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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孽火虚实 我那么怕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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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姐姐想玩奇迹茗茗,盛玉茗哪有不从的?
半推半就地,她打开储物袋给燕妄情看,并说:“红色衣架上都是穿过的,剩下的姐姐任意选。”
众多漂亮衣裳令人眼花缭乱,燕妄情看直了眼。
她不是个在意外物的人。
她习惯穿的衣裳是无杂色的纯白,上面没有任何装饰,衣裳上的幽蓝光点是繁星般的魂魄。
但只要想想这些衣裳会被盛玉茗穿在身上,它们就显得特别起来,简直闪闪发光,燕妄情甚至舍不得移开视线。
“旁边的盒子里是首饰,发钗步摇手镯脚链都有。”
盛玉茗说:“我记得还有悬空伞或者浮云流光,也都特别漂亮,姐姐喜欢的话可以自留。”
燕妄情犹豫许久,才在里面挑出条石榴裙,又精挑细选了曼殊沙华的头饰,点上绯红的胭脂,又为她描眉画黛,点染蔻丹。
盛玉茗被阿凌打扮惯了,大气地让梦姐姐随便选,并没有考虑太多。
梦姐姐选红衣时她还没多想,等曼殊沙华那样赤红妖艳的首饰也被取出来,才开始隐隐不安起来。
等梦姐姐指间点上艳红的胭脂,盛玉茗更眼前一黑,不敢想象自己的脸会变成什么样子。
糟糕糟糕,梦姐姐可不像擅长化妆的人,万一成果很奇怪怎么办?
梦姐姐显然兴致勃勃,她不忍心败坏她的兴致,连镜子都没拿出来,僵硬地任其打扮,暗想无论是被打扮成了什么样子都夸夸夸。
许久之后,燕妄情看着眼前美丽的少女,梦一般轻声说:“好了。”
顾不得思考梦姐姐的声音为什么这样轻,盛玉茗迅速把镜子取出来,朝里面看去——
女孩儿石榴裙如火,唇上绯色浓丽,妖异的曼殊沙华开在她发间,宛如自黄泉边缓步走来的冥域公主。
跟她担心的不同,镜中的女孩儿好看得格外夺目。
镜中,梦姐姐缓缓朝她靠过来,把下巴倚在她肩膀上,双手灵巧地为她整理额角那几缕发丝。
这动作太亲昵,乍一看好似她把盛玉茗拢在怀里。
燕妄情看着镜中的少女,温声说:“我很久之前就听说过你的名字,心想那么嚣张的女子,必定是灼灼如火的吧,我想你一定爱穿红衣。”
盛玉茗胸口却因为这句有点不舒服,忍不住嘟囔道:“那你看到我时一定很失望咯?”
魔尊喜欢穿黑衣,很少穿其他颜色。
而她呢,虽然喜欢大红这种艳丽的颜色,却不太敢穿,总感觉自己气质不行,镇不住它。
这般想着,盛玉茗朝镜中的自己仔细打量,心想:也没有很糟糕,还挺漂亮的嘛!
镜中的她跟以前的打扮完全不同,变得成熟许多,她简直要认不出自己了。
燕妄情像是感觉出那她话里的醋意,低低地笑了一声,“没有失望,反而觉得自己肤浅了。”
“嗯?”盛玉茗对着镜中的她皱眉,有点疑惑。
燕妄情的手虚虚挡在镜子前,遮住盛玉茗镜中的眼睛,盛玉茗什么都看不到,只听到她的声音。
“你这样的人怎会只喜欢红呢,你分明爱世间万物,什么都能看出一份好来。”燕妄情说。
比如她,在玉茗眼里竟无一处不好。
正出神地想着,怀里的少女忽然转过身,双手搂住了她的腰。
“你……”燕妄情惊慌羞赧:“你这是干什么?”
盛玉茗凶巴巴:“你胡思乱想我就抱你,说,你刚刚是不是又在想什么配不配值不值的?”
小少女过于敏锐,燕妄情下意识否决:“没……”
“哼,我才不信!”
盛玉茗瞪她,转身去摘了好大一捧花塞进她怀里:“我要找师尊去,你在花海等我,把花瓶里的花插好看些。”
她塞完花捧双手叉腰,严厉道:“认真做哦,我回来可是要检查的!”
说罢转身就跑,一次都没回头。
凭自己脸嫩发了通小脾气,盛玉茗实在不好意思看梦姐姐现在的表情,总感觉好尴尬。
藤桌藤椅跟燕妄情一起立在花海旁边,燕妄情怔怔地立了好久,才缓缓坐下,垂眸修剪花枝。
花枝挺拔,花苞娇嫩绒滑红艳如火,绿叶碧色亭亭,花瓶填满出绚烂的颜色,生机勃勃中带着冲天的气势,极为醒目。
燕妄情却闭了闭眼睛,喃喃自语:“不对,不对……”
她将花朵抽出来,重新选了一遍,再一遍,又一遍。
花苞中艳丽的颜色逐渐被摒弃,素净柔和的颜色出现在花瓶里,其他的全都横尸桌面。
好似把自己修剪了一遭,她身上的气势一寸寸落下来,化为浑然无害的温婉清冷,终于放下剪刀,安静地阖目养神。
就这样吧,就该是这样。
不知过去多久,时间似乎在等待中变得无比漫长。
与之前不同,傍晚来临前,脚步声就已经出现在她耳边。
燕妄情缓缓睁眼,火一般的少女朝她飞扑过来,递上一只玉瓶:“你看你看,姐姐看,我今天炼制的融血丹,青阶上品!”
