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玉桥 此情可待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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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惊到了南时，一旁收拾好自己刚准备拉开二人的东晚也愣住了。
南时手上忘记了用劲，渐渐垂至衣摆一侧，他有些慌乱和心虚地匆忙瞥了一眼东晚，落荒而逃。
坐在自己寝殿的时候，他颓丧地想：原来是这样，原来真的是这样。
这小子在与自己朝夕相处的岁月中，生了别的心思。
他原本就瞧不上北逸，他长得瘦弱，灵力普通，却依然整日不用心修炼。他讨厌不求上进，现在想想，也可能很早便觉察了他的心思，他讨厌北逸对自己的心思，他催眠自己不知道这件事，可刚刚，就在东晚面前，原形毕露。
他喜欢东晚，却并没有任何非分之想，他不会去和东晚说我喜欢你，也不会幻想着与她日夜厮守，这本就不是一个神仙该有的欲望，在漫漫的岁月长河中，除了偶尔会护着东晚，他当真做到了无欲无求。
“南时。”气喘吁吁的东晚赶来，却是在替北逸说情，“他年纪尚小，不懂事，……”
“他有什么错？”南时第一次打断了东晚，而后站了起来轻轻对东晚说，“让他下凡。”
迎着东晚不解的眼神，又补充：“姻缘线另一头，绑个女子。”
当时正临近元灵寿辰，南时担心他见了北逸会有变数，嘱咐东晚抓紧时间把事办了。
东晚左瞧右瞧，终于找到了一位命数极好的姑娘，刚把它扯了出来南时便差人叫她：“师父来了。”
东晚连忙起身收拾自己，匆忙赶去拜见师父，将手中的红线交与门童：“将它与北逸上仙的红绳绑于一处。”
门童灵力低微，没有经验，在绑绳的过程中无意间绕住了另一根凡人线。
等他发现已是七天以后：元灵寿辰结束，刚刚离开。
那缠于女子的线早已渐渐脱落，另一条却越绕越乱。门童脑门冒汗解了许久愣是没解开，最后悠悠地想：罢了，上仙的姻缘，怎是我等可以随意摆弄的。
他担心自己仙位不保故没有告诉东晚，况且他想，东晚仙子大大咧咧，必不会这么细心去观察这根线后连着的是谁，她几天前找的人，如今也未必记得。
门童的自我安慰最终在半个月后失了效，南时来找东晚时，轻轻抬起北逸姻缘线的另一端——是名男子。
东晚大惊失色，责问了一圈都没人敢承认，她忙替自己人打着掩护：“姻缘宫不会乱点鸳鸯谱，想来是因为北逸即使下凡，依旧是有些仙力。”
“照你的说法，这是他的意愿不成？”南时轻拽了拽那根线，依然不相信。
北逸如今只是一名凡人，下凡前南时还不忘将北逸记忆抹掉，他不可能记得自己的身份，又怎么有能力自己选择姻缘谱？
“东晚，我要下凡。”南时对着身后说道，“我不在的时候，事务都交由你主持。”
“他现在肉体凡胎，很快会死，很快会重回天上，何必去看呢？”东晚却说，“你想去阻挡什么呢？”
——去阻挡什么呢？
如今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宁星终于又回想了起来，他就是想来看看。
如果一定说是阻挡，那就是阻挡北逸爱上男人。
宁星翻来覆去，生生克制住自己想一把抓曹环回天上的冲动，最终还是去找了姜启。
“我试着替他解蛊，却害他失去记忆，如今更是性命堪忧。我也真的束手无策，唯有一死，才对得起将军提拔之恩。”
这是姜启刚醒来时听到宁星对他说的话，他的眼睛挣扎半天才缓缓开了条缝，方才说话的人已经倒在了血泊中。
姜启慌忙起床，可头还是有些重，一个猛子扎到了宁星怀里，白色的内衣立即被染成鲜红色：“宁星，你在开什么玩笑？”
姜启使劲拍打着宁星的脸，一边叫着来人来大夫……冷清的房间变得人声鼎沸，错乱的脚步此起彼伏，伏在地上的姜启突然想起了曹环。
他跌跌撞撞跑至曹环那里，推门而入。曹环躺在床上，面色苍白，额间渗着岑岑细汗。
姜启突然就笑了：“阿环。”
他上前跪在床边，一只胳膊环住了曹环的脑袋，另一只手在他脸上细细摩挲，像在看着一个失而复得的宝贝：“我知道你心疼我，你怕我受苦，才去找宁星，对吗？”
“可是他救不了你，能救你的只有我。”姜启笑了笑，神情中还有些骄傲。
姜启很快就把曹环背回了自己房间，又和自己的副将安顿一些事，叫了一位关系熟稔的大夫进屋，才关上了门。
“大夫，我想活着。”姜启言简意赅，“可若有个万一，望大夫将我交给隔壁屋的将军，不能对床上的男子说关于我的事。”
