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Chapter 30 食子 ...

  •   “俗话说虎毒不食子,没想到狼王证明了凡事皆有例外。”沈烨将我扶起,身体有些乏力,我靠着沈烨借力而站,他亦用手臂揽着我,但是骂人和讽刺人的力气我倒是有的。
      桑及显然没有将我的话放在心上,他淡淡地道:“所有人心中定有些人或事可以超越一切,大人定会理解我的意思。”
      我沉默地看着他不语,一个坚定的人无论你在他面前说什么也是错的,与其浪费自己的口水,还不如省省力气,想一下一会儿要怎么离开这个鬼地方吧。
      他的声音如同一把冰刃刺进焯曜的心中,焯曜跪了下来,在他面前的,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女孩终于张开了她的眼睛,她的眼睛真的很好看,如同装下了黑夜的星空,她面露惊恐,可惜尚未等她看清召唤她的人是谁她便离开的人世,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她便死了两次。
      “为什么?”焯曜不同于我想象中的歇斯底里,而是很冷静地道,“父亲,为什么你要这般对我?”
      桑及不过瞟了他一眼,处之泰然地道:“因为你已经娶了月神府的神女,所以你不能复活她,她也不可能进入二少君府。”他并没有为儿子的难过而难过,仿佛面前的只是一位陌生人。
      “但你可知道,你杀死了她便是杀死了我。”焯曜握住那一只已经冰冷的手,仿佛又变成了那位空有躯壳的狼族二少君,“父亲,你为何要这般对我?”
      他重复这个问题,然而这次桑及没有回答,他的眼底略带轻蔑。
      “因为你的心中从来没有我们,只有母亲。”焯曜的声音很平淡,丝毫没有起伏,仿佛不过在陈述自己的天气或者日常。
      “母亲疼爱兄长,所以你便疼爱兄长,允许他做任何的事情;母亲本是这狼族的王,却因身体问题无法继位,因此你便替她承担这个责任,保护整个狼族的安危,因为你知道母亲这一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狼族可以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你不允许任何人伤害母亲,所以你杀了为了夺位而伤害母亲的小姨,所以你厌恶那些向狼族挑衅的族群,所以你讨厌我。”
      “因为我不是母亲亲生的孩子。”焯曜抬起头来,两行泪水安静地流出,他的眼眸中倒影他父亲冷漠无情的样子,“我便是你的一个错误,一个为了维持狼族安危的工具,一个可以随时牺牲的祭品。”
      “但我相信更准确来说,我便是你制造出来替兄长承担所有事情的替身。”
      委屈、愤怒、悲伤等情绪混杂在一起,最终留下的,也只有淡淡的、苦涩的笑容。
      “你不敢与母亲说,因为你知道善良点母亲不会让你这样做。”他抱起颜鹊的尸体,一步一步走向我,待经过桑及的时候,他道:“狼族的百姓说你的心中有天下,但事实是,你的心中只有母亲一人罢了。”
      他停在我的面前,故事已经彻底讲完,我带着同情的目光看着他,我很难得产生这样的情绪,他的经历不允许我剥夺他唯一的快乐,我知道若是颜鹊离开了他,他定然不会独自活下去,“大人,求你再帮我一次。”他在我面前跪了下来,卑微至极,哽咽地道。
      听到这里,沈烨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的身体一颤,抿着唇终是没有说出一句话。
      我叹了一声,正想说什么的时候,被不远处的一颗发着淡淡光芒的水珠所吸引,它漂浮在空中,稳稳地落在颜鹊的嘴中,滑入她的喉咙中,慢慢的,她那一双黯淡的星眸有了光彩,此时又一道光刃要射向她的喉咙,我挥手同时射出一道火刃,两光相撞,化为乌有。
      万物有情,在清晨会为这世界的可怜人留下眼泪,那便是露水,也就是这一颗水珠。
      我什么都没有做,因为说实话尽管焯曜的故事令人心酸,但我并不认为这便是他可以复活颜鹊的理由,这个女孩接下来的人生不应该活在一个躯体的牢笼中。这是万物的选择,既然上天这样做了,我没必要去忤逆天。
