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 仙人踏月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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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师父都在闭关。
凌烟转动符笔，静不下心画符，她想起滴在地上的那滴血渍。
师父受伤了吗？
世上有谁能伤得明阙仙尊呢？
难道是……旧伤！
符笔一顿，在黄纸上抖落一点朱砂，鲜红溅开，凌烟慢慢放下笔，不自觉蹙起眉头。
她从储物戒里翻出灵药，瓶瓶罐罐摆满桌子，但是最珍贵的灵药，对仙门魁首而言，想必也没什么用。
凌烟深深叹口气，走出房间，屋外落花缤纷，桃花如雨。她走到明阙紧闭的房门前，曲指轻叩门，问：“师父？”
“师父，您回来了吗？”
凌烟轻轻叹了口气，总觉得师父不在时，独自站在这座世上最高，离天只一尺的山峰上，总有几分寂寥。在灵力蕴养下，凌霄峰花开不败，四季如春，可她俯瞰千山，还是会生出高处不胜寒的冷意。
也不知道这一千年，师父独自在山上，可有过如她一样的感觉？
凌烟在门口踌躇半晌，召出小神仙，飞入罡风里。
碧林中藏一书阁，书香幽幽，澄明的日光透过竹帘，洒在了温润木椅上。凌烟掀开帘子，在书柜浩瀚的典籍里寻找，终于，她目光一亮，踮起脚尖去够一册书，指尖却总差了分毫。
气得她都蹦起来了。
一只手帮她取下书，拍拍书卷上灰尘，递给了她，“你要这一本吗？”
阳光里灰尘飞扬，一个圆脸的少年看着她，笑着问。
凌烟：“是这本，多谢……”她打量了下面前人，少年肩宽体长，身材高大，却长了张十分稚嫩清秀的娃娃脸，她试探性地说：“师弟？”
少年脸上微笑僵滞了片刻。
“师弟可是抱朴峰的弟子？”凌烟瞥见他袖上的太极纹。
“我是书阁中的书灵。”青玄微微一笑，手指抹过油灯，一簇火焰摇曳，在书阁中漾开温暖的光。
“书灵前辈！”凌烟惊呼，眼睛瞪圆，“晚辈失礼啦。”
“无妨，无妨，以前大家也总喊我师弟。”青玄揉了揉自己婴儿肥的脸颊，慈爱地看着小姑娘，“你来书阁特意翻开这卷书，是为什么呢？小弟子们不怎么对过去这么久的事感兴趣。”
凌烟翻开的书叫《道籍》，记载的是古往今来玄门大事，她拿到的这册，要数到一千年年之前的往事了。
她讪讪一笑，席坐地上，翻开陈旧古书，千年前的旧事便从文字里飞掠而来，在她眼前展开一番玄门盛世的浩瀚气象。
原来风象长老、太山老道都是当时赫赫有名的大能，没想到在大战里被那魔头一指点破神通，凄惨死去。
凌烟打了个寒颤，后知后觉意识到，当时在禁地中自己处境如何危险。
她决定以后离禁地远一些，再也不去了。
她又在书卷上翻了几页，奇怪道：“怎么不见师父呢？”
就算是千年前，以师父的天赋，也该名震仙门了啊。
青玄瞥了眼，笑着说：“那时他还没下山呢。”
凌烟欣喜地看向他，“前辈也认识我师父？”
“咳咳……那自然。”
“前辈可以同我说说我师父的事吗？”
青玄轻咳了一声，“这……”师兄把小徒弟看得重，在她面前说些闲话，只怕被师兄的神识探查到，然而小姑娘坐姿乖巧，抬起双眸，星眸里火光摇动，一双眼睛清亮，期待地望着他。
