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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旧情 ...

  •   在外殿等候的唐淑珍听到妖物已经捉住,走了进来,看着地上的画妖,看清楚那张脸,心中不由得有些快意,“这是画妖?不是周暮染的鬼魂吗?”

      段朝旭正色道,“此为画妖,常藏身于古画之中,借画幻形,并非是鬼魂。”

      窦天师还是有些忧虑,画妖易捉,可是陛下的梦却是不好唤醒啊,若能强行唤醒陛下恐伤及陛下,这画妖他早就降服了。

      窦天师一声历喝,“妖物,还不快解开你的幻术。”

      画妖撇了撇嘴,冷哼了一声,“他自己沉迷画中,我哪有什么办法。”

      这边尚在胶着,床上的赵暄明睫毛轻颤,慢慢的睁开了双眼,眼神逐渐清明,恢复了意识,他叹息了一声,满是遗憾,梦里还能见到她,醒了就见不到了。

      唐淑珍听到动静,欢喜上前,“陛下,您醒了?可有哪里不适?快传御医。”

      窦天师有些意外,段朝旭看着站在了床边的周暮染,稍放了心,一直不见她,他还担心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了。

      御医侍从纷纷进了内殿,画妖被窦天师带走,段朝旭也先被送出宫,出了宫门,段朝旭转身看着那高高的宫墙,这个地方,是他这一生一直想来的地方,总有一天,他也会光明正大的走进这道宫门。

      宫门口的马车上,周恒青还在等着,看到段朝旭上来,“怎么样?”

      “陛下已经醒了。”段朝旭看向主位,周暮染显出身形,周恒青立马双眼亮晶晶的看向她,咧着嘴唤了一声,“姐姐。”

      周暮染轻点了点头,她微蹙着眉,“陛下之后必会召见你们,倒也不用隐瞒了。”有些事有些话,总是要说清楚的。

      段朝旭看着她眉间的轻愁,看来他猜的没错,陛下与她之间有着不浅的感情,想来也是吧。

      一个年少登基英明仁德,一个名门闺秀风华无双,应是自小相识,别有交情。还记得那夜陛下祭拜的时候,那一声声深情无比的呼唤,暮染、暮染。

      段朝旭没等来赵暄明的召见,倒是在两日后,周恒青在周府里等来了赵暄明亲临,他只带着几个侍卫,在入夜时来到了周府,直接就去了霁月院里。

      屏退左右,赵暄明独自行入霁月院。晚风拂过院角的石榴树,枝桠轻颤,青涩的小榴果悬在梢头晃悠,他抬眼便望见了水榭前静坐的周暮染。

      她指间虚拢着一朵半开的荷,花瓣不及她指间莹白,她眼眸微垂,睫羽覆着一层淡淡的虚影,周身漫开的孤寂,似将这满院的繁花都隔在了外头,天地偌大,竟只剩她这一缕孤魂茕茕而立。

      赵暄明放轻了脚步,一步一步向她走近,玄色常服沾着些微尘屑与暑气,金銮殿上的九五威严尽数褪去,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落寞,唯有望向她的那双眸,亮得灼人,裹着翻涌的思念、蚀骨的悔恨,还有失而复得的震颤,似要将这数年的惦念都揉进这一眼里。

      周暮染轻轻摩挲了下荷花瓣,终是将手里的荷花放下,她起身看向了赵暄明,屈膝行了一礼,声音空渺疏离,“陛下驾临,臣女有失远迎了。”

      赵暄明几步上前便想扶她,掌心却径直穿过了她的衣袖,只触到一片刺骨的寒凉,连半分衣角都没碰到。他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光骤然暗了下去,望着她的身形,喉结滚动,声音带着轻颤,“你我之间,不需要这些虚礼。”

      周暮染缓缓起身,目光只静静落向身侧一隅。

      赵暄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里是一株石榴树,“这株石榴树,是当年你亲手栽下的,第一次结果的时候,你还把摘下的第一颗送给了我。”

      周暮染收回了目光,转而垂眸望着地面青砖的纹路,语气平静,“陛下记性真好,臣女倒快忘了。”

      “忘了?”赵暄明上前一步,两人间距骤然拉近,他身上的龙涎香混着夏日的暑气,撞上她周身的寒凉,竟生出几分窒息的绝望。

      他看着她平静得宛若是玉雕的面容,“你能忘了这课石榴,那也能忘了我吗?”他伸手想去碰她的脸,却再一次穿过那片虚无,指尖只余下刺骨的凉。

      周暮染退了几步,抬眼看向他时,清冷的眸中终于掀起波澜,眉尖微蹙,“陛下何必再提?当年是臣女拒了贵妃之位,是臣女与陛下恩断义绝,如今再翻旧账,又有何益?”