      “她既然已经活了,那我便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杀害她。”我带着威胁的语气与桑及说:“况且总不能让我亲眼看着我费尽心机复活的人死在你的手里吧。”桑及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沉默地看着焯曜喜极而泣,抱着一脸迷茫的女孩。那女孩身体僵硬,不敢动,脸上眼中慢慢地写满了惊慌,她不断地审视四周的环境和人,嘴中目光停留在我的身上,毕竟我是她来了这个奇怪的地方看见的第一个人。她求救似的看着我,希望我可以解答她心中的疑问。
      焯曜将她抱起,而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因为她的灵魂还没有适应这副冰冷已久、不属于她的身体,她说不出来半句话,只有泪水在眼眶中打滚,带着恐惧看着眼前陌生的男人以及四周的陌生人。
      “焯曜,我对你很失望。”桑及开口道,他的声音如同一个魔咒般将焯曜定在原地,焯曜低下头,但最终笑了笑,那是一个解放的笑容,“我对您亦是如此。”语毕,他转身便离去。
      同一时间,我变出一把利剑,刺进沈烨的肩膀当中,他倒在血珀之中不解地看着我,但渐渐他的眼神变得涣散,眼皮越来越沉重,最终敌不过身体的疲惫,闭上了眼睛。
      我避开了他的要害,他不会死。
      我用法术替他止血,也许其他人会不理解我的行为,但这个人绝对不会是桑及,他真的如同应淮所说,身上带了几分父神的影子,与他的行为智慧无关,而是他杀伐时的果断以及对人性的理解,提起应淮,我现在才发现他早已不知所踪。
      有人将沈烨带走,我失神般看着地上的那滩血迹,手中的剑脱落,发出铿锵的声音,我不愿承认我亲手将剑刺进我最爱的人中,但地上的血迹却把我的罪行赤裸裸地显露出来。地上的剑锋上还有预热的血,我的眼神从未在上面移开。
      “大人倒是狠心。”桑及笑着从我的身旁经过,他的面上很满足,似乎很高兴可以看见我这幅模样。
      “相比起你,我算什么。”我冷漠地回答他,事实的确如此,“如果不是我刚刚挡下了,你是希望可以连你的儿子一起杀死吧。我所做的不过是让沈烨在这段时间可以乖乖地呆在九重天。天雷无眼,会伤到他的。”我的声音很轻,我知道,我的声音在颤抖,但我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将他说完。
      我转过身来,终于将目光移开,看着桑及离开的背影,我真的看到了父神的影子,但很可惜,他不可能是父神,因为他对爱过于吝啬,而且他的心,太狠了。
      我算了算时间,差不多了,待我离开这个地下室的时候,几乎在同一瞬间,它崩塌了,毕竟它已经没有它存在的意义了。
      我离开了狼王的宫殿,到了西泽大陆最西边的一处无人的地方,在那里有一座小房子,是狼族二少君为我安排的地方,的确是一个可以修心养性的地方,因为四处无人无物,仅有这么一间小房子立在那里,黄沙随风而起,天雷从天而降。
      很明显,焯曜知道这件事情后的结果,不然他也不会为我找来这么一个地方。
      事情结束了,我想少君他们应该可以安安心心地过日子了,至于狼王,我相信他仍旧是那位高贵的狼王,以他的智慧即便世界上所有人都在怀疑他,他都可以想办法让自己脱罪,让人们对他无可奈何。
      又一道闪电打在我的身上,我可以闻到一股难闻的烧焦味以及激烈的疼痛感。
      这已经是第几天了,我静下心,算了算,原来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了。
      我闭着眼睛,在房子外,距离房间有一定距离的地方闭着眼睛坐着,天雷发出的光芒太过刺眼,我不愿意睁开眼睛。至于为什么我有房子不进去,因为我怕天雷会直接劈开我的房子,这样我便连休养的地方都没有了。
      “你怎样了?”听声音,像是应淮。
      我下意识地抬起头,但却没有睁开眼睛,扬起嘴角,故作轻松地笑道,“你觉得呢?”似乎有些讽刺的意思,但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嘲讽些什么。我的声音很沙哑,像是许久未曾喝水般,但我的内心却很安慰:幸好沈烨没有看见我这幅狼狈的模样。
      不过,九九八十一道天雷的确不是开玩笑的,现在的我法力尽失,一时之间不可能恢复,我的身体没有一个地方是完好如初的,全身都布满了可怖的焦痕,我没有心思去梳妆打扮,因为再好看的妆容再好看的衣服穿上去以后雷一劈便什么都没有了,如此下来又有什么意义呢?
