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美人煞之寻道》江陵布衣

12、宿命 嘉宁郡，嘉

　　嘉宁郡，嘉宁通判张泰安官邸。
　　李风袖来这里有大半年了，半年以前，她耗费近一半的功力，用分/身以假乱真，瞒过了天界和冥界。
　　之后，她就跟着生死簿上的信息，找到了赵尔雅的今世。
　　生死簿上写着，赵尔雅为羲玄殿下的转世，也就是她的师兄陈师玄报过仇，此等情深义重，种下福报，特让她这一世托生官绅之家，一生无灾无难，富贵无忧。
　　每每想到此处，李风袖都感到这个世界是如此之荒谬、可笑。
　　正如佛经里所说，“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此无故彼无，此灭故彼灭”，这是个因果循环的世界，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万物的枯荣，人事的兴衰，都被它掌控着。
　　那么这个世界的运行法则就是因果，道即是因果。
　　可是，这不是她理解的道，道是形而上的，是客观存在的，是无法被人和神的意志所改变的。
　　那么，凭什么因为赵尔雅为天帝的儿子羲玄殿下的转世复仇过，就能得到更好的转世身份呢？
　　她对比了生死簿里千千万万条信息，有大量神仙转世渡劫的记载，那些偶然帮过神仙转世身份的人，因此举动，就种下了极大的福缘，惠及子孙后世。
　　所以，同样是帮人，帮的对象是神仙转世，就能在下半生走大运，或者在下一世，起点就比别人站的更高。
　　可笑，实在可笑，这是一个神明有自己私欲的世界，而神明可以随意操纵因果的运行。

　　李风袖同情这个世界的所有人，没有人能拥有自己的自由意志，都被所谓的轮回和宿命所主宰所控制，他们的一生根本无法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过，包括天帝之子羲玄，今世的禹司凤，在宿命的推动下，他又爱上了战神的转世，褚璇玑。
　　这已是他们相遇的第十世，她不知道，他是不是还会为战神而死。
　　但她，又的确被这所谓的宿命影响了，既然禹司凤和褚璇玑注定要相爱，就像地球因为太阳的引力非得绕着它转不可，又有什么力量去阻挡他们呢？除非宇宙横空出现一个比太阳引力更强大的星球，让地球的公转改道。
　　但，这不可能。
　　她来的时候，禹司凤就已爱上褚璇玑，她没有勇气去做那个第三者，而且是完全没有结果的第三者。
　　她不禁自嘲一笑。

　　听到有人过来的动静，李风袖停止思考。
　　来人是张泰安的幺女，也就是赵尔雅的转世，张月娘。
　　“仙女姐姐，我给你带吃的了！”
　　张月娘小碎步跑进假山山洞中，一脸期待地把糕点递向李风袖。
　　“仙女姐姐，我特意吩咐厨娘筛选了新鲜又粒大的绿豆，蒸熟了，仔细蜕了皮，用豆黄做的绿豆糕，一点儿渣都没有，入口即化！”
　　李风袖淡淡一笑，接过糕点盒，吃了一块。
　　确实是上等的绿豆糕，在当下物质水平极为落后的人间，是绝大部分人，一辈子都无法吃到的美食。
　　“谢谢，很好吃。”李风袖说。
　　张月娘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撅着嘴说：“仙女姐姐，你别老跟我说谢谢！我阿娘每个月都还给从来不显灵的灵宝寺添香火钱呢。仙女姐姐可不一样了，仙女姐姐是真的，给仙女姐姐你送点吃的，那是我的福气！”
　　李风袖伸手抚摸她可爱的总角，不说话。大抵是因为她给月娘表演过特异功能，所以被她认为是仙法很厉害的神仙，十分仰慕她崇拜她。
　　张月娘小心翼翼地看向她，摇摇她宽大的衣袖，问道：“仙女姐姐，你是不是不开心？”
　　“嗯，是有一点点不开心。”
　　张月娘歪着小脑袋，不可置信道：“神仙也会有不开心的事么？”
　　李风袖苦涩一笑，捏了捏她肉嘟嘟的小脸蛋儿：“月娘，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神仙和人一模一样，每天想的事情也是一样的，唯一的区别就是，神仙很会打架，凡人打不过他们。”
　　张月娘一脸狐疑，却又不敢反驳。
　　李风袖不欲解释太多，她还太小，说了也不一定明白。
　　“月娘，我要走了。”
　　张月娘一听，立刻就哭了，抱着她小声啜泣：“呜呜呜……月娘不想仙女姐姐走……”
　　“我要回天界了，不回去的话，天帝会罚我。”李风袖说了个慌。
　　张月娘知道天帝是世界上最厉害的神仙，所以挽留也是没用的，她抬头眼巴巴地看着李风袖：“仙女姐姐还会回来么？”
　　李风袖沉默半晌，这辈子张月娘的寿命是五十四岁，还剩下四十四岁的寿命。于是给她下了一个神魂印记，若是月娘临死之际，她能感应到。
　　她蹲下身，亲了亲月娘的脸，轻声道：“我还会回来的。”
　　但她内心里并不确定，她之后要做的事，会不会导致人间生灵从天地间消失。
　　三年后
　　高氏山密道地下室。

