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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长安 他当然查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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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拿到了?”
梁洛高声问。
“还在找。”芰荷沮丧道。
“我明明扔过去了。”青砚在围墙另一边急得大叫:“在这边,这里。”
梁洛听得不耐烦,提着他的后领直接翻过了院墙。
前几日淮南侯府还派了人对这堵墙严防死守,今夜见过慕容环,倒干脆利落地撤了守卫。
“勒死了勒死了!”青砚翻着白眼,狠狠地喘了几口气,对芰荷羞涩地笑了笑:“好久不见。”
梁洛忍不住鼻孔里“哼”了一声。
的确好久,满打满算,可是整整五日了。
半个月前,芰荷突然收到曹俨的来信,召她即刻回京,河东道大乱刚平,青砚自然不放心她独自上路,非要拉着梁洛一起送她,谁知他们刚进了长安城,城中便又出了这么大的事。
好似他们一头扎进这场蓄谋已久的反叛中一般。
若说曹俨背后不是为人指使,梁洛才不信。
虽然方才助了她家主子一臂之力,但梁洛望向芰荷的目光可略有些不善。
青砚窥他面色,小心翼翼地扯了扯梁洛的衣角,示意他收一收略显冷峻的神情,可不能吓到小芰荷。
梁洛冷淡道:“你家王妃打算怎么将东西送出去?”
芰荷回头眨巴着眼睛看向他,一脸无辜。
“凌将军于我算是旧交,我不会做对不住他的事。”梁洛道。
你方才护慕容环进了凌家,就不是对凌彻不住的事了?
青砚狐疑地望着他。
梁洛皱了皱眉,恨铁不成钢道:“我方才做什么了?不过是杀了个赌博成性,在外以淮南侯府的名义招摇撞骗的家丁,替侯府清理门户罢了。”
“但递送将印,那可是坐实谋反的重罪!”
“况且慕容环带着府中精锐突了围,用不了多久,潞王府的人就会围了这里,留下的人,都是准备送死的!”
“找到了!”芰荷突然发现草丛中的一点反光,兴冲冲地举着印信跑回来,却见青砚脸色发白,踉踉跄跄地退了几步。
她方才一心寻着将印,根本未曾留意他们的对话,但对着一脸漆黑的梁洛,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努了努嘴,跺脚道:“事都做下了,现在怕有什么用!”
梁洛看看她,又不禁菀尔:“小丫头,你要随你家主子争命,我不管。”
他用唯一的那只手将青砚拉回自己身边:“但别连累我们家傻青砚。”
什么叫你家傻青砚?
青砚瞪大了眼睛,甩开他的手怒视着他。
少年第一次怀春,一心只想为心爱的少女去死,哪里还看得清身边的人是人是鬼。
“我不傻。”青砚道:“郡主回来就是为了拿这方印鉴,她走了,却将印信留下,必有她的深意在,不是不顾及府中人的死活。”
梁洛低头看着自己被打落的手,哑声道:“傻孩子,你瞧瞧这院子,除了你家小芰荷,可还有其他人在了?”
青砚愣了一下。
梁洛道:“你一心帮她,她却和她主子一起算计你。”
“我有什么好算计的。”青砚沉默了片刻,苦笑道:“他们算计的是你。”
他拉过芰荷的手,认真道:“你可以算计我,但梁大哥和我没有关系。”
“不算没有关系。”梁洛摸了摸鼻子,略有些怅然道:“你胸口上有一片胎记……”
青砚一愣,他本来也不是笨人,心思一转便全想明白了,错愕道:“你觉得你当年在城门救下的小童是我?”
“……可我是扬州人,从未来过京城。”青砚委婉道。
梁洛一愣,悻悻道:“是我自作多情了。”
也是,若那孩子是青砚,他们认识这么久了,他怎么会到现在都没反应?
