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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份合同 真的是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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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微博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尤景云倒在房间的白色地毯上,身边散落着各类纸稿文件,电脑屏幕进入因休眠模式而转黑。
他花了一整夜的时间整理了部分过去的作品,并逐一按照时间顺序做好标记。吵吵在这过程中一直绕着这块地方打转,尤景云本感动于它的陪伴,但一抬眼看它眼睛瞪得像铜铃的架势,顿时觉得与其说陪伴不如说是监工。
那件事后他就再没写过歌。中间有许多灵感跑来叩他的门,却被他一一赶跑,也因此终于收获了完整的睡眠,不再半夜睡着睡着一个鲤鱼打挺起来,瞪着迷迷糊糊的眼睛就去摸钢琴或是到处找纸笔。
想到自己“应该快了”的承诺,也不知哪来的说大话的勇气——没有经纪人,没有助理,没有唱片公司,他在娱乐圈这片快速轮转变换的海洋里茕茕独立孑然一身,最先找好的竟然是八字还没一撇的专辑的制作人。
这次的整理更像是一次告别仪式,把从他血液里流淌出来的那些字句与旋律全部重播,然后明确了那些在法律意义上不再属于他。
两年来尤景云有意识地把自己与音乐隔绝,主观上他仍难以相信,当初挖掘他、赏识他、包容他,一起为能够做出好音乐而发疯的周逢春,居然只在乎他们之间那条他以为是最不重要的利益的纽带。尤景云从来都是一个聪明人,大大小小的合同他无一不细读。但他接受了,接受任何商业活动、歌曲版税、演出收益与周逢春的五五分成,接受了歌曲版权归属于音乐工作室,周逢春对他来说亦兄亦父。这些在走红前后都不曾变更,他续约一年又一年。更重要的是,他认为周逢春懂他,爱他的音乐,是伯乐也是伯牙。
从这个层面来说,即便从学生时代毕业多年了,尤景云仍无法摆脱的是身上的“学生气”,那些单纯得可笑的信念与理想从未出走,而是成为了他继续成长的依靠,并在持续不断地成长中……他不知道真正的成熟应作何解,与音乐相处也像是一种避世的手段,他不确定到了今天他有否成年,总之重新出发的理由也只是因为热爱。
梁巍说得对,他其实从来没有想过放弃唱歌这件事,哪怕是一秒钟。
眯了半晌,他捞过手机想看看反响如何。评论与转发的成片哭脸符号中他看见几个眼熟的昵称,于是想着,哪怕是为了愿意听他唱歌的人的等待也好呢。出道对他来说本来只是人生职业的一个选择,但因这个选择他迎来了无数陌生而狂热的爱。他无法忘记签售会上握过每一双真诚的手,演唱会时偶尔对视的盈满泪水的眼睛,那些也构成了他的价值,使他成为有力量去做某些事的人。
他宣扬爱,爱的美妙之处也在于它往往是双向的,尤景云一向认为不能够只接受而不去付出,否则愧疚感会攀上来烧灼他的内心。现在他重新地接受爱,要做的是努力回报爱。
再划到微信,底部通讯录的小人头上有个红色的圆圈。点开一看,那人头像框里的猫咪张牙舞爪,有只手搁在它脑袋上,指甲剪得整齐干净。尤景云恍惚间顺着这只手出发就能看到林启声的脸,而一旁的昵称确实也就写着“林启声”三个字。微信名即本名,也确实是他的作风。看看自己的昵称,万年不变的“有金鱼”,谐音梗,倒也符合自己的作风。
尤景云通过验证后突然就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什么你的作风我的作风,怎么会有人随便给自己和他人贴上从未改变的标签。毕竟周逢春都能从all for music的光辉形象变成老奸巨猾的商人,世界上能有什么是永远不变的呢。
刚刚才打完电话,尤景云自觉应该没什么好跟林启声说的。但也许是整夜没睡,他没怎么知觉,心里的一些疑问顺着手指头就打在了对话框里并成功发送——
有金鱼:为什么你的猫跟我的猫长得一模一样啊?
林启声:缘分吧,看到就捡回来了,也没想到两次捡的猫都长一样,所以起名叫闹闹了。
林启声:不过是回国后捡的,现在才一岁半,给吵吵当孙子都差辈儿。
有金鱼:……
吵吵看他倒下这么好一会儿,也终于停止运动,窝在了尤景云脚边。他拿脚去挠它,猫哼哼唧唧的被翻了个面肚皮朝上,四只爪子抱住那只脚。尤景云看它猫生得意那样儿,不禁出声:“人家嫌你老呢!还在那给我娇里娇气的!”
他索性趴过去逗这老家伙,隔了一阵子后手机再度传来震动。
林启声:[文件]
是一份合同。
林启声:你愿意成为我音乐工作室的第一位艺人吗?知道你现在没有公司,斗胆给我的小作坊引进人才。
尤景云点开粗略翻了翻,足足二十页,不知道有什么能写那么多东西。
有金鱼:……这哪儿到哪儿啊,我跟你见面不满24小时,确定合作的电话刚打完没到半小时,哪儿变出来的经纪合同。
林启声:嗯,一回来工作室还没开就在咨询律师写合同了。时间充裕好查漏补缺。
真就跟写论文似的。尤景云腹诽,没注意到自己嘴角始终上扬,手一快就发出去一句——
有金鱼:你早对我有非分之想
林启声:是啊
他盯着这对话总感觉似曾相识,等反应过来就红了脸,暗暗咬自己的舌头。许久没得到下文的林启声又发了信息过来,手机嗡嗡的,与地板共振。
林启声:你好好考虑一下,虽然条件可能比不上任何一家想要签你的大唱片公司,但读了合同之后你就知道我是无比认真在规划和筹备你的整个复出计划的。
尤景云心里有了决定,但玩心起来有意吊着对面的人,连合同都不曾再次点开细读,扔了手机走进浴室洗澡。出来后他才懒懒地发了条语音过去,便再也不去睬他,拉上窗帘栽倒在床上准备睡一觉。
那边林启声刚点开,带着清晨水汽的声音传来:
“好啊,合同我也懒得看了,反正现在我是光脚的,不怕你们穿鞋的资本家。要是能在小作坊栽倒两回可能我的命也就这样了。早安,不过我现在要睡了,等醒来再签。”
林启声很想说,那一言为定,你不要反悔,但到底也没有发出去。尤景云惯会骗人的,也或许只是擅长骗他而已。
但这次总会是真的了,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