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火战队[电竞]》伍音

11、谈心

　　动作比意识快的后果是什么，后果就是在他压根没考虑好要不要组建一个战队的同时把答案率先写了出来，按照写好的答案回推，只能在这样的结果上去完成前因。

　　但陆之川依旧在犹豫。

　　他烦躁地甚至不愿意提前准备好泡枸杞水的枸杞，耳边滴滴传来热水沸腾出壶盖而扬长的声响，他沉浸在自己的意识里无动于衷，当开水溢出壶瓶洒落在光洁的玻璃板面上，他才收回自己的思绪，皱着眉头将开关按下。

　　“真是……想不开啊……”他给了自己一个评价。

　　其实白飞凡并没有按照陆之川的提问给出一个准确的回答，甚至说他拒绝了那份好意。但陆之川看得出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亮光像烟火一样绚烂了整个空间，或许连对方自己都不知道那刹那的亮光将他的渴求全然剖析在了陆之川的眼前。

　　“您有新的快递抵达，请查收。”正当陆之川苦大仇深地把开水倒入保温杯里，就听到智脑播放了一通快递抵达的提示音。

　　这年头虽说科技较以前发达了不少，但快递这种送户入门的活能减少一些人工力就减少一些人工力，大部分的快递都是需要收件人亲自去快递柜取的，这点还真是完完全全压榨了人民的剩余价值。陆之川捧着刚泡好的枸杞水，出门下了楼，距离楼外几百米就走到了快递柜前。

　　他买了一些包装好的枸杞和菊花。

　　或许是因为没钱愁的，这两天牙龈有点上火，需要喝菊花茶灭灭火。

　　晚上四周都没什么人，陆之川取好快递就准备回家。半道上却听“喵喵喵”几声响，一只肥胖的橘猫朝他冲来，一嘴咬住了他的裤脚，在他弯腰去触碰它的瞬间又咬住了那袋枸杞。猫牙锋利，磨上两口就把袋面开了条缝，枸杞在一人一猫拉扯间掉洒了不少。正当陆之川郁闷想要把猫推到一边时，一声更凌厉的猫叫冲着橘猫呵斥过来，那猫如同猫中王者，几爪子就把橘猫打得落败而逃。

　　等橘猫逃跑后那猫走到陆之川身侧，用尾巴把掉落在地的枸杞圈了起来，嘴里头叼上一颗枸杞懒洋洋地瞥了眼面前人。

　　“小厨。”这会儿陆之川才看清后来的那只猫。

　　“喵~”小厨朝陆之川翻了个白眼，大抵是在说‘你怎么这么笨’，随后拿尾巴扫了扫陆之川的脚面一脸需要对方将它抱起来的模样，陆之川还没来得及伸手就见有人匆匆往他这儿跑，快他一步把猫抱在了身上。

　　陆之川认识他，那个傅队。

　　傅谏言是一路跟着猫跑过来的，他不清楚眼前的青年和猫之间有着怎样的联系，但看得出自家的猫很喜欢对方。他把猫抱稳后喘了口粗气说：“我们又见面了。”

　　“恩。”陆之川和对方不熟，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来取快递吗？”傅谏言瞄了眼陆之川手上的袋子，然后瞧了瞧地上散落的枸杞颗粒以及袋子上被什么东西撕扯开的一条缝，眼底露出些尴尬，“这些是小厨弄的？对不起，我家猫它……”

　　“不是它，是一只橘猫。”

　　“那就好。”傅谏言松了口气，但依旧没停下帮陆之川捡枸杞的动作，“你很喜欢枸杞吗？上次就见你买了一袋。”

　　“恩，习惯了。”

　　不是喜欢，而是习惯了。

　　陆之川向来不喜欢这种带着中药味道的东西，只是傅谏言时常说这东西喝下去对身体好，他乐于尊重“老年人”的想法，喝来喝去就喝习惯了。习惯这东西很可怕，即便管着习惯的人不见了，他依旧戒不了。

　　“我也喜欢。”傅谏言说，“枸杞补血明目、抗氧衰老，很适合你。”

　　陆之川抿了抿唇，不知道怎么往下接。因为他喝枸杞就像抽烟的吸烟一样戒不了，不是为了枸杞背后的疗养和功效。眼前人倒是和傅谏言一样对枸杞的喜欢来源于它本身，而且这人还和傅谏言一样养了一只都叫小厨的猫。如果不是世上没有明确科学指出投胎这种事存在，他怕要以为这人就是傅谏言的另一辈子。

　　“你家就住在这？”傅谏言又问。

　　“下一幢。”陆之川说。

　　傅谏言站直身子，抱着猫朝对方说的那幢房子看去，收回视线后露出点笑，“介意晚点回去吗？小厨很爱吃你之前给它选的猫粮，但是我刚才去问那种猫粮没有了，你能帮它再挑一种吗？”

　　“我……”

　　“它很挑食，非贵的不吃，但你给的好像不太一样。之前我队……朋友给过它你那种猫粮，但是它瞥都不瞥一眼。”

　　“它不是很爱吃吗？”

　　傅谏言停下了摸猫尾巴的动作，想到了之前夏衍因为还猫粮钱而编的谎言，顿时啊了声接话，“上次是怕你不肯要那笔猫粮钱。这次也不会让你白走，你帮我挑猫粮，我替你解决你心里头的烦心事怎么样？”

　　眼前人的眉头自他来起就一直没有放下过，眉间紧紧地蹙着，像是心里头那点郁闷都全由眉去承担了。傅谏言不是个多管闲事的，自己的事都没理得清，但不知怎么却想先解决了对方的事。他不喜欢看这个人露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好好的脸都被那几条杠杠给破坏了，缺乏美感。

