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头吟》林裴之

70、初心不辍

　　第七十章
　　同学聚会没持续太久，比起围坐聚餐，众人反倒更热衷顾予白起初以为只是消食的KTV。唱罢歌，一行人又结伴去街上散了会儿步。
　　待聚会彻底散场，已是深夜。墨蓝色的天幕上，一轮明月孤悬天际，四下里静悄悄的，连半点疏星都寻不见。
　　“哥，你真不打算继续演戏了？”顾尔诺开口问道。
　　顾予白目视前方，趁着等红绿灯的间隙应声：“嗯，等《空白房间》杀青，我就不碰影视剧了，打算转回戏剧舞台，也算是回归老本行。”
　　“那连舞台剧也不想再演的时候呢？”顾尔诺追问，“哥你之后打算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当然是接手打理公司。”顾予白无奈一笑，“爸妈现在满世界环球旅行，可千万别让我撞见他们。如今我是家里唯一的顶梁柱，自然得撑起这个家。你啊，也得好好读书，上了大学可别只顾着贪玩。”
　　顾尔诺撇撇嘴，小声嘟囔：“知道啦，你就放心吧。”
　　红灯跳转成绿灯，顾予白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汇入夜色。
　　晚风透过车窗钻进来，带着几分凉意，吹散了方才K歌时的喧闹，也让前路的灯光显得愈发清晰。
　　“今天真的很谢谢哥陪我来参加同学聚会。”顾尔诺侧头看向身旁的人，认真道谢。
　　“这有什么好谢的？我是你亲哥。”顾予白笑着摇头，恰好遇上红灯，他将车子稳稳停住，转头看向妹妹。
　　“都说亲兄弟明算账，我们是亲兄妹，也得明算账，所以还是要谢谢你。”顾尔诺说着，脸颊微微泛红。
　　“你这用词，可真是奇特。神特么的亲兄妹明算账。”顾予白说着，忙抬手掩住口鼻，忍着笑意，肩膀微微耸动。
　　绿灯再次亮起，顾予白踩下油门，车身平稳滑出。
　　晚风卷着街边梧桐叶的碎影掠过车窗，顾尔诺望着窗外忽明忽暗的路灯，忽然轻声道：“哥，以后我也能帮你分担家里的事。”顾予白唇角弯起，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啊，等你能独当一面的时候。”
　　我已经成年啦！”顾尔诺不服气地仰头，眼底映着路灯的光晕，亮得像撒了碎钻，“高考志愿我打算填T大工商管理，就是想以后帮你管公司。爸妈总说做生意要圆滑，可我看你对那些弯弯绕绕根本没兴趣，正好我来学，以后你专心搞你的戏剧，公司交给我就行。而且我觉得我这次高考考的很不错。”
　　顾予白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侧眸看向妹妹认真的侧脸。从前那个追着他要糖吃、摔破头就哭的小丫头，不知不觉竟已长到能和他并肩规划未来的年纪。他喉间泛起暖意，轻声道：“好啊，那我可就指望你了。不过先说好，大学还是得以学业为重，别光顾着琢磨做生意，B国语四六级、专业证书，一样都不能落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其实公司我也能打理，你不必勉强自己。我上学时读的是中文系，但读研时特意兼修了金融，应付公司事务没问题。选专业一定要选自己喜欢的，可不能将就。不对，我记得你以前学的是文科吧？工商管理好像得理科才能报。你真要是想学，完全可以像我这样，等读研时再兼修。”
　　“哥，我复读的时候改选理科啦。”顾尔诺语气轻快地回应。
　　“啊？还能改？不是说会考之后就不能再改动选科了吗？”顾予白满脸疑惑，显然对这方面不甚了解。
　　“当然可以呀！”顾尔诺点点头，耐心解释，“我们复读生还要重新参加会考呢，不管当初是不是通过了，都得再考一次。既然要重考，选考科目自然也能重新选啦。”
　　“哦，是我孤陋寡闻了。”顾予白失笑，指尖轻轻敲了敲方向盘，心里满是对妹妹的欣慰。
　　———
　　周清嘉家——
　　“什么？你想让我去当你们的编辑？”周清嘉捏着手机，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周，这次《空白房间》的剧本，真的需要你来救急！”电话那头，《空白房间》总编剧艾力克斯·米勒索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我们的投资人明确要求加入东方元素，但团队里的编剧对东方文化的了解都太片面，多半是些流于表面的符号化表达，根本撑不起深层剧情。我这才突然想起你，立刻向团队举荐了你——你之前写过国际大片，对东西方文化的融合把握得恰到好处，他们也都觉得你是不二人选。”
　　他顿了顿，语气放软，带着几分恳切：“我完全可以给你总编剧的头衔，我任正，你任副；或者你更倾向于顾问身份也可以，待遇和权限都好商量。”
　　“莱克西（昵称），这事儿得容我好好想想。”周清嘉沉吟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
　　“周，算我求求你帮帮我！”艾力克斯的声音里满是哀求，“现在剧本卡壳太久，投资人已经在施压了，再拖下去真的要出大问题了！”
　　周清嘉指尖停在桌面，目光落在案头摊开的《江河万里皈大同》修订稿上。这本书它已经陆陆续续修改了好久了，但是始终还是没有修订好，所以就一直拖着。不答应，就是因为这本书还没修好，可是听着朋友艾力克斯的这个哀求，他叹了口气。
　　电话那头艾力克斯的哀求还在继续，夹杂着背景里急促的键盘敲击声，显见得剧组已是焦头烂额。
