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上棉》熊猫居竹

33、Chapter 33 起誓

　　十年的光阴对于一个神仙等寿命动不动就是好几十万年来讲不过是凡人认为几十日的时间。
　　这十年，我过得很开心，很幸福。小绵絮也是，她说这紫蓉山终于再次活了，不再冷清，变得和从前一样热闹了，只可惜许多事情已经物是人非，每每谈起此事，她几乎潸然落泪。
　　长陌的身体以及灵魂在昨日完全修复好，我在他睁眼前让小绵絮寻人送回了东海，听送他的那人说，太后很是高兴，不顾身份跪在地上给我磕了几个响头，泪水纵横，哭得说不出话来，失去了平日的高贵儒雅，一双唇蠕动，久久不能言语。
　　这女人的命真苦，长陌的命也算是我给她的一点安慰。
　　我写了一封信给九重天的天帝向他道明缘由，他表示理解，再后便没有任何的话了。一张比巴掌还大的白纸上，上面只有这寥寥几字，倒是叫我心寒。
　　“大人，西泽那边传来的消息，小少君被人抓走了，那人并未留下什么手脚，便连我们的人也查不出那人是谁的人。”
　　紫蓉山的桃林，我择了最大的树，席地而坐，背靠在树干上，手中拿着一壶桃花酿，身旁有另一壶酒，是他喜欢喝的梅酒。我拿起地上的那壶梅酒，倾斜，酸甜的酒香与桃花香混在一起，倒是一个有趣的味道。
　　这个家伙，明明是一个男人，不爱喝白酒黄酒，却偏偏独爱这女子爱喝的梅子酒，我也是醉了。如此娘的人，也不知道为何璇娘会喜欢她。
　　璇娘是他的正妻，那是一个位很美丽的女人，东羽这家伙能娶到她真真是他十世修来的福分。
　　我将空壶放在身旁，回想起多年以前的事情，有些心不在焉，但很快便将思绪拉到正事上。
　　我记得那位小少君，他是一个善良可爱的小孩，就是有些吵。“狼族有什么反应？”羿生是狼王的独子，万千宠爱聚一身，是众人手上的宝藏，除了孔雀族公子的一事基本上没吃过苦头，不知这小孩现在怎样了。
　　“狼族封锁了消息，连九重天也未曾知道。狼王着急万分，派了许多人，但很可惜这些人全都有去无回，王后每日以泪洗面，几乎快要将眼睛哭瞎了......”小绵絮顿了顿，带着担忧的口吻道：“奴知道大人与狼族之间有些渊源，大人可要三思而行......”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我也曾猜到，她大概是担心我下了这一滩祸水，惹火上身，伤害到自己的性命。
　　“奴不忍看见雨神每日要死不活的样子。”她的眼中亦是含泪。
　　“平日见你和沈烨斗嘴打闹，没想到你这般为他着想，若是被他知道了恐怕又要笑话你了。”我忍不住逗她，笑道。
　　小绵絮很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叹了一声，道：“大人不在时雨神的模样奴是从来没有见过，日日像是被乌云所笼罩，夜夜醉酒在桃林中，一双漆黑的眼中再也没有了明亮，像是失去太阳的花朵一般......奴从来没有见过悲伤至此的人。直到月神府的神女送来了一只小羊，雨神才有了些许的好转，只可惜奴并没有照顾好小羊，在雨神领兵打仗的日子中，小羊不知去了那里，也许趁着下人不注意偷偷离开了紫蓉山，奴也曾经派人到出找过，但这只小羊就像是凭空消失一般消失得彻底。幸好大人回来了，不然没了小羊，恐怕雨神又会回到最初的样子。”
　　我静静地听着，脑中浮现出复活后第一次见到沈烨时地模样，小绵絮的形容很形象，沈烨整个人便像是失去了灵魂一样，眼睛是死的，没有任何的情绪，相比起现在和小时候的模样，简直便是一个陌生人。
　　“尽管放心。”我一改方才的嬉皮笑脸，想起那日，我将自己困在房间中，他的声音、他的眼睛、他的怀抱，脸上不自觉地出现了一抹笑容，我道：“我如你一样，不希望他变成那副模样，他是属于光明的，不应该是那副模样。”
　　况且，这本就与我无关，我不过是一个过客而已，一个听故事的人而已，即便小绵絮没说那一番话，我亦没有打算去做任何的事情。
　　听见我的承诺，小绵絮像是心中放下一块大石一样，面容的表情也渐渐放松不如方才的紧绷，“除此之外，妖族给大人寄了一封信。”她将信拿出，双手奉上。
　　我接过信件，信封上有妖族的印章，我拆开信封，阅读里面的信。
