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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旧事恨 兄妹二人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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捱过了一夜,第二日早上灵霜进来替白郁换好药之后,将一封信交到了白郁手中。
她一边观察着白郁的表情,一边支支吾吾地说道:“这…这是…今日一早让我给您的。说,希望…希望你能…留下他带来的那个人。”
白郁接过信之后细细看了一眼,然后又把信递给了灵霜:“他走了?”
灵霜连忙点头:“一大早,天快要亮的时候走的。”
白郁抬头看了灵霜,问道:“那人现在何处?”
灵霜反应过来她这是答应了,立马回答道:“我让他在外面等着的,校尉现在要见他吗?”
“你去叫他进来,我见见他。”
灵霜立马上前来扶她下床,然后又给白郁加了件外衣,等扶她坐下后才去外面把人叫了进来。
看着面前这人,白郁觉得有些眼熟。
旋即当她的目光落在他的双手时,她便想起来了。
看着下方站着的这一神情寡淡、长相并不算十分接近西土人样貌特点的男子,白郁问他:“那日就是你替我乔装易容的吧?我记得你这双手。”
男子不语,他的眼睛注视着脚下,始终没有抬起头看他,只是在听了她的话之后点了点头。
白郁不知那延烈在信中执意让自己留下这人究竟是何意,他只在信上说这人忠实可靠,名叫‘尼亚’。
白郁又继续问道:“你叫‘尼亚’?之前一直跟在那延烈身边吗?”
尼亚披散着长发,额间上坠着一个星星图案的银坠子,他一点头额前的那颗星星也会跟着摇摆。
白郁见他始终不说话,于是接着问道:“你在他身边多久了?”
尼亚这次终于抬起了头来看她。
就在白郁以为他要开口回答自己的问题的时候,却不曾想他伸出了五根手指,然后比划了一通。
白郁现在可算是明白了,原来尼亚不会说话。
白郁看向一旁的灵霜,对尼亚说道:“从今以后你就跟在灵霜身边好了。你对这里不熟悉,跟在灵霜身边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问她,她会告诉你。”
尼亚先是看向灵霜,然后又看了看白郁,他点头,算是知道了。
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了一个药瓶递给白郁,接着便往白郁身后看了一眼,又抬手指了指他自己的后背。
一通比划简单明了。
白郁接过药瓶问他:“是涂在后背的伤口上的吗?”
尼亚点头。
揭开盖子闻了闻,白郁突然觉得这药香有些熟悉。
她把药瓶交给灵霜,接着又仔细看了看尼亚的脸,问他道:“你是西土人?”
尼亚先是摇了摇头,接着却又很是不愿的点了一下头。
白郁见他面上似有难言之隐,于是对他说道:“你别想太多,我没别的意思。我只不过有些奇怪你竟然能听懂中土话,你之前学过吗?”
尼亚点头,接着他看了看四周。
白郁见她找了纸笔来迅速写下了几个字:母亲是中土人,所以能懂。
看着纸上工整的字迹,再看尼亚这一身西土装扮,又想起他之前说他跟在那延烈身边五年时间,一时间白郁不知该再从何问起。
想来,刚才他那有些不情愿的点头应该是与他父亲有关。
白郁放下手中的纸,抬头看向尼亚这张并没有太多表情浮现的脸,对他说道:“你可以留下,但是从今往后,你身上的这身衣服怕是要换一换。毕竟这里是宁国的军营,你这身西土人的服饰终归有些不大合适。”
尼亚听完后先是点了点头接着又指了指他自己的脑袋。
此时的白郁倒是在心里觉得,这尼亚虽然不能言语,但他比划的那些意思自己目前能懂个大概。
其实这样也好,安静。
白郁点头:“放心,这个不会非要你摘掉的,还和之前一样。”
尼亚进来这么久,白郁终于从他脸上看见了一个带着情绪的正常表情。
谢谢。
白郁吩咐灵霜把尼亚带出去,并让尼亚日后与灵霜一同呆在自己身边担任侍卫。毕竟自己身边只有灵霜这一个女子终归有些不便。
灵霜带着尼亚出去后,白郁看着眼前的药瓶,突然又想起了昨夜的笛声。
不知是谁昨夜在帐外吹笛,会不会是军中的某一士兵?
那笛声听着很是哀怨悲凉,像是在思念着谁一样,叫人心底的情绪都被它给带了出来。
……
下午,白珣来找白郁商议后续之事。
此次战事,由平西校尉充当先锋,西北军担任主力。
按着之前白珣传军情回去的时间来看,新的旨意应该五日后便会到达。
白珣注意到了刚才灵霜身边跟着的尼亚,眼下营帐里只有他兄妹二人,白珣问白郁:“灵霜身边的那个就是之前替你乔装易容的人吧?”