“书灵前辈，你既是书阁之灵，应当知晓世间万般事吧，你一定知道我师父的事，对吧？”凌烟吹捧他一番，把青玄吹得心畅神怡，娃娃脸上浮现两个圆圆的梨涡。
“对了，书灵前辈知道我师父是谁吗？”
“谁不知晓明阙仙尊大名，不过，”青玄捋了捋下颌并不存在的白须，笑眯眯地说：“我认识他时，他只不过是籍籍无名的少年，还时常来这书阁看书呢。”
“前辈果然是前辈，”凌烟瞪圆了一双猫儿眼，“那时候前辈就是这书阁之灵，那岂不是看着师父长大的，比师父辈分还高？我方才居然喊您师弟，真是太失礼了。”
这前辈长得实在是有些嫩。
青玄微笑：“无妨、无妨。”
凌烟托腮，“籍籍无名？可是师父的资质不是绝无仅有吗，他修的又是大道，怎么会没有名声呢？”
“师……你师父少年时性格沉静，不好争端。在山上的时候也不曾显露过锋芒，是下山在大会上一举夺魁才成名的。那次他拿到的剑叫紫薇剑，神兵之首，烟烟啊，你可有意……”
“师父为什么要下山呢？”少女喃喃问。
“据说，”青玄想了好一会，“据说是为了一个女人。”
凌烟瞪大眼睛，“我师娘吗？”她咬了下唇，心中漫上隐隐的失落，“可是从没听说过师父有过道侣。”
“他确实不曾有过道侣，不过嘛，”青玄想起少年事，轻轻摇头，“年少慕艾，谁心里不曾藏着个少年时的白月光呢，这也实属正常。只是大家都千帆过尽，千年了，什么没见过，那些情情爱爱，自然也就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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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烟听书灵前辈讲了半日的故事，走出书阁时，人还有些恍惚。
书灵前辈语气宽厚，就是喊她提问时，像极了悟道台上点名的掌教。
凌烟打了个寒颤，搓搓脸，杜绝这个危险的想法。
书灵前辈长得如此年轻，圆脸梨涡，就像哪座山头里走下的小师弟，和执掌仙府千年，威严凛然的掌教应是没什么关系。
她御剑飞回凌霄峰，隔着纷叠如云的桃花，远远就见紧闭的窗扉。
凌烟叹了口气，坐在小神仙上，双足踩着罡风。呼啸冷厉的疾风，在她指掌间融化，变作绕指柔，她捻着一缕风，喃喃自语：“师父怎么还没回来呢？”
“糟了，听说仙门大能们一闭关就百年起步，那岂不是要一百年后才能见到师父？不会吧。”凌烟托住双腮，指尖陷入柔软的腮肉里，戳了个小窝，“那也太久了，一百年师父出关，说不定我就变成一个白发瘪嘴的老太太了。”
一阵惶恐忽然涌上凌烟的心头，她晃了下脑袋，努力把自己变成扁嘴老太的画面从脑海中赶走。
“看来要早点突破境界了，得跟上师父的脚步。”
凌烟扫了眼凌霄峰，依旧是落英缤纷、桃花如云，但这么大、这么高的奇崛山峰，以前和师父在一起时不觉得，如今自己只独自住了几日，就开始觉得分外难熬。
“师父，我想你啦。”她扁扁嘴，松开手，指尖的风荡开，流向远方。
恰此时，身上的传音法器响起。
“烟烟，”楚子斌问：“我和你家大小姐在山脚下，这儿举行一场仙市，来不？”
凌烟：“仙市？”
柳月流夺过楚子斌手里的法器，“热闹，速来。”
凌烟：“好咧！”
待凌烟御剑到山脚下，天已漆黑，夜色朦胧，长街上挂满灯火，遥遥望去，犹如一条璀璨的星河。
柳月流就坐在长街上等着她，闻言也不多说话，伸出了手，凌烟扑过去挽住她的手臂。
“大小姐，这儿还有拍卖会吗？”
