一种短而快的咻咻声。卓云声有点尴尬，刚想收回去，对方却“啪嗒”一下，准确地把自己的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陆云清的手沾着泥和血，脏兮兮的，指甲弯尖骇人如鹰喙，但手心却是温热柔软的，一个剑茧也无。
那些指甲突然全收了回去，卓云声感觉手心一沉，他下意识托住了，带着自己又往泥里沉了些。是师哥忽然把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在了他手上，再次把脸凑了过来。
卓云声把头偏开，对方倒也不纠缠，只直接把鼻尖浅浅扎进他的颈窝里，轻轻嗅了嗅。
隔着衣服，他只感到极薄的一点温热。
还没来得及细感受感受，那只在他掌心的手，忽然反手握住他的腕子，同时他后颈的衣服也被人揪起，随后一股大力袭来，他整个人如白萝卜一样被从泥里拔了出来。
卓云声：“？？？”
师哥把他也放在了肥遗的头上，那蛇怪原本老老实实的，却忽然发出愤怒的低吼。卓云声下意识抓起剑挡在师哥前面，师哥却还拉着他的手腕不松。卓云声回过头：“师哥你……”
他一下噤声。陆云清的脸皮和鼻梁皱起，掀起上唇，呲出了如恶兽一样长利的獠牙，从喉咙中压出雷鸣似的低吼。
卓云声瞬间把头扭了回去。
肥遗立刻没声了。
卓云声咽了咽唾沫，再回头看去，师哥那副狰狞表情立刻消失无踪，当事人还一脸无辜地舔了舔上唇。
卓云声：“……”
他叹了口气，把剑收回鞘里。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陆云清看起来已经神智不清了，但卓云声并不担心师哥会攻击他。显然，至少师哥现在和前世那个时候是不一样的，而且对他表现得十分亲近。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师哥带到安全的地方去，想办法让他恢复原样。
然后他会和师哥一起找出原因来。
陆云清还牢牢抓着他的手腕不放，力道大得有些发疼。卓云声干脆反握住那只手，给他把起脉来，这一下让师哥睁圆了眼睛，力道也慢慢松开了。
……卓云声居然感到一种诡异的满足。
脉象平稳，那毒应该是无碍了。卓云声放下心来。
上一次和师哥肩并肩坐在一起，似乎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现在他们还在比赛中、他俩在一只肥遗的头上、中间隔着不知如何阻止的师门血仇，哪怕就坐着，谁也不说话，就有种滑稽的错乱感。
可卓云声愿意放任自己胡闹这么一会儿。
忽然他的肩膀一沉，是师哥靠了过来。卓云声第一反应是那肥遗的毒又发作了，定睛一看，对方的眼睛还睁着呢。
接着，陆云清歪了歪头，在他的肩膀上蹭了一下。
这是何意？？？
可师哥毫无所觉，鼻尖耸动几下，再次发出了那种短促的咻咻声。他把头一低，就这么歪着脖子一下、一下地蹭起了卓云声的肩膀。
卓云声整个傻掉了。
他有点手忙脚乱，一时分不清应该把对方推开还是搂过来。这个时候的师哥看起来很像太华宗的那只野猫，虽然，危险程度大概不在一个层次上。
他倒不是真的很介意师哥这种神志不清下的亲昵，只不过他刚从沼泽里出来，身上实在脏臭得不行，师哥的脸上本来就又是血又是土，这一下彻底蹭成了花猫。
卓云声试探地挪开肩膀，得到师哥一声不满的哼哼。在确定对方没有攻击欲之后，他拽出相对干净的里衣袖子，捧过师哥的脸，一点一点把泥土和血迹给擦干净。
卓云声觉得这个画面有点熟悉，像他们小时候关系还好时，每次他或疯跑或练功回来，师哥也这样捧着他的脸，在门口给他擦。
陆云清在擦拭下慢慢放松下来，眯起眼睛，从喉鼻里发出愉快的呼噜声。
突然，头顶传来一声剑啸，卓云声剑还未出，来人已跳落下来。他一抬头，正好对上自家师父熟悉的三白眼。
郑春明眼神剃刀一样剐了一圈，最后落在陆云清茫然的金色立瞳上。他皱起眉：“怎么回事？”一边问话，一边伸出手去，准确地在陆云清后颈处一捏，陆云清立刻眼皮一翻软下身子，昏了过去。
卓云声连忙将他接住，靠在自己身上，把这半天苦战肥遗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师父。郑春明听罢，点了点头：“那较小肥遗是我伤的，不留神叫它跑了。”
又拍了拍卓云声肩膀：“不错。”眼神故意不看他，嘴角却若有若无地上扬了。卓云声知道，这对自家师父来说就是相当直白热烈的夸奖了，他忍不住有些高兴，又担心师哥，一时喜忧参半。