　　十几个成年男子和十几个两岁左右的小孩躺在床上，周围还有许多个透明的玻璃罐子，而里面，装的是仿羊水的营养液和没发育完全的胎儿。
　　李风袖颓然地抱着紫狐的真身坐在正中央。
　　亭奴推着轮椅到她身边，温声劝慰：“造人之术，本就是逆天而行，自然不易，你才试了两年，已有这样的成就很了不起了，不要急。”
　　李风袖深吸一口气，无奈地看向亭奴：“亭奴，你知道，我最讨厌的词汇就是什么天命、逆天。”
　　她的语气逐渐严肃：“你们说的这个天，不是真正的天，而是天界的神仙，而我要做的事就是让人的命运回归真正的天道，而不是什么天命什么轮回。”
　　可是她说完这句话，却有些迷茫了，为什么所有的克隆人，都没有意识，他们都是活尸而已。想要他们有意识，一定要能匹配得上的魂魄，难度等同于干细胞配对。
　　她试了两年，仅有一个克隆体和一个成年男子的魂魄匹配了，之后她就把魂魄还给了那位男子。
　　实验成果都在表明，胎儿无法生出意识，只有魂魄归位才能成为一个完整的人。
　　而魂魄，是不断轮回的。
　　她当真不能用从前的世界去理解这个世界么？
　　命运果真不能改变么？

　　李风袖站起身，把紫狐放到他腿上，然后推着他的轮椅往外走，道：“今天晚上的月色不错，咱们去院子里看看风景吧。”
　　亭奴微微一笑，拍了拍肩旁的手，示以安慰：“好。”
　　二人出了地下室，亭奴闻到生日了生人的气息，道：“有人过来了。”
　　李风袖不甚在意地“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没走几步，就和来人面对面碰上了。

　　寻过来的人，是一个穿着新郎官衣服做男儿打扮的小姑娘，一脸的天真懵懂。看到他们的时候，她有些诧异，可看到李风袖的脸时，她更是困惑：“冥界大盗？”

　　一听到这个称呼，李风袖笑了起来。
　　她名动天下的时间太短，连名字都没留下，所以当初追捕她的时候，都叫她“冥界大盗”
　　这个名字不好听，她不喜欢。
　　她否认：“我不是，听说鬼都怕冥界大盗，我就变成她的样子，吓鬼。”
　　亭奴微微一笑。

　　“噢，原来是这样。”天真的小姑娘立刻就信了，然后又指着亭奴腿上的紫狐，“这……这只紫狐抓了我的好朋友，你可不可以让它放了我朋友？”