人老了,见到个漂亮孩子,竟然就想当作寄托,也着实有些可笑了。
梁洛想。
“你要留在宁王府么?那我自己回去了。”他用仅存的那只手拂了拂衣袖,转身作势就要跃回淮南侯府,手腕却被少女冰冷的手指攥住了。
“我……”
千言万语,如鲠在喉,芰荷索性一把扯开衣襟,锁骨下,是一片暗红色的胎记,一直延伸至胸口。
“……我娘说它是一片荷叶,所以给我取名叫芰荷。”
芰荷颤声道:“我三岁那年,在春明门口冲撞了贵人,被一名城卫所救。”
她哽咽道:“我们母女因此没入掖庭,也一直没有机会去寻找那位恩人的下落。”
青砚第一次在梁洛脸上看到类似手足无措的神情,他张开嘴巴又紧闭,最后唇角绷成了一条直线,半晌才厉声道:“把衣服拉起来,小姑娘家家的,成什么样子!”
本来泫然欲泣的青砚和芰荷二人俱是“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走罢。”
四下环顾,原来便人丁稀少的宁王府如今更是宛如一座空城,梁洛向二人伸出手去:“大公子保不了王妃,保你们两个还是绰绰有余的。”
芰荷低下头,缄默无语。
“东西呢?”梁洛磨了磨牙:“给我,往哪送?皇安寺还是东大营?”
“哪都不送。”芰荷却缩回手,连连后退,将印信藏在身后:“你已经救过我一次了,我怎么还能再欠你第二次。”
但三人心里都清楚,没有比梁洛更合适的人选了。
他是淮南侯府的人——甚至可以说,他是凌彻的私人,他要去东大营不过是顺势而为,自然是送信的最佳人选——
除非,凌解江有意发难。
他会么?
他应该不会。
梁洛点点头,示意青砚将印信抢过来,笑骂道:“傻丫头,我早就上了你们宁王府的贼船了,瞧不出来我方才只是想拿个乔,点你一下么?”
明知山有虎,他却还是带着两个孩子回来了,怎么能不护他们周全。
“不行。”芰荷坚持道:“这太危险了。”
她年纪小不代表她不懂。
她毕竟是宫里的人,什么样的险境未曾经历过?
自慕容环自皇安寺回府后,博望巷外的人便一层又一层悄无声息地围了上来,凌解江下了逐客令,但也不愿结仇。可淮南府的人不会动手,不代表其他人不会蠢蠢欲动。
可是,慕容环带人杀出重围,本来便是在给梁洛出府的机会。
留芰荷一人在府,也是料定梁洛舍不得。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但她到底还年轻,还有良心。
“我为宁王做事是私心。”芰荷道:“我是罪奴,想要出宫,就要想法子立功,但你们本来就没必要来冒这个险。”
她后悔了。
“我也一样。”梁洛截断她的话道:“丫头,人的欲望是无限的。”
他看着芰荷认真道:“人想要的东西只会越来越多。”
“有了自由就会想要钱财,有了钱财又想要地位。”
他自认武功不差,智谋略有。
但同样出身京都学监,出身世家的同辈们便能平步青云,为将为帅,而他却半生混在清水衙门里打转。
他向来玩世不恭的笑容也莫名有些苦涩:“我是个凡人。”
凡人便有欲望。
不甘心籍籍无名一生。
芰荷低声道:“梁大哥……这恩太重了,我无以为报。”
“你救了我,是我的恩公,我却为了一己之私,拖你们下水。”
“别叫恩公了……”梁洛无奈道:“我听着别扭。”
“叫义父!”青砚灵机一动,拉着芰荷大声道:“义父在上,还不快给义父磕个头!”