　　“走吧。”他没等陆之川应答，就先迈步朝前走。

　　两人并肩走在路上，一时间有点往日情景重现的感觉。陆之川甚至觉得有些恍惚，恍惚这样的场景怎么会再次出现。他慢慢地朝那人靠去，一点点地挤开两人间残留的那点缝隙。小厨的爪子从傅谏言的肩窝里挪开勾住陆之川的肩膀，整个身子慢慢地朝着对方靠近，最后一脚踹开傅谏言的手朝陆之川的肩头攀爬了上去。

　　猫的体型庞大，陆之川刚开始没站稳被小厨的重力拉拽着朝傅谏言靠过去，肩头重重地砸在对方的臂膀上，彻底挤没了两人间仅剩的那点缝隙。

　　“你没事吧？”傅谏言抓住小厨的身子想要把猫抱回来。

　　猫却跟负心汉一样使劲挣扎着，它前爪死死勾着陆之川的衣物，后爪一脚一脚踹在傅谏言的胳膊上。

　　“喵喵喵！”放开我，你个愚蠢的人类！

　　“不好意思，小厨它……”

　　“我来吧。”陆之川轻松地将猫从他的肩头摘下，然后抱在了怀里。可下一秒就见他提起了猫的毛尾巴，在最上端一捏，嘴里说道：“应该是春天到了，需要绝育。”

　　猫身子一颤，之后破口大骂，“喵喵喵！”

　　傅谏言眼底滑过一丝笑意，他发现相比起刚才眉头紧蹙他更喜欢青年此刻放松身心和猫斗嘴的姿态。

　　猫和青年一人一句，安静的小区走道上多了些嬉闹感。傅谏言伴随在一人一猫身侧，嘴角的笑一直没下去过，大约那并不是笑，只是见到青年和猫时不自觉产生的弧度。眼见小区通往超市的道路即将走到尽头，陆之川松开了抱着猫的手下意识递还给对方的同时喊道：“傅队，下次你……”视线在接触到身侧人戴着黑口罩的面目时短暂地停顿了下，紧跟着接话，“可以这么喊吗？我之前听你朋友这样喊。”

　　“可以。”嘴角的弧度趋渐平直。

　　傅谏言并不喜欢青年停顿后疑问的话语，那副神色跟刚才喊他傅队时所露出的神色一点都不一样，就好像那声傅队是喊的别人。他接回小厨，顺着对方刚才的话问：“我该怎么称呼你？”

　　“我……我姓陆……”

　　“陆队。”

　　陆之川猛地抬眸，黑白分明的眼珠下皆是诧异。

　　傅谏言笑了笑，“礼尚往来，不过你喊我傅队，我还是喊你小陆好了。”

　　一模一样的情景再现，陆之川不知道这是不是巧合，但眼前人给他的印象和脑海里的傅谏言重合了。他有那么一瞬间想摘掉对方的口罩窥探对方隐藏的面貌，可手指在腿边挣扎两下就无力地松弛了下去，因为他知道即使再像也不会是当初那个人了。

　　两人走到超市，陆之川很细心地给小厨挑了包适合它口味的猫粮。在超市对面的木椅子上小家伙用尾巴蜷缩起洒落在凳板面上的猫粮，一颗一颗地慢慢嚼着。这家伙是个天生的贵族，吃猫粮的姿势也是比一般猫要矜持三分。

　　陆之川原本是要走的，在完成了买猫粮的任务后他就准备提着他那两袋明目去火的泡茶品离开。傅谏言把他拦了下来，说是要付报酬。明明这报酬说得跟个玩笑一样，但他还是留了下来。

　　傅谏言拿出刚从超市里买的饮料，开罐后递给陆之川，“说说，你遇到了什么难事？”

　　“也不是什么难事，就是……我有个朋友，他曾经是一个电竞战队的队长，后来他退役了。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他重新回到了那个游戏世界里。他原本想着在退役后只是简单地打几场游戏，赚一些生活费。但是他意外答应了一个人要组建战队，但那只是他下意识……总之他没想着重新建立一个战队……”

　　“这就是你愁心的事？我能问问你为什么退役吗？”

　　“我是因为……那是我朋友。”着重咬着朋友两个字，陆之川下意识坐得离傅谏言远些，“我朋友他……”他字停留在舌尖，下一段说辞想了半天也不知该怎么说。

　　傅谏言垂眸，轻易地换了话题，“那我能问问你朋友他为什么加入之前那个战队吗？”

　　“因为一个人。”

　　“这个人……”

　　“后来他死了。”

　　傅谏言顿了顿，说了声抱歉。他越过这个人有关的问题继续说：“这个问题能给答案的不是我而是你朋友自己，一个人下意识的举动代表着那个人心里所想的事，如果他没有想重新建立战队的意愿，那他连提出这个意愿的可能都没有。虽然我不知道你朋友经历过什么样的事情让他放弃了继续战斗的欲望，但是我相信只要他愿意，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

　　陆之川几乎是在回望傅谏言的同时从他的眼神中获取了想要重新开始的信心。从重生到这个时代的第一天他就想着抛弃过去的一切重新开始，但每一天、每一小时、每一分、每一秒他都没有摆脱掉过去的束缚，他依旧活在死去的傅谏言的阴影下，他害怕，他惶恐，他甚至觉得自卑。

　　他一直以为现在所得到的是他该承担的报应，可是他从来没有想过只要他回头，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我……”他猛地站起身来，在小厨那茫然抬起的猫眼下露出来到这时代后第一次真正拥有的快乐笑意，“我想重新建一个战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