师父似乎没有杀了这肥遗的打算，只是从袖中抽出一纸黄符，贴在肥遗头顶，做暂时的压制。随后，就用飞剑带着他二人离开了沼泽，到旁边一处溪岸上。卓云声给陆云清洗了手脸，见对方丝毫没有醒转的征兆，不由得心神不宁：“师哥的伤……”
“放心，他没事。”郑春明放出信号通知其他人，又转回来说，“你师哥的事别说出去，他自己应当也不会记得。”
“弟子明白。”卓云声抱拳应了声，可还是忍不住问，“师哥的事……您都知道？”
郑春明只是淡淡点头：“不必担心。”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兴许终于看出来小徒弟的不安，又干巴巴地补了一句：“你只当他是你师哥便是了，他确实与旁人有所不同，日后自己也会说与你。”
卓云声也只能不再出声了。郑春明的眼神又在二人身上扫视了一圈，忽然眉尖一挑，转过身拂袖而去。卓云声看看自己，又看看昏迷不醒的师哥，摸不清师父这生了个什么气。他摸不着头脑，先把师哥背到背上，准备回杜云亭他们那边看看。
卓云声现在的身量还比师哥矮一些，这个姿势就不得不把背弓得很低，弄得俩人都难受。这一路被肥遗破坏得很彻底，他低着头仔细寻找之前做好的记号，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赶。陆云清的脖子软软地搭在卓云声颈侧，一走一晃间，那一块的皮肤既热且痒，分不清搔在那里的是对方的发丝还是吐息。
快到了。他抬起头，已经隐约能从娑婆树影之间看到那棵雷击木。突然。他感觉到背上的陆云清微微动了动身子，卓云声立刻停下，把他放到地上：“师哥？”
陆云清睫毛扑簌簌地抖动几下，醒转过来。他畏光一般眯着眼，往周围打量，突地睁圆了眼睛，好像猛然醒过神来了似的，一把抓住卓云声的袖子，一骨碌坐起：“肥遗……”
卓云声赶紧扶住他：“没事了，师父来过了。”
师哥眨眨眼，“啊”了一声，慢慢扶着树干站起身：“那我们先回去看看杜师兄他们？”
如果按师父所说，师哥应当对刚才的事毫无记忆，可看他此刻反应，又似乎很清楚自己已经不在昏倒时的位置了，却表现得对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毫不好奇。卓云声实在疑惑，忍不住开口询问：“师哥，你刚才是怎么回事？”
“你不是看到了吗？”陆云清微笑着回过头来，语气并无半分犹豫，声音轻快，“肥遗的毒液有麻痹之效，且能使人气血上涌，我中了招，就晕了过去。”
“那之后的事……”
陆云清疑惑地歪了歪头：“什么之后？”卓云声还未开口回答，又听师哥极轻地自言自语：“那肥遗已经气绝，师父又何必把我搬来这样远。”
他的情绪似乎有点奇怪的高昂，不似往日那般平和，但他刚经历了一番苦战，又中了肥遗的毒，精神很难立刻松弛下来。这下卓云声也那边拿不准了，师哥实在表现得没什么破绽，他只得摇摇头，打个哈哈，翻过篇去。
他俩回到那片枣树林旁边时，师父应该还没来过，肥遗的尸体还在原地没有处理。龙凤胎和杜云亭都已经结束调息，正四处寻找他们俩。
林云欢第一个看见他俩，脚下一纵径直冲了过来。她把二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个遍，最后一一拍过他们的肩头：“没事就好。”
按理说她比陆云清还小一岁，兴许是做姐姐的习惯，把这俩都比她高半头的青年也一并当成了需要照顾的男孩。
陆云清也是做惯了“哥哥”的，眼下忍不住摸了摸鼻子，好像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几人互相询问了伤情，都无大碍。此时天色已暗，天空只剩最西侧还留着一抹模糊的橘红。
杜云亭率先抱了抱拳：“既如此，我先行一步。”
他的离队十分突兀，但其余几人不仅没说什么，反而舒了口气似的。
虽说经过了一番并肩苦战，但他们到底还是“摘七星”的竞争对手，龙凤胎与杜云亭更是原本就差点兵戎相见，此时没了共同的敌人，自然也当桥归桥路归路了。
四人又寒暄了几句，龙凤胎也起身告辞。陆云清似乎暂无去意，反而借走了卓云声的剑，朝肥遗走了过去。
卓云声不由表情有些微妙，他实在没想到师哥还打算鞭个尸。
他思索着要不要象征性地阻拦一下，最后还是放弃了。他实在累坏了，就贴着树干慢慢靠坐下来，就这师哥那边的剃肉的声音打起了瞌睡。
忽然，“啪嗒”一下，从他的前襟里滑落出来个什么东西。
卓云声睁开眼一看，吓精神了。
那是一枚玉如意。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原来你是这样的师哥（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