“……”
芰荷脸一红。
梁洛额上青筋暴起,一手提起这两个傻孩子,轻飘飘地带他们跃过院墙,离开了空无一人的宁王府。
受够这两个傻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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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星沉,微熹的晨光终于照亮长安城的不尽长夜。
博望巷外平静如昔,只是来来往往了许多行人,气氛却比往日空荡荡的长巷更为凝滞。
今日以前,两方人马还在这条窄窄的巷子里一分为二,剑拔弩张。如今,其中一方悄然退场,余下的人,却在这里。
那家汤饼铺也开着,卖汤饼的婆子却不在,守着铺子是两个陌生的面孔,长队排着,简易的长桌条椅上也围坐满了人,脸上多半挂着彩,那口锅子却不见往日的水汽缭绕。
淮南侯府府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内推开,那人独臂长刀,衣着朴素,抬眼随意扫了一眼,便径直走向巷尾的包子铺。
守着铺位的人下意识地抬眼望向那一头的宁王府,那府门紧紧闭着,只府前那两只石狮子端静肃穆,垂着眼,仿佛睡着了一般。
“两个包子。”
守铺的两人对视了一眼,双双迟疑了片刻,一个中年汉子从简易交椅上起身,在已经放凉了的蒸笼里拣出两个冷包子递给梁洛。
“都放隔了夜了。”梁洛咬了一口,叹气道:“不会吃坏了肚子罢。”
“这是昨儿晚上新蒸的。”给他包子那人也跟着他勉强笑了笑:“兄弟们也不能饿着肚子守着。”
梁洛不置可否。
“梁头这是要去哪里。”那人试探着问。
“还能去哪里。”
包子不大,梁洛三两口便咽了:“家里出了事,去找凌指挥送个信。”
“今日博望巷没人出得去。”那人劝道:“要递什么话我们替你传便是了,你还是回去罢。”
“没人出得去。”梁洛将最后一个包子也扔进嘴里,一边嚼着一边自言自语道。
“那长卫郡主呢?”
那汉子喉间一梗。
可是这路面洁净,面前几人虽然身上挂了彩,但看样子受伤不重,不似经历一场恶战的样子。
“郡主此行匆匆,以身试险,某实在是有些想不通,还请梁校尉指点一二。”
这声音晴朗,言辞雅致,显然不是出自身边这些个汉子。
“送上门来的都留不住啊。”梁洛自言自语道。
都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了,沈凝霜定是下了死令留下慕容环,可潞王府和金吾卫这帮人,竟也是不中用。
难怪慕容环敢以身试险。
他不必抬头,方才那把声音熟悉的很,是他家二公子凌解河。
凌解河顿了一下,苦笑道:“毕竟是陈国公主奉了皇命而来,谁又敢不从。”
梁洛心下讶然,却只随意点了点头,并不细问。
“长卫郡主走了这一遭,到底是为了什么?”凌解河恍若无事一般问道。
“她只去了大公子房内,谈了什么自然也只有大公子知晓。”梁洛淡声道:“我这等人又如何耳闻?”
“梁都尉曾追随宁王殿下,云州之行立下汗马功劳,不必如此自谦。”
凌解河终于图穷匕现,温言软语中,峥嵘出刃。
“原来……你怀疑我是宁王的人啊。”梁洛瞥了他一眼,倏尔放声大笑。
笑声回荡在长巷中,迎着淡薄的初阳,莫名有些许森然之意。
“我原以为二公子是个聪明人。”梁洛活泛了自己仅存的那只手,冷笑道:“若二公子查验过我的生平,便应该知晓我在京都太学讲武堂中与令尊曾是同窗,又曾共赴燕南,参与过他起家领兵的燕城之战。”
凌解河在他的目光中蓦然语塞。
他当然查过。
但他却从未细思过。
一个出身市井的平民,怎会与当年贵为淮南侯世子的凌彻有所关联。
哪怕同窗同泽,同袍并肩过。
明明有着云泥之别,怎么可能啊……
“我是你爹的朋友,小子。”梁洛自嘲道:“可惜,虎父偏偏生了你这个不争气的。”
凌解河怔愣间,一刀已经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他颈间:“不过你说我是宁王的人,倒也不算错。”
梁洛深觉昨夜已经讲了许多废话,而如今还有更多的废话要讲,顿时不耐烦道:“何必这么多废话,带我去见你老子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