      “恩断义绝?”赵暄明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自嘲与苦涩,伸手想去碰她的眉尖,却又克制地收回,“暮染,你从来都不懂。我许你贵妃之位,不是想将你困在深宫,是想护你周全。你出身名门,朝堂风波诡谲,唯有站在我身边,我才能确保无人敢动你。”

      “护我周全?”周暮染眼中掠过一丝讥讽,周身的寒气都烈了几分,“陛下的周全,便是让我卸下甲胄、收起锋芒,沦为后宫女子,日日对着宫墙,看着你与其他女子周旋?”

      她抬眼望他,眸中翻涌着过往的意气风发与如今的寒凉落寞,“赵暄明,你忘了我在边疆的三年了?十五岁那年我披甲退敌,率部击退敌军,‘少将军’的名号不是靠闺阁娇养来的。你要的是顺从你的后妃,不是敢跨马扬鞭、想凭一身本事立足的周暮染。”

      “我是帝王!”赵暄明的声音陡然拔高,余音还绕在廊间,又骤然压得极低,眼底翻涌着九五之尊的身不由己,还藏着未被帝王身份磨平的少年偏执。

      “我生在帝王家,从无选择。可我对你的心,从来都是真的。那日争吵,我话说重了,我想找你道歉,可你却、”

      他话头猛地顿住,喉间堵着浓重的哽咽,澄碧殿漫天的火光猝然撞入脑海,眼底瞬间覆上一层猩红,连声音都抖得不成样子:“暮染,我从来都不敢信,就那一日,我竟连跟你说一句对不起的机会,都彻底没了。我还有那么多话,没来得及跟你说。”

      周暮染望着他眼底的痛楚,指尖微微颤抖,那道尘封多年、被火海与孤寂掩埋的伤口,似被他的话狠狠撕开,鲜血淋漓。

      火海中的灼肤之痛、死后数年孤魂飘荡的冷清、看着他年年岁岁在祭案前垂首祭拜的煎熬,尽数翻涌上来,缠得她死去的心都疼了起来,纵有千般动容,也终究无法轻易释怀。

      是啊,人虽死,这世间,她还有太多太多的放不下。

      她别开眼不再看赵暄明,声音淡得像晚风拂过水面,漾不起半分涟漪,“都过去了,争论这些都没有用了。如今我已是孤魂野鬼,你是九五之尊,阴阳殊途,各自安好便是。”

      “各自安好?”赵暄明握紧了拳,指节泛白,骨节凸起泛着冷色,语气里是压抑的偏执,“我空等了这么多年,绝不可能就这么算了。暮染,当年的事,不止是你我之间的纠葛,那场大火,我知道绝非意外。我会查清楚一切,让那些人付出他们该承担的代价。”

      晚风卷着荷花的香气萦绕在两人周围,无言的沉默漫开,有怨怼,有思念,有不甘,更有阴阳相隔的绝望,那剪不断、理还乱的羁绊,便在这七月的夜色中,丝丝缕缕,缠成解不开的结。

      过往的争执与遗憾还在心头翻涌,赵暄明望着她清冷眉眼间不曾半分消融的疏离,终是软了语气,目光温柔得近乎虔诚,“我知道你心里有结,我给你时间。只是往后请你不要再拒绝我了,暮染,即使你是鬼魂妖魅,也请你留在我身边。”

      周暮染缄默不语。赵暄明的话,是最动人的承诺,却也是她这缕孤魂最承受不起的枷锁。

      这场迟了数年的重逢,终究不过是阴阳两隔的纠缠,她是早已葬身澄碧殿火海的枯骨,纵使魂魄流连人间,也终究是留不住、触不及,再难与他有半分交集。

      良久,她终是轻轻喟叹一声,那声叹息轻得似要散在风里,却字字清晰,敲在赵暄明心上,“陛下,你从来都知道我因何而死,也清楚是谁一手造成这场灾祸。可你权衡利弊之后,选择了沉默不言。作为臣子,我懂你的帝王权衡,可作为周暮染,我终究无法接受。”

      她唇角忽然扬起一抹笑,那笑意淡薄得近乎凄凉,映着夜色,添了几分破碎的哀戚,“年少情义,早随那一场大火,化作了漫天烟灰。陛下,此后,我不会再见你了。”

      这话如一把淬了寒的利刃,狠狠刺进赵暄明的心窝,他眼中骤然泛起泪光,望着她单薄虚渺的背影,痛与悲在胸腔里翻涌交织,缠得他连呼吸都觉得艰难。

      明镜有缺,便再无复原的可能。

      可他偏不甘愿。当年他没能护住她,让她葬身火海,成了一缕孤魂。如今失而复得,纵使倾尽天下,纵使逆天而行,他也要让她回到自己身边。

      “暮染,我不同意。朕,不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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