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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他在柔软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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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林见容七问起了正事,神色也严肃起来,他站直身体,恭敬答道:“那件事属下已托了人打听,近几日便会有消息。”
容七点了点头,双林办事他一贯放心,否则也不会在这落魄的两年间只将他一人带在身边。不过事关重大,他还是多交代了两句:“此事万万要小心,切莫叫人看出了端倪。 ”
双林语气坚定,回道:“公子请放心,属下定会小心行事。”
容七了然。
许是方才的汤药与他的身体有所冲撞,容七微感胸口发闷,委在这逼仄小屋也越发烦燥,便让双林推他去庭院透透气。
重阳将近,秋意更浓,枝头红柿在这霜天里潋滟生光,野菊丛丛簇簇,铺满墙角。
正是秋高气爽的天气!
容七坐在庭院,闻了闻花香,听了听鸟叫,不过片刻光景,便觉通体舒畅,心情也开阔了许多。
双林为他取来书籍,这是每日例行之事。
容七喜爱读书,一经投入便手不释卷,任是山崩海啸也很难将其干扰。
今日却是蹊跷,许是别院里洒扫的家仆太扰人,又或是枝上啾啾的鸟儿太喧闹,他只觉自己精力涣散,莫名烦躁,就连硬着头皮读进的文字也味同嚼蜡。
容七掩卷,将书扔在一旁,长长叹了口气,闭上眼休憩。
双林一旁看出异状,关切问道:“公子是否哪里不适?又或是这本书不合公子心意?”
容七闭眼摇摇头,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无需多问。
双林噤声,心里却看不明白他。
这几日里,双林总觉容七的性子越发古怪,此前两人虽露宿街头,不管遭遇何事,他家公子总能沉心静气,泰然处之。
可自从成了亲来到沈家,双林就弄不懂容七的心里在想什么,他动辄情绪多变,反复无常,即便是问他些什么,他也从来不与自己明说。
双林无奈,主子的事他也管不了那么多,只求安安稳稳便好。
大约是昨夜睡得不好,容七这一觉下去便是一个时辰,醒来时候已近晌午。双林一直未敢叫醒他,只给他盖上薄衾,守在一旁耐心等候。
直到容七的身体微动,掀开身上的薄衾,他才轻轻问道:“公子醒了?”
暖阳高照,这一觉睡的甚是舒坦,容七餍足地伸了个懒腰,问道:“什么时辰了?”
双林答道:“已过巳时。”
容七点头,这一觉睡得可真够长。
沉默片刻,他又问:“沈小姐来过吗?”
双林摇摇头道:“并未来过。”
容七又问:“那小桃呢?”
双林撇撇嘴道:“她也未来过。”
容七眼中闪过一丝黯色,心里冷笑道,果然那人是伤了心,如今连面也不愿意再见。
这倒是好事。
双林并未理会容七的神色,只收起了衾被,推起他进屋,说:“方才沈老爷过来传话,让公子用了午饭便过去厅堂,今日起要给公子施针了。”
......
沈青山对他女婿的这双腿,那是着实上心。他一天一夜未曾合眼,就为了研究各种诊治方案,确保女婿这腿不留任何毛病。
双林将容七推至厅堂,便见沈老爷已备好各种器具早早候着,方桌上,药箱、诊枕、银针等一应俱全,依次摆开。双林光看到这些器具都觉双腿生寒,浑身哆嗦。他偷看了一眼容七,他家公子却是面无惧色,并未将这些器具放在眼里。
他只看见了沈夫人身旁乖巧立着的沈禅心。
沈禅心今日身着一件水绿对襟长裙,外罩浅色夹袄,头发只简简单单挽成一个髻,还随意带了朵簪花。整个人淡眉素抹,并无太多颜色,看着却清丽无比。
容七心里冷笑:半日未见,也不知这女人在忙些什么,去了何处,招呼都不和他打一声。这几日,本是她一直伺候着自己进出,今日竟撂了挑子,说跑就跑。
如今还把自己打扮得那样美。
容七心中不悦,话也不愿多说,他从进屋起便用审视的眼光盯着沈禅心,似乎想表达自己的不满。可直至走到沈青山跟前,那女人都未曾抬头看他一眼。
容七又觉一阵胸闷,今日也不知怎了,心口总是这般不适,容七不悦地扭过脸去。
沈青山在内间布置好了矮榻,诊治便在这矮榻上进行。
