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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更迭 春风正澹荡 ...

  •   “什、什么?”姜启双唇微动,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说。
      “阿环的蛊毒为他所下,他体内母蛊死去,子蛊很快也会死。”
      “摘除蛊毒不行吗?”
      云景摇了摇头。
      “你喂他吃的什么?他是不是有救了?”
      “也许。”
      此药只能在人体即将死亡的瞬间服下,方有奇效,一秒都不能错过,云景无法确定许敛服下药丸时的状态,只能等。
      二人站在许敛躺着的床边,一动不动地,等着奇迹。
      “猪猪猪猪叫声?”
      一道声音打破了沉默,曹环已经站在了院子里,朝着屋内刚醒来的许恪言大声说着。
      “嗯、”许恪言也走了出来,嗓子还有些哑。
      “什么猪叫声?”
      “小猪崽吧,哼哧哼哧的。”
      许恪言醒来后想起,他昨晚似乎听到屋内有小猪的叫声,就问了一句小猪去哪了,搞得他晚上做梦都是猪,可没想到曹环这么激动。
      “怎怎怎怎么可能?”
      “你什么时候结巴了?”
      还真藏猪崽了?
      “你怎么睡觉不关耳朵?”
      姜启笑着推开了门:“你把耳朵关上我瞧瞧?”
      曹环看到姜启后,连忙把他拉到一边,嘱咐他晚上回来一定要带一只猪崽子,不然就说不清了。
      “恪言不是揪着一点小事不放的人,你不用记在心上。”
      “他要知道咱俩的事怎么办?”
      “巧了,我正准备与他去说。”姜启用食指关节轻敲了曹环的额头,就拉着他走向了许恪言。
      “诶诶,”曹环又把他拉了回来,“稍安勿躁。”
      许恪言越过拉拉扯扯的曹环和姜启,看到了刚从屋内出来的云景,身后并没有其他人。
      “义父他……”许恪言试探着开口。
      “他还活着,只是不会醒来了。”云景让开身子,让许恪言进了屋。
      “师父。”曹环听到声音便回了头,看到云景的模样后,不知为何,心就慌了。
      “阿环,他只要还有一口气,你的性命便无忧。”
      “你去哪?”曹环扯住了云景的袖子。
      “缘分有尽,你我缘断,往后便各走各路。”
      “那我要不同意呢?”
      云景没由来一阵烦躁,自己的道路难道要因他再次中断?
      十几年修为散去后,自己情绪变得十分复杂,再也回不到以前,心如静水。
      “师父,你问我要什么我都能给你,但要我离开你,”他将姜启的配剑抽了出来递到他面前,“除非杀了我。”
      云景回望着他,许久之后叫了他的名字:“阿环。”我该怎么帮你。
      曹环眼前渐渐模糊,心尖泛起的刺痛蔓延到了咽喉,有千言万语说不出口,太难过了,自己等了这么多年,换来的是这个结果。
      他有种预感,离死亡很近的预感,这样的感觉让他害怕,也无比孤单。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从云景将自己身上内衣脱下,裹到刚洗完澡的自己身上?是他们去白云山的途中两天没吃饭,他却将来之不易的食物强逼自己吃下?
      是他睡觉时无意识地轻哼,是他在第一次喝到腊梅花茶时惊喜雀跃的目光,笑得像个孩子,是他总是阿环阿环叫着自己,用那双足以将自己吸进去的眼神望着自己的时候,年少的曹环从未见过那样摄人心魄的容颜,只一眼,如同毒烟入喉,继而侵蚀心脉,再难戒除。
      云景闭上眼,长叹一口气:“是我太心急了吗……”
      姜启从未见过曹环这样哭,他的眼泪像是有一道开关,云景轻易就将它打开了,而曹环站在原地,低垂着头,双手抚上了脸,企图掩盖自己此时的丑态。
      云景却背对着他,皱着眉看着远处。
      “阿环,”姜启刚要伸出手去抱曹环,被许恪言拉到了一边,离开了他们师徒。
      “你让他静一静吧,毕竟喜欢了这么多年……”
      “喜欢谁??”姜启腾地转过头,死死盯住许恪言。
      许恪言也瞪了回去:“看不出来吗?”