她的声音十分兴奋,得意洋洋:“第一次炼青阶就是上品,婆婆夸我很有天赋~”
这可是婆婆第一次夸她,值得留念!
有这么个小姑娘搅动心湖,哪里平静得下来,燕妄情被塞了只玉瓶,不知所措。
“我用不上这个。”她恋恋不舍地还回去。
“我知道啊,但这是我第二次炼丹药,想让姐姐替我保管,这样的话每次我炼丹就都会想起姐姐啦~”
盛玉茗语气乖软,话说得比蜜还甜。
嘴上说不要,燕妄情却敏锐地注意到那个数词,蹙眉问:“第二次?”
第一次的给谁了??
盛玉茗点头:“嗯嗯,第一次给药婆婆了。”
听到那久远的三个字,燕妄情握着玉瓶的手一紧,想问几句又不敢,眼神彷徨且难过。
盛玉茗从她怀里退出来,取糕点给梦姐姐吃,边摆盘子边说:“婆婆脾气好差的,总是骂我蠢货,每次都特别嫌弃我,你说她是不是不喜欢我?”
“不是,”燕妄情脱口而出,“她刀子嘴豆腐心,喜欢你才会对你严厉。”
说罢自己愣了愣,咬唇紧蹙眉头,胸口闷痛。
药婆婆对她来说不只是朋友,更是长辈。
她是那时的天骄,在一众大能中超乎寻常的年轻,修行路上没少受药婆婆等人指点,后来成为众人的希望,被诸多好友推崇为仙尊。
她却辜负了他们的期望,至今不敢面对现实。
“我也觉得,婆婆嘴上好凶,但其实可护短了,”盛玉茗说着,话锋一转:“咦,这是姐姐今天插的花吗?”
燕妄情被她从回忆里拽回来,沉默地点了点头。
花瓶里的花苞皆含苞待放,或白或蓝或粉,清雅幽美,乍一看不起眼,却越看越耐看,靠近了有淡淡的香气。
“真漂亮,”盛玉茗低头嗅了嗅,笑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种类型?”
她说罢,取出另一只花瓶,三下五除二把梦姐姐摒弃放在桌上的艳丽花枝插进瓶中,塞梦姐姐怀里:“回礼,姐姐带它回家吧。”
少女说话间动作飞快,话音落下时就把她往高塔的方向推:“去吧去吧,天快黑了,我在这里等你,咱们明天见。”
天确实快要黑了。
夕阳宛如只剩一半的蛋黄,缓缓下沉在灿烂的火烧云里,另一边的深蓝天际,月亮显出虚虚的轮廓,即将溢散出夜色。
燕妄情走到门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花海在紫蓝色天空下显得格外清冷,本该艳丽的花苞们也都黯淡许多,少女的石榴裙却灼灼盛开在她眼底,从此之后再不曾褪色。
她知道盛玉茗今天不会进塔,不会在门外扯这扯那转移她的注意力。
燕妄情低头轻嗅花香,心想:但她会在门外等我,等我为她梳妆打扮,等我收下她的花,品尝她送的糕点。
塔中一片黑暗,燕妄情心绪却异常平静,安静地踏了进去。
她的身影消失,盛玉茗才放松下来,
下次送花挑艳丽的还是像今天这样随机送?
她疲惫地坐在藤椅上,抱着花瓶琢磨明天的行程,琢磨面对梦姐姐时要注意的各种细节,不敢忽略梦姐姐的丝毫变化。
为了让梦姐姐心情舒适,她简直每一句话都再三斟酌,连花的颜色都要考虑清楚。
梦姐姐挑衣服时选了红色,首饰选了曼殊沙华,插进花瓶里的却全都是朴素平凡的花朵,这可不太正常。
所以她才主动把花要过来,将梦姐姐放在桌上的送出去。
另外,还有一件事很麻烦……
盛玉茗闭上眼睛,不堪重负般咬着唇,回想今日炽月剑者告诉她的东西。
……
“你所说的孽火,若我没猜错的话八成是天罚之火,这东西沾染上一丝一毫就无法灭掉,仙尊必定是将孽火完全拢进自己身体里去了。”
虽早有猜测,盛玉茗仍不可置信:“也就是说,就算她被开解释然,也摆脱不了孽火?”
炽月剑者点点头,又摇摇头:“你方才的猜测没错,孽火失控是因为她过于自责,我们的记忆停留在天罚当日,她也把自己困在了那一天。”
释然至少可以让她少受些苦,不再像现在这样日夜受苦。
药婆婆冷笑:“无非是觉得自己该赎罪,陪我们一起疼罢了,好一个蠢货!”
盛玉茗充耳不闻,怔怔沉默好久。
大家都停下了,她才突然问:“那,要是有另一个人将孽火取出,纳进自己身体里,她是不是就能解脱了?”
药婆婆怒目而视:“你要做另一个蠢货?”
炽月剑者平静地摇了摇头:“寻常人容纳不了孽火,贸然犯险只有死路一条。”
盛玉茗尴尬地笑了笑,小声解释:“我就是问问,我那么怕疼,才不会自讨苦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