柳月流点头，“多是仙府和附近的修士们来这交换仙器。”
各峰所长不同，弟子们绘制灵符、制造仙器，若有平日所用剩余，就会拿到仙市上贩卖。有时运气好，还能碰见些师兄师姐们从上古秘境中带来的天材地宝。
但对于柳月流来说，来仙市只是看看热闹，玉龙少主从出生起，就没少过什么法宝灵丹。
凌烟经过一处贩卖丹药的小摊，脚步微顿，蹲下身体看着地上的丹药。
“哟，”卖药的是百草林的师兄，笑容温煦，热情介绍，“是刚进门的小师妹吧，你瞧，这是养颜丹，能滋养血气，美容养颜。”
凌烟亦见过不少好东西，一眼就瞧出这养颜丹算不得上品，她摇了摇头，扫过铺上的瓶瓶罐罐，指向角落，“那是什么？”
她手指的是角落一块半透明的玉佩，色泽温润，灵光闪烁。
师兄：“这是我从海上偶然拾得的宝物，那天听人说有龙出没，我在海上蹲了半个月，忽见风雷大作，海水倒流，四海雷声滚滚，我的护身法罩被水劈开，好不容易遁出百里，再回去看时，已经不见龙，只在水中寻到一小块真龙留下的玉，我叫它龙玉。”
凌烟见过许多天材地宝，却第一次瞧见这么神奇的东西，触手水汽磅礴，其中隐有风雷之息。
“师妹，你想要吗？”见她眸光粲然，这位百草林的弟子便热情推销，“如此灵玉，配在身上能蕴养灵根，妙处无穷啊。”
凌烟：“很贵吗？”
这位出售龙玉的师兄也不懂它到底是何物，只见它瞧着奇异，便拿到市集上贩卖，没想到真能碰见一个喜欢的。他想了想自己平日辛苦炼成的丹药不过几块灵石一瓶，想了一会，试探性伸出五根手指。
凌烟瞪圆眼睛，“五百灵石？”
师兄：“五百？！”
话音未落，凌烟便已经翻出一袋灵石，递了过来，粲然笑道：“多谢师兄啦。”
青年拎着储物袋，目送少女背影没入人流，还有些恍惚，“我这是遇到散财仙女了吗？”
凌烟把玉佩收好，在仙市上逛了圈，买了点东西，又被柳月流和楚子斌拉去醉仙居，点了盘春雪冻，一壶仙人醉。
她不敢再喝酒，靠坐在栏边，恰逢仙集闭市，修士们御剑离开，一道道法器流光五光十色从头顶飞过。
“要是大少爷在这儿就好了。”凌烟喃喃，想起柳星渊爱热闹的性子，心中不免有些惆怅，歪头蹭了下手臂，看向柳月流，“大小姐，我们去找大少爷吧！”
楚子斌手里的酒杯差点落地，“星渊不是被关在悔罪谷吗？怎么找？烟烟，那外面的看守师兄们最铁石心肠，就算你去求他们，他们也断不会心软……吧。”
“为什么去求？”
凌烟弯起嘴角，酒气上涌，在眼眸里蒙上层晶亮的水光，那张温软乖巧、线条柔和的脸像开了刃，闪过一丝剑芒。
她托着下巴，语气温吞，“我们可以把师兄弄晕，然后……”
楚子斌连忙拦住她大胆的想法，“烟烟，你也想和你家大少爷一起被关起来反省？”
凌烟“啊”了声，茫然看着他，长睫眨动。
楚子斌扶额叹息，怎么这看着乖乖的小师妹，实际上胆子这么大呢？
凌烟低下头，酒液倒映着天上法器曳过的流光，浓云蔽月，她小口小口喝着酒，不知何时，四周没有人再说话，万籁俱寂，萧索的冷风卷过寂寂长街。
若有若无的冷香随风潜入。
凌烟忽然探头往下看去。
明阙静静站在街上，抬头望着她，恰此时，月光破开云层，朦朦胧胧照在他的白衣之上。
凌烟心脏砰砰跳动，来不及想太多，把酒杯一丢，翻身越过栏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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