      姜启觉得自己脑袋嗡就大了,昨天晚上曹环在自己身下流着汗咬着牙的样子还历历在目,他知道他不好受,也听到了他在念叨着:师父,疼。
      姜启记得自己当时是笑着回答他的:“多大了,疼了还找师父,以后,就该叫我的名字了。”之后他才努力笑了一下,张开被汗水浸润得很红的双唇喊了一声,姜启,你可饶了我吧。
      “怎么可能?他是被师父带大,这样的关系怎么会喜欢上?”姜启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低哑的声音从喉间传了出来。
      “有什么稀奇?男人都能喜欢男人,还有什么不可能?”
      许恪言话间并无嘲讽,语调平平地叙述着一个事实,似乎有些好奇,也为自己理解不了而无可奈何。
      可这些话却像针尖刺到了姜启,原来他从一开始喜欢的就不是自己,所爱求不得,退而求其次。
      可这不就是我们在一起的初衷吗,他想活而赖着我,我不想他死而留着他。
      何必上升到爱情,这样纯洁的字眼。
      姜启有无数个瞬间想要逃离这个地方,可他没有动。直到云景走了,他才对许恪言说:“我进宫一趟,你照看好他。”
      曹环整理好情绪才想起姜启没有吃饭,于是他顶着微红的双眼去灶台生火。
      “阿环,我不吃饭,”姜启走过去,“下午有练兵比试,得早点走。”
      见他不说话,又补充道:“你别太难过。”
      曹环点了点头,姜启便走了,曹环随后也进了屋子躺下。
      留着许恪言一人在院里凌乱:“曹环,他不吃饭咱俩也得吃啊,你这火生一半算怎么回事?”
      “我也不吃,谁吃谁做。”屋里传来懒洋洋的声音。
      许恪言只得闷闷地去焖了一碗米。
      姜启整顿完军务,刚准备驾马去找陈沅,就被一道圣旨拦下。
      他连忙下马接旨。
      “朕年事已高,恐无力整治天下 。故今传位于太子,望镇北王及子姜启共佐,护佑我朝江山,令天下大安,百姓太平。”
      “臣,替父接旨。”
      姜启早听说皇上龙体欠安,可真到了这个时刻,依然惊得手足无措。
      皇上宠爱太子已久,禅位前便已苦心为他铺路,之前下旨让父亲在家休息,太子即位后却是要他出来继续带兵,可见太子根基实在不稳,想来想去,唯有这一位信得过的老将,有力去制衡其他党派。
      “将军,皇上有旨,请您进宫议事。”
      姜启还未说话,一道声音已传入耳内:“不必了,军务为重,我亲自来与你说。”
      “参见皇上。”
      “免礼吧。”
      “即位仪式下月举行,望镇北王按时参加。姜启,你是我为数不多信得过的人,懂吗?”
      “臣立马派人去接父亲。”
      “不用,我已经派人去了。”
      ?那你和我说是什么意思?
      “多谢皇上,臣到时与父亲同去。”
      “来。”陈沅向身后招了招手,太监带着一位背着药箱、身着官服的人走上前来。
      “这位是你上次同朕说过想要见的黄药师。”
      “药师。”姜启微微欠身,“听闻药师除了医药之书,还懂祝由术,晚辈家中有位濒死之人,盼药师能出手相救。”
      “先去看看吧。”
      “请。”姜启请药师先走,才发现陈沅竟然没准备回宫,还迈出一脚挡住了他的去路。
      “皇上还有何事?”
      “你军中那位画师,这次也跟了来?”
      姜启顿时汗毛直立,犹豫片刻才说:“皇上刚上任,一定有许多事要忙,不如先回宫……”
      “姜启,朕,要他来宫中任职。”陈沅没心思听姜启说那些,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姜启连忙跪了下去:“恪言身子骨弱,并不适合待在皇宫,求皇上高抬贵手,放过他。”
      陈沅盯着姜启的发顶,思索片刻,突然眸色一沉,拂袖离开。
      就在姜启松了一口气以为他要打道回宫时,不远处的轿中传来陈沅的声音。
      “姜统领来了些时候,不知住得怎么样,朕随药师一同去瞧瞧。”
      此时的姜启恨不得快马加鞭赶回去把许恪言弄走,可回家只有一条路,如何能避开皇上的耳目差人去送信?