成亲这几日来,沈禅心从未和容七同榻而眠过,也不知如何服侍他就寝、起身。搀扶容七这事,沈禅心便留给了双林,自己则立在一旁并不打算插手。
况且,那人也并不希望自己离他太近。
容七和双林行至内间,沈禅心还立在厅堂发呆,沈夫人在一旁却不高兴了。
“你这孩子还愣在这做什么?赶紧去搭把手,万一双林一个扶不住,再给阿七摔出个好歹来。”
沈夫人是打心眼里看上了这个姑爷,女儿成亲后便给人改了称呼,直接唤起了“阿七”。
沈禅心无语,沈宅上上下下都对容七这般热情,也不知人家愿意不愿意。
沈禅心无法推却,悻悻去了内间。
容七在双林的搀扶下正撑起手臂起身,见沈禅心忽然闯了进来,便停止了动作。
沈禅心脸色有些不太自然,她低下头小声说道:“我来帮忙。”
言罢,快步走到容七旁边,未等容七开口便伸出手去,扶住了他的臂膀。
这是沈禅心第一次接触容七的身体,只一触碰,沈禅心便觉脸颊发热,双手也微微颤抖。
她能感觉出这是一副男人的身体,骨骼强健,肌肉匀称,触手的感觉并不似平日里看到得那般孱弱。
因为离得太近,沈禅心能闻到容七身上散发出的冷冷清香,也不知道是他熏过香,还是容七身体本来的味道。
总之很好闻。沈禅心有些恍惚。
容七对沈禅心贸然过来搀扶自己也很意外,他愣了一会神才反应过来,正待拒绝时,沈禅心已紧紧攥住了他的胳膊。
他并不乐意沈禅心这样做,本也未打算与她走得太近,更遑论将自己不堪的模样展现给她。
更何况,昨日自己的态度已向她表明,他不需要她的帮助。
可是这女子看似娇弱柔软的身体,此时却紧紧依着自己,以一种不可小觑的力道,将容七牢牢托住。
容七对这具紧紧贴着自己的软香无所适从,他感觉有些心悸,双腿发软,似乎忘记了怎么发力。
双林见容七起身如此费劲,颇为奇怪,今日明明两人一起搀扶,怎比平日里自己一个人还要吃力?
直到容七起身站立,沈禅心才注意到容七的身量,竟比自己高出一头。他这般微微借力依靠在自己肩上,竟然生出一种隐隐的压迫感。
容七终于借着双林和沈禅心的力度移到矮榻前,俯身躺下。
沈青山掀开了容七的衣襟,挽起裤管。
沈禅心终于看见了容七的伤腿。
这本应是一双好腿,修长笔直,匀称有力。可如今,在双腿的膝盖处,突兀地鼓起两个红肿淤青的大包,而膝盖以下的一双小腿,则双双扭曲向一边,完全变形。
沈禅心略懂些医理,这腿一看便是遭受重挫导致的腿骨骨折,再加未能及时治疗,才变成今日这般模样。
沈禅心瞬间红了眼眶,鼻翼也隐隐发酸。
她难以想象容七是承受了多大的伤痛,才留下这样的伤。伤他之人又为何如此狠毒,要下如此重的手?
沈禅心满眼悲戚,她看了一眼容七,他神色那般漠然,写满了轻描淡写,仿佛所有的伤痛对他来说皆是过眼云烟。
容七无动于衷,沈禅心却忍受不了。她想起容七受伤时的情景,又想起这人拖着伤腿,风餐露宿两年而无家可归,心竟像刀割一般的疼。
沈禅心忍住眼中的泪水,她好恨自己是一个心肠柔软之人,会为了眼前的人掉眼泪,又恨那人怎会有如此遭遇,竟让自己如此心疼。
沈禅心的异样未逃过容七的眼睛,他看了一眼沈禅心的双眼,便知她是为自己难受了。
她总是这般,时时处处都表现出对自己的关怀,可那又能怎样?她所做的这些,只不过是给他徒增烦恼罢了。
因为他根本不知如何面对。
容七轻叹一口气,再一次闭上眼。
......
按照诊疗方案,要想医治容七的腿,首先得把断开错位的腿骨拼好。可容七受伤时日太长,断骨错开,已渐渐与其他部位的肌肉长在一起,如此将骨头扳过来,这痛苦无异于切肤挖骨。
容七心知这个过程会很痛苦,但他挺得住。
沈禅心却是很担心,她怕容七挨不过去。
沈青山试着捏了捏容七的膝盖,起先并无太大反应,可随着力道的加重,容七便觉疼痛感越来越强,他咬紧牙关,脸色惨白,渐渐地,汗水从额头冒出来......
沈禅心死死攥住自己的双手,眼看着容七已忍耐不住,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她再也无法做到冷眼旁观,径直走到容七跟前,蹲了下去,掏出随身的手帕,沿着容七的额头轻轻拭擦。
容七在柔软的触感中睁开眼睛,他看见眼前的沈禅心对他微微一笑,柔声道:“没事的,我陪着你。”
言罢,她伸出手去,抓住了容川的手,将他紧紧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