　　大概内容便是应淮想与故人一聚，那信中的故人所指自然是我。呵，那人倒是聪明，连字迹都模仿得一摸一样，连那些细节部分也没有忽略，很可惜他低估了我对应淮的认识，应淮这人从来不会做这些事情，他不是一个念故的人，又怎会做出这些在他眼中毫无利益的事情？
　　随手，便把信烧了。
　　这时，又来了一个小丫鬟，向我恭恭敬敬地鞠躬，道：“大人，雨神在大殿等候您多时。”
　　这时，树上落下了一片桃花的花瓣，在我眼前落下，像一个羽毛一样，飘落至地。
　　我勾了勾唇，道：“无妨，让他等着吧。你们两个若无事便先退下吧。”
　　二人低头应是，面向我退几步后便小绵絮便拉着那小丫鬟转身快步离开，走到不远处，可能那小丫鬟以为我听不见，问小绵絮为何如此急忙地离开，我听见小绵絮放轻了声音，但很可惜还是被我听见了：“快走便是，废话怎这么多？”
　　脚步声窸窸窣窣，直到再也听不见后，一袭白衣从我靠着多那棵桃花树而降，万千桃花环绕着那人，他的脚尖先落地，地上的桃花像是被风卷起一样在空中飞舞，待那人稳稳地站在地上，这些桃花方才缓缓降下，形成了好看的桃花雨。
　　白衣公子将手伸向我，我笑嘻嘻地将手递了过去，他用力一拉，将我拉入他的怀中。他的双手抱着我，抱得很紧很紧，像是怕我下一秒会消失一样，我感觉有些不对劲，安慰似的轻拍他的背，放软声音，温柔中带着关心，问：“你怎么了？”
　　“没事，让我抱抱你。”沈烨的声音低沉沙哑，过了许久才将我松开，他的手抚上我的脸，拇指在我的脸上轻轻摩擦，漆黑明亮的眼瞳带了几分的难过，我向来不舍得他难过，他这幅模样让我的心都要碎成一片片了，像是那摔在地上的明珠，忍不住将它重新砌好变回原本的模样，却又因它的裂缝而痛心。
　　“沈烨，我在这里。”我笑着对他说，他的眼中的雾霾仿佛被阳光驱逐，他的嘴角一弯，我又看见了我喜欢的笑容，他的笑容，这是这世上所有的宝物都无法取代的笑容。看见他笑，我的心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牵着我的手坐在了桃树下，另一只手揽着我的肩，将我拥入他的怀中。我的头微侧，靠在他的身上，感受他的温暖，他的身上又一股好闻的桃花香，不知道这家伙在桃树上藏了多久才现身，连身上都染上了桃香。
　　“你的出场方式越来越夸张了。”我调侃他道。
　　他轻声一笑，道：“这样子好看。”他松开牵我的手，上移至我的脸，将拇指放在我的唇上，我作势要咬他，他倒是灵活地躲开了。“你不是喜欢翩翩公子吗？这样的出场方式很符合这个人设。”
　　我半起，横跨在他的身上，他略惊，却又很快平静下来，我用双手将他的手禁锢在树上，吻上他的唇，灵活的舌尖撬开他的唇齿，溜进去与他的舌头交缠在一起。我闭上了眼睛，不知道他现在是一副怎样可口的模样，但我相信现在一定很像我一个采花贼去采他这朵俊美的鲜花。
　　他热情地回应我，慢慢地不再是我在挑逗他，我反而变成了被动，我有些不甘，睁眼，轻咬他的唇，退了回来。他满脸委屈地看着我，嘴唇的牙印却不明显却也微微泛红，他的喉结上下蠕动一下，仿佛在告诉我他还没有满足。
　　我恶作剧般轻咬他的喉结，又在上面舔了一下，听见了他咽下口水的声音，我松开了手，满足地笑了起来。
　　“师父如此勾引小六不怕被世人谴责吗？”他怀笑道，他将方才恢复自由的双手放在我的腰上，屈膝让我更加靠近他，一双手抱着我的腰。我们两个靠得很近，他的唇靠近我的耳朵，我能感到他的气息，很痒，我笑着要逃却被他制止，他在我耳边道：“师父就不怕小六也忍不住吗？”
　　“你忍不住而我何干？”我嘻嘻地道：“要灭火自己洗澡去，为师的存在可不是为你灭火的。”我搂着他的脖子，道：“我守护九重天如此久，讨了个夫君怎么了？他们敢说任何一句伤害你的话，我便割去他们的舌头，剃去他们的头发，挖了他们的双眼，把他们变成人彘喂妖兽。”
　　他抬手拢了拢我的头发，问：“那如果他们的言语伤害到你呢？怎么只惩罚那些伤害我的人？”
　　“我向来不怕流言蜚语。”我吻了吻他的眼睛，他闭上了眼睛，睫毛似蝴蝶的翅膀，他缓缓睁开了眼睛，波光粼粼的眼睛好看极了，难怪天底下有这么人因为这双眼睛而倾倒。
　　“我的软肋向来都是你，只有你。”
　　他的身体轻轻一震，眼中似乎在一瞬间被雾水覆盖，声音低哑：“盛绵，我到底用了多少辈子和缘分换来今生和你在一起。”
　　我装作思考状，他又想靠过来吻我，我微微向侧躲开，用手软软地推了推他好让他与我保持距离，笑道：“我想，有可能上辈子的你孤独终老，老天不忍你这一美人在这一生仍旧如此所以便找来了我来陪伴你吧。”