      他只能骑着马在前边领路,一边祈祷许恪言出去不在家。
      所幸,姜启许愿成真,许恪言确实与曹环出去了。
      陈沅指着床上躺着的许敛,一脸不肯相信:“这就是你要救的人?”
      姜启当然是想救他,如果一会再替曹环看看的话,更好。
      “嗯。”他点了点头。
      “你……”陈沅都不知道自己生的哪门子火气,一掌拍到了床上,“这把年纪的人就该寿终正寝,浪费这时间做什么?”
      姜启却没理他,微笑着看向药师。
      药师看皇上没有阻挠的意思,便上前替许敛把脉。
      时间仿佛变慢了,姜启与陈沅并肩看着黄药师,很久之后,药师才将手拿开。
      “他怎么样,药师?”姜启忙问。
      一旁的陈沅都被他感染得紧张了起来,合上了手中的扇子,一动不动看着药师。
      药师久未言语,姜启的心顿时浮了上来,吊在嗓子眼,不知要怎么办。
      “他或许服过什么药丸,将命保住了。放心,他倒是不会死。”
      “这不就够了吗?”
      药师摇了摇头,站了起来:“我不认为你是为了救这位风烛残年的老人,为的,怕是与他体内母蛊相生的子蛊之毒。”
      “母蛊确实未死,可子蛊之毒并未解,日子长了,毒发的频率不仅会变高,也会加重。”
      “可以解吗?”姜启声音都在发颤。
      陈沅不由得扭头看向姜启,自己从未见过他这样,子蛊到底是谁?
      许恪言?
      那药师不动声色地拉过姜启的胳膊,在脉搏处停了会,笑了一下:“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需要用姜统领的心头之血做药引,……”
      “不行!”还未说完,便被陈沅打断。
      配以甘木,再加上我的药方,只需让他服七日,子蛊之毒就解了。
      药师只能在心里说完了那句话,然后迅速后退。
      “你疯了吗姜启?”
      曹环与许恪言回来时听到的就是这句话。
      许恪言当即愣在了原地,那声音他记得,是太子。
      曹环觉察到了他的僵硬,一回头,对上了一名皇上近身侍卫的双眼,凌厉又危险。
      许恪言刚想逃走的腿只能收了回来,乖乖被带回院内。
      “兄台走路怎么没声啊哈哈哈……”
      姜启在屋里就听到了外面曹环的声音,探出脑袋一看,果然是他,正嘻嘻哈哈。
      “我不管你是要救谁,拿自己性命开玩笑就是胡闹!”
      陈沅正说得慷慨激昂,扭头看见了许恪言,和另一位陌生男子,便开了口:“什么人?”
      “这是臣为军中聘请的医官,虽然年轻,可医术很好。”姜启一面随着陈沅向外走,一面解释道。
      “唔~”陈沅点了点头,眼神轻掠过许恪言,停留在了曹环身上。
      “黄药师,麻烦看看这两位,谁是子蛊?”
      都不用看脉,药师一眼就认出了子蛊,那面部渗出的细汗,微微颤抖着的腿——他刚才应该刚经历过一次毒发。
      “我,怎么了?”曹环轻抬眼皮,慵懒地看向陈沅。
      虽然不知道他与姜启什么关系,可曹环就是看他不顺眼,长得像只狐狸不说,竟然还对姜启大呼小叫。
      “阿环,”姜启连忙从台阶下来,扶着他一起跪下来。
      “皇上恕罪,曹医官久居深山,不懂礼数。”
      “无妨,起来吧。”
      姜启在扶着曹环起身时才发现异常,他皱了皱眉,用手背摸了他的额头:“又发作了是吗?”
      “没事。”曹环说道。
      话音刚落,便听到陈沅的声音:“许恪言,朕今日封你为宫中画史,明日上任。”
      “皇上。”姜启再一次试图劝说。
      “姜启,你是觉得朕还未举行即位仪式,不算皇上?”
      眼看着二人大眼瞪小眼,许恪言心中叹了一口气,上前说道:“谢皇上提携,臣明日准时进宫。”
      陈沅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他心情好极了,临走还把姜启拉到身边,拥抱了他,曹环只看到他拍了拍姜启的背。
      可姜启听到了他低声在自己耳边说出的话:
      你若敢放你心头血,我就杀你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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