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祈祷》绕弄青

21、第二十一天 7月21日

　　7月21日，雨

　　从昨天半夜就下起了雨。

　　我坐在副驾，聂隽在一旁开车，钢铁丛林被抛在身后，窗外的景色渐渐回归自然。

　　雨幕中是一扇绕满了花草的门，老气横秋的看护着他怀中的亡魂。

　　打开车门，扑面而来的风带着雨打了我一脸，我抖了一下，下一秒就感到裸露的脚踝沾了湿意，由脚趾到头发根，激起一路的鸡皮疙瘩。

　　有点冷。

　　头顶多出一把伞，我抬头，看到聂隽的下颌，冒着短短的胡渣。

　　“谢谢。”

　　聂隽打着大大的黑伞，眼下有青色的阴影，他垂眼安静在看我，远处连绵的山和缥缈的雨都作了他的背景。

　　我抱着我妈的骨灰盒，和聂隽一同向前走。

　　这雨让我以为它来错了季节，淅淅沥沥又断断续续，弄得身旁所有都是湿哒哒的，像个拿着情书又踌躇着的小姑娘，拖泥带水毫不爽快。

　　我和聂隽跟在那位工作人员身后，随他穿过一个又一个静默的碑，风雨中事物都显静谧，仔细听也只能听到伞上雨滴跳舞的脚步声。

　　风景独好，远离尘嚣。

　　啧，不愧是我挑了好久的地方，这地宽敞，我妈住这可不比住市里舒服多了？

　　我想得有些愣神，要不是聂隽扯住我，我差点就要撞到前面的工作人员。

　　到了。

　　“杨小姐要亲自放进去吗？”

　　我本想应他，还思索着要不要顺便买块地和我妈做领居算了——可一抬头我看到前面白色的碑，一瞬间工作人员的声音好像在空中飘着，我只注意到眼前一方窄窄的天地。

　　他们已经把妈妈的照片贴上去了，是我昨天挑了一晚上的，妈妈笑着看我。

　　“这还是妈妈第一张相片呢，”记起妈妈顺口的感慨：“十八岁去大城市上学然后照的，妈妈那会儿就觉得大城市可好了。”

　　二十三岁的我和十八岁的妈妈对视，年轻时候的妈妈略显青涩，她有些拘谨地对镜头露出一个笑，有好奇，更有对未来的憧憬和向往。

　　我瞬间难过起来：妈妈要是不嫁给爸爸，或者妈妈要是没有我这样一个孩子，她这一生肯定会更快乐一点吧？

　　妈妈应该有过后悔生下我吧？

　　我想也是的，我以后要是生出这样一个女儿我能把她打死，所以我很大度挥挥手，只让他们刻上几个字作妈妈的墓志铭：这里是一位年轻又好看的梁女士。

　　我愿妈妈永远年轻，愿她忘了事间这一件件糟事，最好也别记得我。

　　耳边传来工作人员的试探：“杨女士？”

　　忽略掉聂隽担忧的神色，我没礼貌极了，只顾看着我怀里的黑色小盒子，风吹过，我感觉全身的衣物又湿又冷的贴在皮肤上。

　　我瑟缩了一下。

　　聂隽轻声问我：“不舒服吗？”

　　我说不出话，只顾摇头。

　　“乖，”聂隽看了眼我的眼睛，默了片刻：“那我们回家。”

　　我意识轻飘飘，只听到聂隽在同工作人员交涉，聂隽站得很直，把我护在他背后。

　　他声音不大，但有力：“抱歉，我女朋友……”

　　轻轻拽住他的衣角，聂隽转头耐心看我，我看着地面不看他，摇头。

　　聂隽而后轻叹气，他接过我怀里的骨灰盒，然后耐心把我手指一根根掰开，把伞柄放到我手里，安抚出声：“不要感冒了。”

　　不是很记得之后的一切了，我恍恍惚惚看聂隽弯下腰，雨飘飘洒洒，我直愣愣，妈妈的骨灰被锁在玻璃镜面后，孤零零，可妈妈好像并不觉得难过，还是微笑看着我。

　　我被聂隽牵着离开了这，最后我扭头再看了一眼风雨中的大门，它身上缠着暗绿色的爬山虎，安静沉默地守护着亡魂，也守着我的妈妈。

　　我知道的，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来这了。

　　聂隽送我到家，他揉揉我的头：“会好起来的。”

　　会好起来吗？

　　我抬头望天，天上乌云绕成一个数字9。

　　还有九天，我的死亡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