那大夫点了点头，姜启便说：“谢谢。”
此时站立在屋内隐去身形的南时只是想看看男性之间的爱可以到达何种地步，可当姜启掀开前襟，拿刀刺向自己胸口的时候，他还是震惊了。
他看着姜启的身体渐渐无力，端着碗接血的手渐渐不平稳，胸膛血流如注的红色几乎要刺痛南时的眼睛，他扣住姜启的肩膀：“你赢了。”
他的另一手刚要抚上姜启的心口为他疗伤就被隔空打掉了，身后传来了悠悠的嗓音：“不劳上仙动手了，我的人，让我来吧。”
那是北逸的声音。
南时慌忙低头去看姜启，可他似乎没察觉，依然专注着做自己的事，执拗认真，不死不休。
“你不是失忆了吗？”
“没忘，只是记不真切，我凡间师父与你相像，我以为那就是我喜欢的人，这几日才断断续续想起来，原来是你。”曹环低头笑着，摇了摇头，“何必呢？南时。”
你怎样对我都没有关系，牵扯不相干的人干什么呢？
姜启什么都没有做，白白牵扯到了你我的恩怨中。
曹环发现自己还是会有不甘，还是会有愤恨，积攒千年的爱恋和依赖怎么可能轻易坍塌。
一旁的大夫早已熟睡，曹环一只手卷起了姜启便离开了，南时见状忙跟了上去。
姜启失去知觉倒地后再次醒来，发现自己在一片树林间，曹环在自己旁边蹲着，嘴里叼着一截狗尾巴草。
见他醒来以后笑了一下：“醒了啊？”
姜启只听到了这一句，便闭上了眼睛：看来他的蛊已经治好了。
姜启心口疼得厉害，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从屋内跑到了屋外，也不明白那个大夫为什么没救他，他能感觉到的只是自己渐渐逝去的生命力，他知道，已经晚了。
纵使神仙现身，也来不及了。
他已经一个字也说不出，身体也没什么力气，只能用残余的一些力气将手掌挪向了曹环的脚边，试图要摸上去。
出乎他的意料，曹环没有躲，甚至还把他扶了起来，靠在树边。
山间的微风吹走了又回，曹环额间碎发拂起了又落。
他又一次用眼神仔细描绘了姜启的脸，而后笑了出来：唉，怎么办呢？我现在是真的舍不得了。
他低头吻上了姜启，一只手将匕首精准地刺向了自己心口，才心满意足地直起身子，就着奔涌而出的血掬了一捧递到姜启嘴边。
曹环的面色逐渐灰暗，唇色逐渐变白，整个人变得颤颤巍巍，唯独一双手，十分执着地靠近再靠近，变少了再接，一次又一次。
“乖，张嘴。”
南时知道，现在这个人是曹环，肉体凡胎，北逸只在刚才姜启的屋内现身了一次，就走了。
姜启死咬着牙关，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对抗着控制自己的力量，他闭上双眼，屏住呼吸，奋力向一旁退着，一点一点。
当逐渐感受到自己脱离了曹环的双手之时，一盆冷水迎面浇来：“你是准备让我白扔了这条命吗？”
姜启瞬间睁开了眼睛，所有努力功亏一篑。
眼前之人已经愈发虚弱，好似一阵风就能要了他的命。
姜启脑袋嗡的一声，一阵巨大的恐慌席卷而来，瞬间蔓延至全身，他想上前替他止血，想叫他停下，可是没有用，他仅剩的力气都用在了远离曹环上面。
曹环实在坚持不住了，只能用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中最后的一捧血送入口中，费力向姜启压来。
他将自己的唇抵在了姜启唇上，如同往日亲热般用舌头撬开了曹环的牙齿。
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流下，姜启感觉到它瞬间爬满了自己全身，原本苍白的面色瞬间艳丽了起来，眼前只看得到曹环一双紧闭的双眼，和即使闭着也掩饰不了的笑意。
恍然间，还是姜启记忆中那个唇红齿白，神采飞扬的少年。
傻子，我是神仙，怎么会怕死呢？
南时再也看不下去，用姜启听不见的声音与曹环对话：“你可知自己剜了心口，神元就会消散，再难成为一名上仙！”
“无所谓，神仙有什么好的？”
“凡人寿命区区几十载，你就为了他，有意义吗？”
曹环笑了一下：“南时，我求仁得仁，最后只求你看在往日情分，答应我一件事。”
南时脸都要皱一块了，说不清到底在紧张什么。
“我在凡间孤苦无依，只有一位师父，爱我护我，将我养大，他平生最大的心愿，便是可以得道成仙，求南时仙助他一把。”
曹环已经离开了姜启的唇，他吐了一口血出来，依然不知疲倦不知疼痛地继续说，“他这个人一心向道，六根清净，为人又正派……”
“别说了。”南时上前拉住他，想带他回天上。
曹环挣脱了，他说：“我要和他在一起。”
他死死地盯着姜启，不肯漏掉一分一秒。
