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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长门雪 玉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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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郁没能躲过长公主射下的羽箭,被她一箭穿心。
倒下之后,她突然觉得今日这天好黑、好黑,灰蒙蒙的一片,叫她浑身上下都冷。
心口处流出的鲜血慢慢将她的官服染成了暗红色。
耳边传来了珠子滚落的声音,她躺在地上侧过头看去,发现是那颗夜明珠,那延烈送给她的那颗夜明珠。
珠子从她身边越滚越远,她像伸手去抓住,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她非但挪动不了身子,反而在见它越滚越远之后心里一着急就口中喷出了鲜血来。
它不能丢,可她现在却没有力气去把它捡回来了。
口中温热的鲜血刚喷洒在脸上不久就冷却了下来,接着是密密麻麻的雨点打在了她的脸上。
天空中开始下起了绵绵的细雨,渐渐的细雨中夹带了星星点点的雪花!
只是此刻她眼中的天空竟变成了一半灰一半红。
上方的弓箭手们在敬王的指示之下已经收起了弓箭。
敬王见着白郁躺在地上不停地咳出鲜血来,看着她身前被染红了一大片的官服,心中突然有些不是滋味,他让人下去直接给她一个痛快。
从前那个嫉恶如仇、意气风发的郡主,他的郁姐姐还是早些痛快地去了吧!
长公主却是开口将人给拦下了,她要让大家就这么站在宫墙上静静的看着白郁、看着这位平西校尉是如何鲜血殆尽的躺在地上死去,她要让白郁一点一点痛苦的死去,而不是让她还没来得及尝遍临终前的折磨就这么痛快地断了气。
从她身下流出的血显得格外的鲜红、格外的醒目、格外的好看!
她要看她身体里究竟能流出多少鲜血来,她要看一看从她身体里流出的血能不能把那片土地全部染红!
雪花变得越来越多,它们很快就取代了绵绵细雨,一片一片的飘落在白郁的脸上、身上。
白郁看到洁白晶莹的雪花落在自己的脸上、鼻尖和嘴唇,但却感受不到它们身上的半点儿冰凉,她突然感觉不到一点儿冷,反而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好暖和。
她想到了素瑅河,想到了弥都城外连绵的雪山,想到了雍州,想到了那延烈!
永兴城是下雪了吗?
雍州是不是也正在下雪?
那延烈还要回后且,路上的雪会不会阻了他回去的路?
她微微笑着,可是她的视线开始变得越来越模糊。
她微微转过头去看那颗滚远了的夜明珠,却发现那里没了它的踪迹。
她好像看见那延烈了,他此刻正笑着向自己走来,他嘴里好像喊着什么,可她听不清。
不等他走近,她的眼皮就重得再也睁不开了。
上方传来惊空遏云之声。
宫墙上的众人抬起头来,看见不知从何处飞来了一只雄鹰,此刻正盘旋在上空。
很快,他们就听见平宣门外传来刀剑之声,像是有人在试图将那道厚重的宫门从外面给生生劈开。
敬王正准备让人去看一看,就发现四个长相很是与众不同的男子自平宣门外的石梯迅速奔了上来。
那四人手里拿着弯刀,此刻是谁挡杀谁。
他们刀法极快,不一会儿就有不少弓箭手从两旁的石梯上滚了下去。
埋伏在此处的多是弓箭手,他们身后背着羽箭,手里握着长弓,一见有人杀来,下意识的便是反手去取箭来搭在弦上。
不过可惜,眼下如此近距离的拼杀,羽箭丝毫不占上风。
等到弓箭手们反应过来用佩刀时,宫墙上的弓箭手们已被斩杀得只剩下了一半。
其中一人自宫墙上跳下后稳稳着地,然后从里面将宫门打开。
宫门一开,那延烈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倒在血泊中的白郁。
他的双目气得通红,红到像是一个理智尽失的走火入魔的大魔头。
他立即朝她飞奔过去,并在心中不停的对自己说道:不会的,这地上的不一定都是她的血。她旁边不是还有其他几个倒下的吗?那些血……血……说不定是他们的!