白郁点头。
白珣十分赞赏地说道:“他手艺不错,出神入化。”
“是不错。”
白珣却突然对她说:“若是可以,不如你便趁此机会离开好了。”
“离开?”
白郁知道她哥哥的意思,只是有些惊讶哥哥为何会突然要冒着欺君的罪名来帮她。
白珣低声对白郁说道:“奏折上我只说你伤势过重昏迷不醒,所以,眼下除了我们自己人,没人知道这里究竟是什么情况,更没人知道你现在醒没醒。妹妹,如果你愿意,便借此机会离开这里去找他吧!哥哥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能和你喜欢的人在一起。”
她犹豫了、迟疑了。
但她也仅仅只是犹豫、迟疑了片刻而已。
接着她便用无比清醒的口吻同她哥哥说道:“不可,我不能害了外面千千万万跟着我们一起出生入死的将士们。”
白珣又劝她:“妹妹放心,哥哥已经想好办法了。到时候就说你重伤不治、以身报国。那个尼亚的易容术出神入化,我们找一个与你身形差不多的尸体,这件事不就没人怀疑了吗?”
白郁听完后,虽然有过那么一丝瞬间的心动,但好在她的理智在紧要时刻力挽狂澜,将她拉回了残忍冰冷的现实。
白郁轻笑道:“即便是答应了,但我自己问心有愧,以后又怎会过得安生坦荡?我只会一辈子都活在担忧和害怕之中。身为白氏后人,身为皇室宗亲,我万不可只想着一己之私。”
白珣见她这边坚定决绝,着急地说道:“是,你我身为皇室宗亲,肩上也确实担着责任。可是你要知道,我们也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力。再说了,你我二人如今不过是王室宗亲,比不得宫里那些个皇子公主。有些责任本应该是要落在他们肩上的,你何必要自己一个人扛?”
见她不说话,白珣在一旁干着急,甚至开始越想越气。
只见他背着手在白郁面前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然后对她说道:“若是当年祖母肯争取一番,这宁国的天下哪里就轮得上永兴城里的那些了?若不是高宗皇帝当年以战功相逼这才得到了太子之位,如今的天子应该我们的父王才是。高宗当年无非就是仗着皇爷爷在西北平叛内乱时丢了性命,祖母又怀着父王在雍州城里孤立无援,所以才会主动领兵前来解围。他那是一举两得,不仅落得了重情重义的名声,更是让祖母对他心存感激,以至于后来被他轻而易举地夺去了太子之位。若是不然,你才该是这宁国的公主,如今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的更应该是你。”
白郁见白珣说得越来越激动,于是出言制止道:“哥哥别说了。”
白珣越想心中越气不过:“为什么不说?难道我说错了吗?宫里的那位皇帝,咱们的圣上。你知道吗?从前小时候,咱俩在皇城那会儿,我还觉得他十分的慈祥和蔼。”
说到这里,白珣忍不住叹了叹气。
等他稍微平复了一下胸中的怒意后接着说道:“可是就在两年前,就在他当着各位大臣以及诸位王公贵族的面,说我妹妹‘胸怀天下,气度不凡’的时候,我才知道那张脸的背后是一个多么恶心至极的丑陋灵魂。他那哪里是在夸你,分明就是在高兴自己得了一把利刃,炫耀而已。我想世间任何一个有良知的叔父,都不会为了自己的儿子而对自己的侄女逼婚逼到如此境地。他那是在把人往火坑里逼啊!他父子二人联合起来设计我们,故意拦下使者,赶在使者之前替太子释放求亲的信号,若是你不答应便只能往火坑里跳。可若是你答应,这辈子就再没有机会见到你喜欢的人。”
回想起当年宫宴上的情景,白郁心中唯有悲凉。
从始至终自己没有负他半分,却不想到头来还要遭他如此算计。
不知自己究竟是哪里错了?让他这般不肯放过自己,不让自己幸福。
白郁语气悲凉地说道:“已成定局的哥哥就别说了。再提的话,不过是让自己生气而已,何必呢?”
白珣气得转过身来同白郁说道:“我还真是瞎了眼,从前竟然会觉得他人不错。却不想他满肚子的阴谋算计,最后还算计到了我妹妹身上。之前我还劝你放下,呵!真是可笑!这次见你受了这么重的伤,我是说什么也不会再劝你原谅他了。就算真有那么一日,你原谅了他,我也绝不可能。”
白郁叹气:“什么原谅不原谅的,都是无关紧要的人了,哥哥何必为了这些人生气。”
白珣见白珣这满不在乎的神色,立马改口说道:“对,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