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9、第 359 章 弑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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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亥年七月廿三日，己亥，太初二年初秋。
梁主亲率十万大军进攻徐州，魏国公秋十一为东路军行营都统兵临兖州城外，曹国公江元鸿为西路军行营都统剑指宿州，镇国晋阳公主林耀夏任南路领兵大将马踏光州。
浙西浙东两镇节度使谢书钦，率两镇兵马攻打扬州，牵制吴国主吴错部分兵力。
太初三年四月上旬，秋十一攻破兖沂二州，兖海节度使兵败倒戈，随梁军南下增援徐州。
五月初，江元鸿克宿州，太子林光华趁机东进泗州，与攻入滁州的林耀夏联手切断吴军退路和补给，正式形成合围徐州之势。
吴国主负隅顽抗，率吴军主力绕海州退守楚州。
六月下旬，自古以来便是兵家必争之地的徐州纳入大梁版图。
梁主整合兵马一鼓作气南下，所向披靡连克数城，将吴国主逼回扬州大本营。
双方在大运河展开水战，梁军水师不敌吴军水师，为吴错提供数月喘息之机，然而天下大势已定，坚持再久也只是强弩之末。
太初四年三月，吴错携死忠心腹沿大江东行，欲出海谋条生路，不想林光华早等在入海口。
五月初，林光华押解吴国主及其妻妾子女和心腹重臣归扬州，宣告吴国彻底灭亡，平卢节度使纳土归降。
为安抚吴地民心，林建军封吴主吴错为吴国公，拜为左卫上将军，命林光华暂理吴地军政要务。
六月，梁廷传檄南方。
福建作为兵家不争之地，其诸州县相继归顺，自立为闽王的福建观察使，稍作犹豫也自废王位，林建军封其为闽国公。
湖南受制于地形，其观察使也自废王位归顺，林建军改封其湘国公。
江西经济富庶、水路通达，作为重要枢纽，林建军派江元鸿陈兵江西边界，以武力威胁，重利诱之。
待价而沽的江西诸州军头，最终选择臣服朝廷。
眼见江西归顺，岭南节度使听从幕僚建议，派嫡长子北上扬州觐见。
自此天下明面尽归林氏。
相安无事近两载，不少节度使权势在身日益骄横，屡遭御史弹劾。林建军都以其有功于社稷，按下弹劾奏书，还多加恩赏被弹劾的节度使。
太初七年春，林建军下诏，命诸镇节度使上报麾下精锐，朝廷根据上报名单，出军费供养诸镇精锐，兵部尚书林耀夏负责具体事宜。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节度使们纷纷清点精锐兵马，谎报造假吃朝廷巨额军费。
这一养便是三年，诸镇精锐尽为朝廷所知，林建军图穷匕见，按名录调诸镇精锐入京驻防，同时大肆封赏节度使。
以秋十一、林七、江元鸿、郭守节等人为代表，一开始追随林氏的从龙功臣，欣然允准精锐赴京，本人及家眷从此留在帝都洛阳，安然享受荣华富贵。
有他们带头，还有些不情愿的也半推半就，当然最关键的原因是他们麾下精锐也想奔赴更好的前程，倒逼他们不得不接旨谢恩。
少数几个刺头直接反了，东西两川和岭南就是典型，林建军以林光华为帅，命他领兵征讨岭南。
王钺不想反。
他已经一把年纪懒得再折腾，今上又曾与他兄弟相称，少不了他子孙后代荣华，最主要的还是打不赢。
架不住那句古话说得对，天下未乱蜀先乱，天下已平蜀未平。
他才跑到剑门关就被抓住，迫于部下军头哗变似的裹挟，如丧考妣僭即帝位，改国号蜀，定都成都。
他私下派人向朝廷表忠心，配合官军里应外合，蜀地之乱仅用半年便平定，他也如愿携家眷赴洛，远离蜀地的是是非非。
太初十二年正月，林建军改道制为行省制，实行军政大权分立。
地方长官不再统兵，只负责辖区内日常行政事务。
每省设大都督一人，多以宗室和武勋遥领，副都督负责具体军务，军费由朝廷和地方五五分，以八品文官为监军，又以御史为巡按督察监军。
太初十四年，天下大定，林建军正好六十岁，花甲之数。
“好好修，别偷工减料。”他唤来嵇潞，“你小婶婶走之前千叮万嘱，等将来我两腿一蹬归了西，这宅子就是你的。”
嵇潞早想搬出宫居住，当即拍着胸脯保证定不辱命，欢天喜地直奔内帑，拿着圣旨先领三万贯钱。
嵇潞奉旨修缮修文坊潜邸旧宅的消息传到镇国公主府，林耀夏挥退赤膊舞男，两条长腿交叠搭木案上，身子后仰懒懒靠着椅背。
她揉着太阳穴漫不经心道：“三叔想退位了。”
小婶婶离开后，三叔表面上瞧着龙马精神，亲近的人都能看出，他全靠天下未定这口气吊着。
逐年完成身为皇帝的职责，这口气也在慢慢散去。
而今天下承平百姓安居乐业，帝王座下的刺业已拔净，那口气彻底散完，他精气神自然也就跟着散尽。
