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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你可以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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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七见沈婵心迟迟不予动作,心下便知是怎么回事。
他的身边从未有其它人近过身,除双林外,不允许任何人伺候。一是习惯使然,再则也是他这两年来自我保护的本能。
眼下的情况有些特殊,他行动不便,也确实需要人伺候。可双林不在,只一个沈婵心在跟前,倘若就这般僵持着等双林回来,也不知需等多久,沈禅心也会为自己又一次拒绝了她的好意而不悦,昨日两人闹得那么不愉快,他不想重来一次。
可若自己开口求助,他却是磨不开这个面。
况且,自己昨日对沈禅心那般疾言厉色,也不知她是否还介怀。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谁也不愿开口。
终是沈禅心更了解容七,想来那人是极度好面儿的,此事还得自己主动,他的冷言冷语自己也听过不少,如今也不差这一回。
沈禅心横了心,踱步至容七跟前,低垂着头,眼睛并不看向容七道:“容公子该吃饭了,我这便扶你起来吧。”
语罢,她立在原地,并不动作。
容七侧头看着她,端详了片刻。那人低着头,红着脸,低眉顺眼站在自己床边,眼神还瞥向别处,嘴里说着要扶自己起来,却立在那里发呆。
容七觉得有趣,这哪是什么大家闺秀的小姐,分明就是谁家的傻丫头。
他饶有兴致地看了沈禅心一会,顽劣之心骤起,便打算先不出声,看她能站到几时。
沈禅心站了半晌也未见容七回应,抬起头时,才发现容七正含笑望着自己,他的脸上闪过一丝狡邪,像是刚做完什么坏事。
沈禅心恍然大悟:“你......”
她这才反应到那人其实早就听见自己讲话,故意不答应,任自己傻站半天。
容七终于开了口:“所以你打算站到何时?不打算扶我起来吗?”
那意思再明了不过,这是容七主动提出让自己去扶他。沈禅心有些意外,却也无暇多想,她赶紧伸出手去,把住容七的肩,容七则自己曲起臂膀撑着床面,靠着臂力艰难起身。
容七的身量高大,体重不轻,再加下半肢不能动弹,只能靠着双臂的力量慢慢挪动坐起,沈禅心虽说是帮忙,其实也起不了太大作用。
好在这时,双林回来了。
双林端着温好的汤药,刚一进门,便看见两人的艰难处境。
他快步将汤药放在桌上,迎上前去。自己离开太久,都忘了公子这边不能离人,这等力气活哪是一个弱女子能干得了的?
终归是男子的力气大些,有了双林在,两人三下两下便将容七扶起来靠在了床头。
沈禅心腾出手,找来一个松软的大背枕,她将枕头仔仔细细妥妥帖帖地垫在容七的身后,这才将他安顿好。
忙碌了半天,这才又想起来桌上的面。
耽搁时间太长,碗里的面已发坨,看起来也不似刚出锅时那么有食欲。
面汤里的营养却是跑不掉,沈禅心心想。
她端起面来到容七的床前,说道:“这碗面看起来有点坨了,你就将就着吃吧。”
言罢,她举起筷子,还未想好怎样才能将喂饭这事做得自然些,便见双林伸出双手,接过面碗道:“还是我来喂吧,这种粗活怎能让沈小姐做。”
沈禅心只能松手,眼看着双林将面碗接了过去。
有他喂饭挺好,正好也能少了尴尬,沈禅心感觉松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却不似想得那般开心。
双林端着面碗,夹起一筷送到容七的嘴边,却见容七并不张嘴,眼神只冷冷审视着自己,仿佛他做了什么错事。
双林心道:我就晚回了一时半刻,这就又不高兴了,这主子可真是......
可他并不打算辩解什么,作为下人,双林早已习惯了容七这阴阳怪气的模样,便也未当回事,只劝他道:“公子先吃饭吧,这面再等时间长些就不好吃了。”
容七终于收回了眼神,张开嘴将那面吃了下去。
许是这面坨得厉害,再加上身体疲惫,没有食欲,容七觉得今日这面吃起来没什么滋味,远远不及上次吃的那碗香。
吃过晚饭,双林伺候容七漱了口,净了脸,这才各自睡去。
容七今日心情不错。
伤残的腿有望恢复,接下来只需安心修养便好,这正是他整个计划中最重要的一步,如今这一步已经达成,容七觉得心里轻松很多。
顺顺当当进入沈家,成亲,再理所当然地医腿,康复,一切进展得都很顺利,这一切都和沈禅心脱不开关系。
沈禅心......