灵霜和尼亚紧跟在那延烈身后自平宣门外进来。
那延烈看着白郁右肩上和身前心口处的羽箭,颤抖着双手跪在地上将她小心翼翼的扶起。
他一边尽力平复自己的情绪,一边努力让自己的视线清晰起来,然后伸手替她捂住还在流血的心口。
可即便是他已经很努力了,视线也还是越来越模糊,就像是隔着一层水雾,怎么也看不清。
眼前的水雾最后全都化成了一颗又一颗的泪珠,伴随着漫天的雪花一同落在了白郁的脸上。
感觉到自己被人轻轻地从地上抱了起来,但她已经无力睁开眼睛看一看那人是谁,是不是……是不是朝她走来的那延烈,她最终只能动了动手指,想着如果真的是他来了,应该会看见自己在朝他招手。
一旁的灵霜顺着白郁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了滚落在地上的夜明珠,于是连忙哭着去捡了过来,可每当她将夜明珠交到白郁手中,那只先前还摇摇欲坠抬着的手突然就失去了力气。
尼亚在他三人身旁抵挡着上方射下来的羽箭。
“郡主,郡主!”灵霜手里拿着夜明珠哭着跪在了地上。
听到灵霜的哭声,尼亚心尖一颤,回头看向那延烈怀中抱着的的白郁,发现她已经断了气。
尼亚伤心到一时停了下来,他失神不察,一支羽箭从那延烈身侧直直地射向他。
那延烈用左手接住了它,凌厉的眼神循着箭射来的方向看去,而后反手又将手中的箭射向了对方的胸口。
他替她擦掉脸上的雪水和血渍,然后把她从地上抱起他们来时的方向走去,任凭身后众人在那里厮杀,他只温柔地在她面前说道:“走,我带你离开这里。我们去乌弥尔,我们去看后且城外的胡杨林、去看弥都城外的雪山和素瑅河……”
此刻的白郁很安静,是他自认识她以来前所未见的安静。
她现在只是睡着了而已,等回去了她就会醒来的。
灵霜手里握着夜明珠同尼亚一起跟在那延烈身后往宫外走去。
……
端王带人赶来之时,正好看见地上的人将自己女儿抱起转身向这边走来。
雪下得有些密了,渐渐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有些看不大清抱着自己女儿朝这里走过来的人的脸。
端王不敢上前,甚至在这个时候还有些害怕他们向自己走来。
不会的,不可能的,灵霜和尼亚不是已经带人先赶来了吗?
他的女儿怎么可能会……会……
不会的,王妃还在等着我带孩子们回去呢,她还在雍州等着我们三人回去呢!
不会的!
不会的!
端王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平宣门外看着他们以及跟在他们身后的尼亚和灵霜。
他离自己越来越近了,他怀中抱着的那个满身是血的人正是女儿,那是自己的女儿!
这么冷的天,她怎么睡着了?会着凉的!
马车呢?今日怎么没把王府的马车赶来?
等到人走近了,端王才看清抱着自己女儿的人是那延烈!
那延烈就这么抱着白郁站在了端王的面前,他抬头看向端王,眼神却是空空的。
那延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在乌弥尔吗?
端王无心去了解这背后的答案,他眼下只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仇恨竟然那些人对自己女儿下如此狠手?
即便是要谋反,他们又为何要先拿自己女儿开刀?
她不过只是一个驻守西北边境的平西校尉而已,和朝中诸位大臣并不熟悉,也不懂得如何笼络群臣,更不会去攀龙附凤。
一个小小的平西校尉而已,究竟是在何处对他们构成威胁了?竟要下如此狠手?
端王握紧手中长剑,发白的指尖恨不得将宫墙上那些个乱臣贼子通通捏个粉碎!
孟老将军赶来时就看见端王直直地站在平宣门下,此刻他正双眼通红的面前一男子怀中抱着的满身是血的郡主。
那个男子一身黑衣,是端王府近身侍卫的打扮,只是他的那张脸却和宁国男子不大一样,看着像是西土人。
待到孟老将军看清了郡主身上被染成了暗红色的官服时,他转头看向了一旁的端王,眼里满是遗憾和惋惜。
孟老将军抬手沉重地拍在了端王的肩上。
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长长地叹了叹气。
毕竟在这种时候,任何的语言都显得太过苍白无力。
有些伤心和痛苦,即便是自己看到了、知道了、了解了,但你终究不是那个正在经历的人。
‘感同身受’这四个字说着轻松,但旁人永远也无法做到真正的感受身受。
灵霜回头看向身后高高的宫墙,看着宫墙上方已经被控制住的叛军以及敬王和长公主,她突然觉得天好冷,雪也越来越大了!
郡主最喜欢的那延烈来带她回家了!
他们,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
他们,终于可以挣脱这个牢笼、永远在一起了!
望着眼前细碎的雪花,灵霜突然想起最近这两个月里,郡主她总喜欢在无人的时候拿出这颗夜明珠来细细观赏。
郡主看这颗夜明珠的时候,大多数时间自己也正好就在她旁边。
那一刻的郡主很安静、很祥和,整个人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温柔和幸福。
她看这颗夜明珠的时候嘴角还带着笑,虽然她的笑容很轻,但却是直达心底。
也只有在那一刻,灵霜才会在心里觉得她不是平西校尉而是从前的郡主,是那个遗失在回忆里的郡主白郁,还是当初在弥都时、在都货罗城外与那延烈依依惜别的郡主白郁。她终于又回来了!
正当灵双准备上前去将手中的夜明珠放进白郁怀中时,就听见他们身后的朝阳门被推开了。
“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