余下时光，他只想回到那座充满他人生最美好记忆的旧宅，在回忆过去中走向生命终点。
林瑛捂住怀中男孩耳朵，眉眼多了做母亲的慈爱，叹道：“三叔这辈子太累了。”
二十六岁家破人亡，不得已踏上南征北战的路，被时局推到君临天下高位，来去由不得自己做主，日日夜夜为天下殚精竭虑。
他一生为许多人而活，如今人生即将走到终途，想退位为自己活一回也在情理之中。
可是……她仰起头，望向面色如常的主上兼挚友，三叔真能如愿退位吗？
林建军决定在来年元日大朝会颁布禅位敕书，借口旧伤复发需静养，把大半朝政推给林光华，偷溜出宫监督潜邸修缮。
相当于拿内帑给自己修府邸，嵇潞用心程度可以想见，一事一物都选当世最好的。
林建军哪能不懂财迷心思，任她花钱如流水，还以自己名义从东宫和镇国公主府抱走不少稀世珍品，哄得她连喊亲亲好三叔。
潜邸正院遵林建军吩咐，格局和摆设暂时保持原样，等他死了随她折腾。
逛了圈潜邸，上年纪后不比从前精力旺盛，林建军坐门槛上歇脚，嵇潞叼着根草蹲他旁边。
两人身上灰扑扑的，不像九五至尊天潢贵胄，倒像哪里来的讨口子。
嵇潞眼轱辘一转问：“前两年有个刺史进献的美人，据说和小婶婶七八分相像，三叔怎不收下聊以慰藉，反而给她金银送其还家，还派阿策舅舅砍了那刺史？”
林建军不答反问：“若是你，预备如何处理？”
嵇潞托腮畅想：“当然收下啦，好好宠着替身，然后重赏刺史。”
林建军又问：“倘若我死后，你碰到与我面容甚是相似之人，可会如敬我般敬他？”
嵇潞不假思索回答：“三叔就是三叔，怎可……”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无可取代之人没有替身，“三叔杀刺史又是为何？”
林建军继续问：“若你碰上的与我相像之人，是旁人刻意挑选送到……”
不等他说完，嵇潞抢答：“利用与侮辱三叔，绝不可轻饶，”她捧着脸叹气，“我都忘记小婶婶的模样了。”
“书房画像多，自己看去。”
“姑姑说了，三叔的画那么抽象，也就三叔能认出画中人是小婶婶。”
“本来就是你小婶婶。”
“三叔当年为何不随小婶婶走？”
“再过四十多年你到我这年纪，发现你姑姑比你还显年轻，就能明白我留下的原因。”
抛下一切随她离去，成为甩不掉的责任和累赘，不如一别两宽，保全曾经美好。
明年就要退位，做皇帝最后一年的秋狝，林建军选在许州长社的安乐川，也算是有始有终。
许州是林耀夏任忠武节度使时的治所，林建军想让她负责秋狝事宜。
“三叔出行最麻烦。”林耀夏翘着二郎腿歪靠椅背，“另请高明罢，我只管打猎。”
林光华酸溜溜道：“叫你办点事就推三阻四，我想去还不能去！”
他眼睛一转道：“依我看这次让花妞妞监国，我陪三叔秋狝。”
“想得美！”林耀夏坐直，“自己的活自己干，好好监国罢！”
林建军笑道：“想去都去，等会儿我下旨诓你们姑姑回来，叫她也监几天国。”
西北边疆游牧部族像韭菜，杀完一茬又来一茬，林望舒现任陕西省大都督，统管关中至凉州一带军事，是名副其实守边塞王。
前几年她和河西节度使张闻台才杀完一波，草原处于青黄不接时，骗她回来监国正合适。
“这法子好。”林耀夏拍掌，“咱们出去玩，姑姑守着家。”
林望舒以为有什么要紧事，紧赶慢赶回洛阳，没想到几人竟想让她打白工。
叔侄三个你一言我一语，直接说定监国事项，压根不给她说话机会。
含泪目送卤簿仪仗渐行渐远，林望舒苦哈哈担起监国大任。
谁都不想干活，林建军命令代国公裴策统管秋狝警戒清场事宜，近身护卫则由秋四负责。
人不能不服老，再像年轻时连续狩猎好几天，老骨头能直接散架，林光华兄妹嫌不过瘾，后面几天不肯带林建军玩。
就像以林雁门为首的新一代，不愿陪兄妹俩打猎，某种意义上的一脉相承。
众人追着头野猪进林子，敛息屏气观察周遭动向，突然四面八方传来响动，亲卫警觉朝天鸣镝，向太子与镇国公主靠拢，护着两人撤向林外。
数张裹着枯叶的网扑向众人，沙土纷纷扬扬遮挡视线，马儿嘶鸣着横冲直撞，直直撞上绊马索前蹄打弯。
众人迅速爬起，林光华紧握横刀错身上前，左臂微抬拦住林耀夏。
林耀夏慢慢抽刀出鞘，平静打量身前的兄长，唇瓣蠕动似有话讲，终是什么话都没说出口。
她看了眼林瑛，看了眼四周奋战的太子亲卫，猛地出手掐住林光华脖颈，磨得锋利的刃对准他颈畔血管。
“花、花妞……”
林光华难以置信回头，余光里的公主亲卫面色从容，他瞬间明白了一切。
他从不设防的妹妹，要杀他！
“耀夏，你……”
“阿兄，对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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