　　他被我这句话逗笑了，“也是，毕竟你也孤独一人过了好几万年。”
　　“不止好几万年。”我低头算了算，蹙眉，“这年头也太多了，我算不明白了。”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道：“九重天的白泽早已死去，这一生你只是盛绵而已。”
　　他的笑容天真烂漫，我的心中叹了口气，若真的如他所说便好，只可惜天下人都不是如此想。他们想要的是可以保护他们避免灾难的白泽而不是盛绵。我与父神的交易从未告诉任何人，看见他将美梦当真的样子，我实在狠不下心将泡沫戳破。
　　“沈烨，你可知道，我真的很喜欢你。”我的手轻放在他的脸上，他的手掌覆盖在我的手上，移至唇边轻轻一吻，他的眼睛中慢慢是对我的欢喜，柔情似水，即便不用言语我也能轻易地感受得到他对我的感觉。
　　我不太说情话，但眼前这个画面却让我触景生情，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跃动，心跳加快，脸上我想应该是红了一片，“沈烨，如果可以，我想将你藏在紫蓉府中。你如此好看定有许多人觊觎，我是一个自私的人，我想一个人独享你。”
　　“我本想放你自由，但既然你主动落入网中，便休怪我不客气了。”我在他的脖子上重重一吻，留下了我的印记，看见他那双动情的眸子我知道这便是他的底线了，若我再放肆下去恐怕遭殃的就是我自己了。
　　我恶作剧般笑，想站起便跑，却没想到他的手臂揽住我的腰，力气不大却恰好可以阻拦我逃跑，“点完火便跑，难道师父便忍心看见小六□□焚身，痛苦难耐的样子？”他的语气带着委屈，一双漆黑的眸子看着我似乎呼唤我去帮助他，我向来难以抵抗他这幅模样，此刻的我如同一个毫无缚鸡之力的士兵面对千万精力充沛，手拿武器，乌泱泱一群的敌军，所做的除了投降缴械，又或者正确来说，我选择了投降而不是拼死抵抗。
　　他很熟悉我，知道怎样做才能让我心软，让我从他的心，幸亏他不是我的敌人而是我的枕边人，不然我实在不知道应该如何反抗。
　　面对他，我从来都是一个毫无计谋的小孩子，我只想把快乐带给他，这是一件最简单的事情却又是一件最困难的事情。
　　“沈烨，你会利用我吗？”我问道，虽然我知道若有这个心，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不可能具真实性，但我还是想亲口听他说出他心中的答案。我害怕了，真的害怕了。身边的人无一不是带有心机地靠近我，无一不是利用我达到他们最终的目的。
　　我虽然是白泽，是一个冷酷无情的利剑，但我的身体是肉做的，我的心亦是如此。
　　他是我的最后一根稻草，若他也离我而去，我将会掉落无尽的深渊，沉淀在黑暗之中，永远不可能再见到光明了。
　　越想越怕，我不由自住地缩了缩身体，这细微的动作若不是在他眼中看见我也不敢相信我居然会做出如此软弱的行为，我低下了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我的心跳空洞地跳着，等待他的回应。
　　此时，掌心的温热传到我的内心深处，如同早上的太阳一点点地驱逐我的黑暗。
　　我抬头，一双温柔的眼睛进入我的眼帘，他的唇微启，声音很轻，但落下的誓言却很沉重：“我沈烨在此发誓，永远都不可能离开盛绵，穷其一生都不会做出任何伤害你的事情。”
　　我的双眼泛出泪花，“沈烨，我盛绵何德何能找到了你。”
　　掌心的温热是法术的施展，九重天有一个浪漫的法术，唤做起誓，起誓者一生都要遵从他的誓言，否则便会被自己所施展的法术所反噬，承受万蚁噬心的痛苦，最后面带狰狞地死去。
　　他将我抱起，站起身来，声音中带着笑意：“以身相许便可。”
　　“真真是登徒浪子。”我轻锤他的胸口，笑骂道，随后又一转语气，带了几分好色：“最近练功了？肌肉好像比从前结实了。”
　　“你可以亲手感受一下。”风流的口吻倒是很符合他的人设。
　　手中的酒壶不知何时丢了，但定是丢在了桃林中，只可惜里面的佳酿，愿下次来的时候还能找到。落花漫天，我想，如果可以时间可以停止该多好，一辈子停在这个时刻；我想，我即便死也瞑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