      又有一道雷劈下来,这应该是最后一道了。
      在我的手臂上又添上了新的焦痕,但无妨,这已经是最后一道了。
      “你这么做值得吗?”应淮问道,我睁开了眼睛,眼前一片模糊,我只看见他大概的轮廓,此刻的世界仿佛被一团雾气所笼罩,大概是因为我太久未睁眼的原因吧。
      我没有立即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反问他,“沈烨有什么反应?”我的喉咙很痛,而且似乎有东西在扯我的嗓子,我想可能是因为许久未曾喝水的缘故。
      “他康复后便在九重天大吵大闹,柳寻将他困在房间中,并用魂锁将其锁住。”应淮道,我叹了一声,道:“他的恢复力是在我的意料之外,不过也好,我那徒弟也是一个聪明的人。”我想到了一些不愿想起的事情,自嘲道,“也是,不然他也当不了这天帝。”
      不然,他也不可能杀死我。
      “九重天派人要抓你。”
      “我知道。”我很平静地回答,很正常,毕竟我犯了这滔天大罪,倘若他们不来抓我我才要担心。
      “你打算怎么办?”
      “等着被捉。”我很真诚地回答,“我相信九重天为我准备的牢房肯定被这里舒服。”我并不希望成为九重天的逃犯,要走,我也要正大光明地离开九重天,毕竟这是唯一一个方法,唯一一个恢复自由的方法。
      “我这几日想了很多,我想明白了许多事情。”我不等他说话,先开口,“长陌是一个疯子,他不可能想到这么多的事情,所以所有的事情都是你来操控的,你们不是在同一个地位,你才是真正的那个下棋的人。”
      “又或者说你们夫妻才是真正的下棋人。”
      这几天我都忘记了应淮已经娶妻的事情,他的妻子正是烛龙一族长陌的亲妹妹,妺窈。她早早便嫁给了应淮,所以她是烛龙一族唯一一个清醒的人,也就是说真正控制烛龙的人。
      知道这件事其实已经没什么意义,也只是知道而已,改变不了什么,随便聊一聊而已。
      应淮顿了顿,道:“是。”
      我想起我袖中的灵魂,他正在安眠,待他醒来的时候便是一个重新的人,没有了那些痛苦的回忆。
      真好。我羡慕长陌拥有一个可以忘记记忆的机会,这样他便可以永远地逃离那恐怖的罪恶感和悲伤。
      视线慢慢清晰,我渐渐地看清他的容貌和四周的环境。
      四周仍是一片风沙,他身穿黑衣,长发披肩,长剑别在他的腰带上,一双如同狐狸般风情万种的眼睛看着我,又如同那隐藏了许多秘密的无尽黑洞,让人看不透、摸不清。“白泽,你不是想要自由吗?现在便有这个机会,你为何不离开?”他的眼睛中难得出现了疑问。
      我笑了笑,道:“应淮,你终是不懂我。”
      “桑及的妻子中了毒,需要烈莲才能解她身上的寒毒,而长陌身上正好有一朵。”应淮没有接我的话,而是告诉了我狼王与烛龙合作的原因,但这个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只将它当作故事来听。
      这么多天,他能找到原因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但也许他早便知道了。
      “白泽,你想要的我可以给你。”应淮认真地道,但他的语气让我觉得这是一场交易而不是单方面的帮助。
      我靠着自己的力量站起来,不再仰头看他,我很讨厌这种感觉,即便全身疼痛无比,仿佛又一团火不停地燃烧我的身体,我也不愿如同群臣拜见他们的皇帝一样仰头看他。这时,我想到了沈烨,面前人若是他,他定会跪下与我平视。唉,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想起他,我想起了他柔和的目光,他那漆黑而明亮的眼瞳中我的倒影,还有他温暖的怀抱。
      我步伐蹒跚地走回小房子,关上了门。
      留给他的,还是那一句话:“你不懂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