　　“莱克西，”他终于开口，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顾问身份我可以接，但有三个条件。”
　　艾力克斯立刻应声：“你说！别说三个，三十个我都答应！”
　　“第一，剧本核心框架不能动，东方元素的融入必须服务于人物弧光，不能是生硬堆砌的符号。”周清嘉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昏黄路灯下的梧桐影，“第二，我要全程参与跨国线上会议，有权否决任何不符合文化逻辑的改编；第三，给我一周时间梳理现有剧本，下周一我会给出详细的调整方案，在此之前，不许催促修改进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爆发出艾力克斯如释重负的欢呼：“没问题！所有条件都答应你！我这就把剧本文件发你邮箱，待遇合同明天一早就让法务拟好！周，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
　　挂了电话，周清嘉指尖划过鼠标，点开刚收到的邮件。
　　密密麻麻的B国文剧本里，“龙纹旗袍”“风水罗盘”“功夫茶道”等字眼刺眼地跳出来，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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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穷游公司——
　　“总算整顿好了，那些人是不是都已经移交给了有关部门？”周景残坐在办公桌后，指尖叩了叩桌面，再次确认道。
　　“是的，周总。”洛湛恭敬应答，语气里带着几分凛然，“官方那边很重视，这些人虽说是本国人，却早已沦为汉奸，黄皮白心，完全可以按间谍相关条例处理，正好借此肃清行业内的蛀虫。”
　　“那就好。”周景残颔首，语气平静无波，“那些空缺的位置先不着急招人，等秋招启动，招一批有能力、有经验，更有家国情怀的大学生进来。”
　　“好的，周总。”洛湛恭敬应下，转身准备去落实相关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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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周清嘉便坐在电脑前，指尖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屏幕上的剧本被密密麻麻地标注了修改意见。一周的时间已过去三天，他删减了剧本中“龙纹旗袍配功夫”“穿着汉服跳街舞”之类的荒诞情节，将东方元素重新解构：主角书房里悬挂的《兰亭集序》拓本，暗合其内心的挣扎与坚守；台词中嵌入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成为推动剧情转折的关键箴言，他特意设计让主角在说B国文台词时，自然地夹杂着这句C国古语，既贴合人物设定，又不显刻意。
　　邮箱提示音突然响起，是艾力克斯发来的补充资料。点开附件，一张标注着“投资人要求添加的东方场景”的图片跳了出来——画面里，主角在C国式庭院里打太极，周围却突兀地摆着J国式枯山水，对称的朱红廊柱与空灵的白沙碎石撞在一起，显得格外刺眼。周清嘉皱紧眉头，当即拨通了艾力克斯的电话。
　　“莱克西，这张图片里的场景完全不符合文化逻辑。”他语气严肃，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坚持，“C国式庭院的对称美学与J国式枯山水的空灵意境，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文化表达，背后承载的哲学思想也天差地别，强行混搭只会显得不伦不类，既不尊重C国文化，也亵渎了J国文化。如果投资人坚持要保留这个场景，我建议将其改为姑苏园林，用曲径通幽的布局呼应主角的探索之路，园内的亭台楼阁、假山流水，都能成为剧情的伏笔。”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艾力克斯的苦笑：“周，我知道你说得对，我也觉得这样混搭很奇怪，但投资人那边实在很难沟通。他总说‘越混搭越有国际范儿’，我已经和他争执了好几次，可他根本听不进去。”
　　“让他直接给我打电话。”周清嘉语气坚定，带着几分执拗，“文化不是用来猎奇和消费的，更不是博取流量的工具。我接下这个顾问职位，就不能让东方元素沦为国际笑柄。”
　　“而且这部剧已经拍到了第八季，作为无限流题材，一直打着尊重各国文化的旗号吸引观众。如果连最基本的文化常识都不顾，不仅会砸了这个IP的招牌，还会让观众觉得你们在刻意抹黑东方文化。而且你要知道我们国家和J国是有世仇的。”
　　“嗯，我这就给你转接，让他和你直接沟通。”艾力克斯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电话那头传来短暂的忙音，随后便接入了新的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