南时自认这些年来从未管过北逸，他要干什么不要干什么，自己从没有干涉，他觉得与自己无关，一个成熟的仙，该懂得自己要什么。
北逸，这既是你自己的选择，便是我不能逆转的局，即使我是一名上仙，也无法拯救一个一心求死的神。
他轻叹一口气：“随你吧。”然后转身离去。
曹环双目开始涣散，姜启脸色开始回春，他们两个人仿佛在进行着一场此起彼涨的竞赛。
“阿环。”姜启搂住曹环，心里想过无数次的场景猝不及防地上演了，他害怕自己经历这一段，所以逃避，所以想拼着命救活他。
可如今真的发生时，他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不堪一击。
“疼吗？”姜启看着怀中的人，知道他已经说不出话，“你啊，下辈子找一个健康的身体好不好，不要像这个，疼了二十年，苦了二十年。”
泪水已经迷住了姜启的眼睛，他发现眼泪竟然也会失禁。
“谁管轮回呢？他要问起来，你就说，把这些病痛都给姜启，他命硬，受得住。”
“下辈子漂漂亮亮地活着，等我去找你好不好。”
曹环微张着嘴，确认自己一个音都发不出，只能用手碰了碰姜启的手，轻轻点了点头，疲累地合上了眼睛。
“就算道行不深，我也是上仙，竟然这么容易就死了？！”曹环心里念叨着，方才一直想张开的口终于能发出声音。
他欣喜若狂，伸手环住了姜启的脖子，却失败了。
姜启看不到他，他也碰不到姜启。
“北逸仙，随我来吧。”一位满头白发的黑衣使者现了身，十分恭敬地将曹环扶起，“你凡间肉身已死，不必再惦记了。”
“是、吗？”北逸喃喃着，低头看了看已经将脸埋在自己肉身里的姜启，他在哭。
他一瞬间酸了眼：“姜启，别哭了，他就剩下一堆死肉，不值得。”
可姜启听不到。
他很想把曹环的肉身销毁掉，这样姜启就看不见，他就不会难过，可是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乖乖跟在使者后面。
只怪自己活了这些年，天天跟在南时屁股后面，各界人物一位都叫不上名来，不然与前面这位套套交情也好啊！
刚离开凡间，北逸胸口处便亮起了光。
那黑衣人诧异转身，六神无主的北逸撞进了黑衣人的胸：“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这葫芦专渡有缘人，请上玉桥吧。”
北逸闻言轻笑：“想不到我也会沦落到走玉桥？”
什么玉桥石桥，他压根不在乎，他将怀中葫芦取出说：“上面的人，姜启，他走哪个桥？”
“那人杀孽重，运气好的话能上石桥。”
“他是有功的将军啊。”
“最差也是木桥。”
“这葫芦给他，让他去玉桥。”北逸伸出手，将葫芦递到黑衣人面前。
“怎么了，不行吗？”看黑衣人难为的脸，北逸脱口而出，“这样吧，你若是方便，替我去天上通传一声，东晚仙，西汝仙，都是我认识的，你总不能连她们的面子也不卖……”
黑衣人未等北逸说完，接过了葫芦：“可以，听凭北逸仙吩咐。”
“你认识我？？”
黑衣人微微低头：“南时君吩咐过。”
他想要什么，下一世想去哪里，都由他。
北逸轻哼一声：“他还吩咐什么了？我要与姜启继续在一起他也同意吗？”
黑衣人未答话，北逸便率自走了。
各界有各界的规矩，曹环肉身死了，他就该去轮回，这是规矩。
他活了上千年，都懂，也都谨遵这些规矩。
过玉桥时，他还是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句：“姜启，让他开开心心，长命百岁，行吗？”
黑衣人没有出声，因为南时君没有交代。
“那我晚点上桥行吗？别到时候我与他年纪差太多他就看不上我了。”
“也很为难是吗？那、别把我记忆抹掉行吗？不然我就找不到他了。”
黑衣人没有说话，毕恭毕敬朝北逸身后鞠了一个躬：“南时君。”
“南时？”北逸惊喜转头，已然忘掉他与南时的不愉快，他像抓到救星一般搂上了南时的胳膊。
在南时看来与以往千万次没有什么差别，神情殷切，笑得谄媚。
开口却是第一次无关他：“姜启还年轻，让他健康平安过了剩下的几十年行吗？”
南时点头。
“告诉东晚把我俩再绑一起行吗？”
南时想了想，终于放弃了替他寻一个异性的念头，再次点了点头。
“让我在桥上多走几年行吗？不然我担心与他年纪差太多……”
北逸话没说完，已经被南时不耐烦地扔了出去。
“叽叽喳喳，还和以前一样。”南时拍了拍北逸抓皱的袖子，面无表情地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玉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