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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进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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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知非趁着大太太晕车,悄悄得靠近马车的窗口,看着巍峨的城墙由远及近,然后慢慢从城墙腹中穿过。熙熙攘攘的声音就灌进谢知非的耳朵。
立春见谢知非眼眸明亮如漆,心中欢喜:姑娘,您好像很喜欢京都。
谢知非点点头,“是啊,之前大哥哥成婚,我正好病了,不曾来,连大嫂也不曾见过。所以竟从没有来过京都。今日来了,我才感觉这一......这一次,是真的重新开始了。”
立春笑了:“姑娘说话就像是经年的老人似的。要是三少爷在这里,该兴奋得坐不住了。”
谢知非想到三弟此刻一定被二婶婶拘着读书,说不定还要耳提面命“多向二哥学习”之类的话,这样想着谢知非不禁笑出声来。
“庄重!”大太太不知什么时候醒来,看到谢知非喜笑颜开的样子,忍不住训斥道,“你大嫂是桂王唯一的女儿,那样的尊贵人家最重视规矩,你这嬉皮笑脸的样子,给人看了岂不是丢我的脸?”
谢知非的笑容瞬间褪去,腰本就是直的,此刻都有些僵住了。立春垂下头,虽然太太是不屑亲自说丫头的,但是她深深感觉都是自己不注意,才让姑娘得了一顿训斥。
城门早有三太太林氏接着。谢知非见大太太面上挂着平日见客的浅笑,知道她不是真的开心。待进入京都谢府,谢知非更是谨小慎微,安安静静跟着母亲。
坐在轿子里,经过一道又一道门,过了得有一盏茶功夫,轿子才停下,踩在冷硬的青石板路上,谢知非才有脚踏实地的实感。
“姑娘,您看,还是扬州的景致呢,不过,比扬州城的更精致一些。”立夏轻声对谢知非道。
谢知非看看熟悉的桃花形漏窗,仿佛又回到了扬州老宅。漏窗里已经隐隐看到海棠花下的人,待穿过月洞门,谢知非看到一群丫鬟婆子簇拥着一个温婉而端庄的妇人过来。
谢知非知道这就是自己从未谋面的大嫂,只见她眉如柳叶,细长而柔顺,轻轻蹙起,便添了几分娇羞。双眸宛如秋水,清澈而明亮,流转间透着聪慧与灵动。鼻梁挺直小巧,恰到好处地居于脸庞中央,使整个面容更显精致。嘴唇不点而朱,恰似盛开的娇花,嘴角微扬,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让人如沐春风。她的肌肤白皙如雪,细腻似绸,泛着淡淡的光晕。那微微泛起的红晕,如同春日桃花,娇俏而动人。发髻梳得精巧华丽,一支凤凰金簪镶嵌着细碎宝石,在阳光下闪耀五彩光芒,两侧珠翠摇曳,发出清脆声响。一袭华丽的宫装裹身,衣料柔软,绣着精美的云纹和凤凰图案。领口绣着云边,随风轻扬,裙摆宽大如涟漪般的金色河流,绣花栩栩如生。
谢知非看一眼就忙微微垂下头来。大太太一见,便觉得膝盖软下来。
“母亲,孩儿未能远迎,还望恕罪。”说着迅速福身下来,稳稳地扶住大太太。
“太太,县主从今早起来,就念叨着。盼啊盼啊,终于把您盼来了。”安宁县主身边的侍女笑着过来,和安宁县主一起把一行人迎进正堂。
谢知非见大太太已经反应过来,满脸通红。婆媳见面,婆婆竟然比儿媳妇还要紧张,看上去是要给儿媳妇行礼的样子,还好安宁县主反应快啊。谢知非这样想着,心里对母亲的滤镜又淡了一层。
安宁县主见大太太很是不自然,谢知非脸上又有些疲乏,只略略关心几句,便让丫鬟们带着到自己的院子。
大太太的院子是后院最靠近谢府中线的位置,这是老早置下宅院的时候就已经定好的。
谢知非也到了自己在京城谢宅的新院子。从进入谢宅到踏入院子,也不过两炷香的功夫,从扬州带过来的箱笼已经归置在自己的小库房里面了。
“立秋妹妹,你可真快。”立夏笑道,“我还想着马上过来,少不得要忙碌一番,归置箱笼呢。”
“是县主安排得妥当,安排得有十来个粗使婆子。我只需要动动嘴,吩咐她们放东西。我进来得时候,就有茶水点心可以用。”立秋非常兴奋,“连姑娘的寝室也已经准备好啦。”
谢知非一进屋便看到满室温馨,有精致的插花,灵秀的摆件,各色的香果,桌案上备了点心,伺候的小丫头早悄悄退下。
内室的窗帘已经拉上,光线转暗,有淡淡的果香氤氲着,谢知非只觉得倦意上来,忍不住掩唇打了个哈欠。
立春忙上前来伺候着摘掉钗环,给谢知非洗漱。谢知非躺在床上,被褥皆是暖的,浑身舒坦,几乎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香甜,连日奔波的辛劳一扫而空。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看见立春正和立秋一个念,一个记:鎏金缠枝牡丹步摇簪一支,金累丝嵌宝明月珰一对......