　　李风袖淡淡地看着她，赵尔雅师姐的转世，战神的第十世褚璇玑。这一世，和上一世很不一样，不再是冷冰冰的永远带着莫名其妙的恨意的样子。
　　天真且可爱。
　　可是，两世情敌，李风袖发现自己对她有些天然的敌意。
　　忍不住杠她：“小傻瓜，你们没看出来我们和紫狐是一伙儿的吗？怎么可能放了他们？好不容易抓到几个修仙的，我都忍不住想吸一口呢~”
　　褚璇玑惊恐地往后退。
　　亭奴拍了拍李风袖的手：“她六识不全，你说什么她都信，何必骗她呢。”
　　褚璇玑转头看向他：“你怎么知道我……六识不全？”
　　亭奴柔声道：“四年前，我们在鹿台镇见过，我是那个被你救过的鲛人。”
　　“原来是你！”褚璇玑恍然大悟，随即又不解：“可是你为什么……要和他们一起害人。”

　　李风袖突然发现地下室有异动，立刻将褚璇玑禁锢在结界中，正要幻影神行到地下室，对方倒先出来了。
　　是两个年轻女子，一个是人类，一个是蛇化身，一人一兽都受到了非同小可的惊吓，浑身发抖。
　　见到她和亭奴，猛地退后好几步。
　　褚璇玑见到她们，大叫：“玲珑！嫣然！”

　　李风袖冷冷的看向从地下室跑上来的两人，目光触及到她们的双眼，那二人便倒在地上了，随后抹掉她们的这段记忆。
　　这地下室的一切，还不能让别人知道。

　　褚璇玑见玲珑和陆嫣然倒在地上，又看到那奇怪的女子对着她们施法，以为要吸她们的精气，在结界里焦急地大叫她们的名字。

　　亭奴推着轮椅过去，温声道：“你不要急，她不会害她们的。”

　　他刚说完，就见她眼中蓝光闪闪，连神色也变了，极为可怖，忙转头对李风袖道：“风袖小心！”

　　只见褚璇玑施了一个剑花，将结界一剑击破，冲向李风袖。

　　李风袖转身，只站立着不动，一个侧身，双指将剑寸寸折断。

　　褚璇玑如看死人一样看向李风袖，双掌忽生起蓝色火焰，反身迅猛一掌。

　　不想，李风袖凭空消失，打了一个空掌。
　　只见李风袖如鬼魅般出现在褚璇玑身后，往她背心轻轻打了一掌。

　　褚璇玑身形不稳，踉跄好几步。

　　李风袖微蹙眉头，褚璇玑现在的精神状态很不一样，和刚刚懵懂的样子不同，好像只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

　　褚璇玑怒气暴涨，飞身至半空中，带着极大威压的声音道：“你死！”
　　铺天盖地的杀气冲向李风袖。
　　一旁的亭奴，被这杀气压得全身动弹不得。
　　李风袖轻笑一声，心道，就让我看看天界战斗力最强的战神，战力上限在哪。
　　她亦飞到半空中，伸出的手正要挥出一掌。
　　“李风袖！不要！”
　　一个红色的身影挡在褚璇玑身前。

　　李风袖心中一哽，是禹司凤。

　　禹司凤又转头焦急地叫唤：“璇玑！璇玑！”
　　褚璇玑听到声音，转头看向他，逐渐清醒过来，身上的杀气渐渐弱了下去。她抓住来人的胳膊：“司凤！你没事么？！”
　　禹司凤抽出胳膊，摁住她的肩膀，安抚道：“我们没事。”
　　褚璇玑乖巧地点了点头，立刻跑向玲珑，发现钟敏言和若玉已把她们唤醒。

　　禹司凤看向李风袖，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喜悦，他本以为永远都见不到她了，此次来高氏山还特意去了她身陨之地。

　　李风袖神色淡淡，问道：“你们在一起了？”

　　禹司凤知道她误会了，答道：“没有，我们只是朋友。”

　　“噢？还只是朋友就能不顾生死替她挡掌……也是，从前你就能为她受十三戒之苦，我这一掌又算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