想到这个名字,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她的脸,如此美丽、可爱、善良的女子,是他的妻。他们拜了天地,揭了盖头,喝了交杯酒,应是生生世世不能分开的一双人......
容七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明明就不是一个心软的人,却每每想起这个女人的时候,心里总是松软一片......
这一夜,容七睡得并不安稳。
腿上绑的木片夹板让他不能翻身动弹,即使勉强能动,也要注意不能触碰到双腿,这种难耐的痛苦让他处在半睡半醒之间,弄不清到底是在现实中还是在梦境里。
好像又回到那个寒风凛冽的冬夜。
他躺在那个木屋里,臂膀粗的棍棒砸向自己双腿,恍恍惚惚中,耳边充斥着各种嘈杂的声音,他分不清那是寒风呜咽的声响,还是腿骨断裂的声音,亦或者是父亲母亲死前最后一次唤自己的名字:“川儿!你要保护好自己......”
容七在噩梦中醒来,他惊得满头大汗,再也难以入睡,一直熬到天明。
早起过来时,沈禅心见容七倦容满面。
沈禅心早知他会睡不好觉,做了接骨的人,前几日都会经历这个难熬的阶段,可别无他法,只能硬着头皮挺过去。
骨折的人需要进补,沈青山便早早交代厨房给熬了鸡汤。沈夫人担心女婿,一大早也跟着沈青山过来探望,顺便将鸡汤送了过来。
沈青山仔细查看了容七的双腿,所幸,第一晚安稳度过,并无任何异样。他见容七面色不太好看,便知是晚上没睡好,又给他开了些安神助眠的药。
见一切并无异状,沈青山放下心来,他捋了捋胡须,满意道:“不错不错,伤筋动骨一百天,如此这般修养,不出三月便能活动自如。”
沈禅心一听这话,心中欣喜难耐,再过三个月,容七便能像常人一般下地走动,彼时他们或可以一起赏花、游园、抚琴、作画,或人约黄昏,或花前月下......
这都是丈夫和妻子之间可以做的事情。
美好的憧憬让沈禅心羞红了脸,她偷偷看了看容七,容七也冲她一笑,眼里终于透出了难以掩盖的欣喜......
双林当着沈青山和沈夫人的面给容七喂了鸡汤,沈夫人看了不满意,这本是小两口借机亲近的机会,她那傻女儿竟像个外人似的站在旁边。
沈夫人扯了扯沈禅心的衣袖,低声道:“我说你这丫头怎么又傻站着,这喂饭的活哪是男人干的?你还不快去接过来!”
这话被双林听了去,他停了停手中的勺说道:“没事的沈夫人,我们家公子一直都是我伺候的,已经习惯了。”
沈夫人语塞,没人能理解她的苦心。女儿原本是个不好嫁的,好不容易捡回个有模有样的姑爷,若是不学着抓住丈夫的心,这万一日后......
沈夫人有些心烦,为了这个女儿,总是有操不完的心。
......
众人散去时,沈禅心磨磨蹭蹭不愿离开,容七这腿一时半刻出不了门,整日只能在这榻上躺坐着,想来会十分无趣。
沈禅心自己也无事可做,便想留下来陪陪他。这两日里,容七的脾气不再那么奇怪,同她也能好好说话,看来还是先前的废腿影响了他的心情。
容七见沈禅心还没有离开的意思,便客气招呼道:“沈小姐请坐。”
沈禅心走到容七近前,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看着。她很想陪他说说话,也有许多的问题想问他,可沈禅心不知该如何开口,也不确定容七愿不愿意回答。
沈禅心的眼眸明亮,眼珠漆黑,容七看她乌黑的眼珠泛出闪烁的光,又见她张了张嘴,将语不语,温声问道:“怎么了?”
沈禅心的心微微颤抖,她从未听过容七用如此温柔的语气同她讲话,沈禅心觉得自己的舌头瞬间打了结,脑子里嗡嗡作响,先前想说的话是什么也记不起来,她只能在心里暗骂自己不争气。
过了良久,她才鼓起勇气开口,沈禅心听见自己的声音微微颤抖道:“容七,我......能叫你阿七吗?”
容七愣了愣神,这是第一次有人称呼自己阿七这个名字,还是眼前这个傻傻的丫头。
他大笑了起来,片刻过后,才收起笑容,一字一句认真地和沈禅心说:“可以,不过,你若是想唤我的名字,可以不叫我阿七,而叫我......阿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