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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永生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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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大概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徐褐羽还没有上那趟飞机,池昭老师虽然身体不好,但也没到最后的程度,陈怀刑比现在开朗的多。想想看,那时候她虽然也快五十岁,但年轻的皮囊和性格原因撑着,不像现在这样。她那时候眼里还是有朝气的。
只是随着那些事的发生,她像放在瓶子里的花,一点一点枯萎了。
我以前也翻过温沉月的照片。我没见过面的母亲的确美得脱俗,她是那种冷艳,也不笑,随意地或站或坐,就已经要灼伤人的眼膜。有一张她坐在房间内拉大提琴的,垂下眼睛的时候,满是温柔,还有一张站在老区某个拐弯处的,穿白色外套,定定地凝视过来,很无奈的样子,陈怀刑还是个小姑娘,笑嘻嘻地在她身后的水泥台子上站着,在脑袋后面比了个v。
可惜那些表情都是少数。她后来的照片里柔和的表情就越来越少,就像后来的陈怀刑。陈怀刑和她命途相仿,相貌上也有不少相似之处,唯一不同的就是性格,温沉月在那些照片和长辈的描述里是日渐冷淡,陈怀刑却是日渐随意,日渐漫不经心。到后来,也就是那时候开始,老陈几乎对所有事情都失去了兴趣,虽然研究所的事还在管,但说不好听了,实在是算着日子等死。
徐褐羽到底是更受她喜欢的那个,也的确和我当时狗都嫌的皮实性格相比细腻的多。陈怀刑的那种态度日趋明显,她也就日趋忧心,天天盘算着拉我和她一起搞点什么东西。
二月的某天,春节之后,是她的生日。徐褐羽主力,我辅助,我们把她骗去了一场音乐会。西洋古典音乐,奏的全是经典曲目,大提琴手更是有小沉月之称的谢绿衣,那的确是最好的音乐会。
但陈怀刑不喜欢。
她只是静静地看完了那场演出,然后把我俩带去了温沉月的故居。她不提自己是为什么不开心,又是为什么逐渐变成这样,唯一做的,是从箱底找了一盘录像带。很早的短片,是温沉月主演,名字叫《永生花》。一镜到底,女主和男主,在佛罗伦萨,谈那不勒斯。
故事带点奇幻的风格,结尾餐厅失火,温沉月扮演的身材颀长高挑的女主突然消失在拥挤的人群中,男主怅然若失。他顺着河岸走回下榻的旅店,突然看见窗外流淌出一条巨大的河流,女主演微笑着,隔着一条河岸看着他。
他意识到那就是死在几十年前的餐馆失火中的女演员。她童星出道,自小漂泊,到死都没有回到那不勒斯。
陈怀刑喝着啤酒,指着那条河,似有醉意。
“别拿那些东西安慰我。没用。我就是——”
她说,
“我就是——他。站在这一边。她是永生花,是盛开的、盛开的水莲……”
“再也……”
“再也——”
她一头栽倒在徐褐羽膝盖上。
一开始还能听出在哼“瑰纳河,翡翠之河”的《绿河》,在哼唱“二十三年,有信蒙尘,共我老死”的《返蓬莱》,到最后几乎不成调,借酒装疯,抱着当时还没她肩膀高的小女孩哭的肝胆欲裂,徐褐羽和我无奈对视一眼,小大人一样拍她的背,只听她一次又一次地唱那首歌。
我亦飘零久。
十年来,深恩尽负,死生师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