这对明月珰简直是太漂亮了,这光就在上面溜溜转......立春一面笑,一面用棉布轻轻包着,打算收起来。
“也给我看看......”
立春这才发现谢知非已经醒了,“是县主给您准备的,说是给你戴着玩的,都漂亮极了。”
谢知非借着立春的手看去,这明月珰原来是先由金丝累编成镂空圆月形托底,中央镶嵌一枚莹润的月光石,石面天然泛蓝晕,如夜月清辉。月下悬三缕极细的金链,链尾各坠一颗水滴形珍珠,珍珠末端再衔一枚小巧的金铃,行动时如月华流泻,铃音清泠。
马嬷嬷一面给谢知非穿衣服,一面絮叨:姑娘这次来了京城,可要和县主多学学。你看看县主这待人接物,多么细致体贴。想着你还在休息,特意让身边的忍冬姑娘来说,晚宴开得晚,务必让姑娘好好休息......
谢知非笑着点着头,“大嫂体贴我,咱们晚宴就穿上新作的那身柳黄的襦裙,戴上这明月珰。”
马嬷嬷利索得给谢知非收拾好,正好忍冬过来请,谢知非忙带着马嬷嬷、立春一起过去。
远远地,还没到月亮门,谢知非就看到二哥熟悉的身影。
“二哥!”
“我陪你一起进去。另外四弟一直念叨着要见你。”
谢知非这才看到谢瑾旁边站着一个瘦弱矮小的小豆丁。这就是三叔的独子谢琛。
“三姐姐好。”谢琛说着,咳嗽了两声。
谢知非微微俯下身子,这才发现谢琛不仅是长得瘦小,嘴唇也没有多少血色。但是这张脸长得......谢知非不禁晃了晃神,一时间倾国倾城,城北徐公,貌若潘安都有了画面。已经快到四月,京都气候干燥,已经有些热起来了,但是谢琛还穿着夹袄。
“四弟弟,姐姐有好久没有见到你啦。”说着,谢知非轻轻地捏了一下谢琛的脸颊,“姐姐知道好多好多好吃的,回头把你喂得,和姐姐一样白白胖胖的。”
谢琛霎时红了脸。谢知非更觉得怜爱,忍不住轻轻地抱了一下弟弟,顺势就握住谢琛冰凉的指尖,放在手心里暖着。
一行人一路走,一路说笑。虽然已经到了晚上,但是路上五步就有一个灯笼,十步就有一个丫鬟候着。所以虽是晚上,景色更美,视线也几乎没有遮挡。谢琛仰着头看自家三姐,朦胧的灯笼柔和的光照在月光石上,衬得姐姐温柔可亲。姐姐的袖笼里有幽幽的香气,就像是海棠果的香气一样。
饶是从小就在富贵乡里面长大,但是今日的家宴还是让谢知非吃了一惊。流水的珍馐有好几样吃不出是什么,光是西域的葡萄酒,一坛一坛得捧过来,装在流光溢彩的琉璃盏里面,在烛光下,流转如琥珀一般。水晶盘里堆着红壳带露的荔枝,这是传说中驿马跑死好多匹才能得几十颗的荔枝啊!
“三姐尝尝这个。”谢知非转头就看见小巧的银碟子里面金黄油亮的炙羊肉夹在两片粉嫩的海棠果肉里面。谢琛小鹿一样的眼睛正真诚地看着自己。谢知非细细品尝,嫩羊肉油脂的香气和海棠果肉的清甜混合在一起,一点儿也不腻。再喝一口葡萄酒,谢知非感慨道:世间至味,不过初熟之果与新酿之醴。
谢琛笑着举杯和谢知非共饮。谢知非看到谢琛后面站着的胖丫头急的眉头直跳,看了谢知非一眼,想说什么,但是没敢说出口。
谢知非喝得微醺,屏风外忽然想起了琵琶声,龟兹乐伎反抱琵琶,轻拢慢捻间,洒下一串琳琅。谢知非捏起立春剥好的荔枝,汁水倏得沁入舌尖,从未体验到的酸甜的感觉让谢知非品出京都的鲜活和朝气。
谢瑾悄悄让人把谢琛的葡萄酒换成葡萄汁,又叮嘱立春回去给谢知非拿斗篷过来。看着两小只你敬我一杯,我劝你一杯,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一笑如玉兰初绽,一时让几个小丫头都怔住了。尤其是谢琛身后操心前操心后的胖丫头,手上拿着帕子,一时忘了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