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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捆绑 恩人。主人 ...

  •   天光从祠堂高窗的缝隙里漏进来的时候,沈惟禾正把最后一截白布条绕上沈知倦的额头。

      她折腾了一整夜。
      腰腹的伤口清洗过了,敷了药,用撕成条的干净布料层层缠好。后脑的伤口也处理了。

      沈知倦在缝合的时候痛醒过一次,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沈惟禾按住他的肩膀,把一块叠好的布塞进他嘴里,继续缝。

      缝完之后把他的额头也缠上,白布条绕过他的眼睛,遮住了那双失去焦距的茶褐色眼瞳。
      他几度昏死又几度转醒,昏沉沉的,像一盏被风吹得忽明忽暗的油灯,始终没有彻底灭掉。

      沈惟禾从祠堂出来的时候,天边已经泛了鱼肚白。
      她回到自己屋里,从昨晚剩下的米粥里舀出一碗,放在炉子上热了热。

      嗓子还是疼,像有一团烧红的铁丝堵在喉咙里。她又含了一口枇杷膏,清凉的甜味缓缓化开,顺着喉咙淌下去。

      端着热粥回到祠堂的时候,沈知倦已经醒了。
      他半靠在蒲团上,听到脚步声,侧过头来。蒙着白布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是嘴角紧紧抿着,像一道绷直的弓弦。

      沈惟禾把粥碗递到他手里。
      他的手指摸索了一下,碰到了碗沿,两只手捧住了。粥是温热的,他捧在手里,掌心被暖意裹住,手背上结了血痂的擦伤却还泛着青白。

      他低头喝了一口。然后停了一下。接着又喝了第二口,第三口,速度渐渐快起来,喉结一上一下地滚动。
      粥顺着他干裂的嘴角淌下来一点,他抬起袖子擦了擦,还残留着几分骨子里的体面。

      沈惟禾看着他喝粥,自己也从怀里摸出那只油纸包,挑出一只鸡腿撕了吃。
      她吃得很安静,目光从沈知倦身上移到供桌上那些牌位,又移到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上。

      她原本打算今天一早就走。

      可她身上没有一文钱。从浔阳县走出去,不管去哪里,都要吃饭住店,都要用银子。
      没有盘缠,她怕是连县城都出不了就会被抓回来。

      就算她侥幸走远了,门房那对老夫妻发现她不见了,一定会把这老宅翻个底朝天。

      到时候他们找到祠堂里这个半残模样的沈知倦,这笔烂账还是要算到她头上。
      私逃加谋害朝廷命官,李徽不把她剥皮拆骨才怪。

      沈家她是一定要离开的。
      但要了无挂碍地走,不要过那种东躲西藏、提心吊胆的日子。
      她得有钱。还得把这个烫手山芋从自己身上摘干净。

      她想着这些事,嘴里嚼着鸡肉,目光沉沉地落在沈知倦身上。

      他喝完了粥,把碗搁在身边的青砖地面上,坐得很端正,脊背挺着,肩膀端平,即便浑身上下的衣衫破破烂烂沾满血污,他还是不自觉地保持着某种姿态。

      高门贵子的骄矜,朝廷命官的威仪,在落魄到极点的时刻,反而显得格外触目。

      沈惟禾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有一点好笑。
      她三两口吃完鸡腿,把鸡骨头用油纸包好塞回袖子里,正打算起身收拾粥碗,沈知倦开口了。

      “我要更衣。”

      他的声音还是哑的,语气却端得很正。像是在吩咐一个随时听候差遣的下人。

      沈惟禾的动作停住了。

      她站直了身子,低头看他。
      他坐在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微微仰着脸,蒙着白布的面容对着她大致所在的方向。他在等人乖乖过来伺-候他。
      大概是习惯身边的人对他言听计从,所有人都围着他转。

      沈惟禾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嗓子还在隐隐作痛。
      老太君杀了她的狗。

      那就让她的孙儿来替吧。

      她蹲下来,拉过沈知倦的手。他不明所以,眉头微微皱了皱,但没有抽回手。

      沈惟禾伸出食指,在他手背上慢慢地写了两个字。

      认主。

      沈知倦的手指颤了一下。
      他偏过头,像是想要看到什么,却什么都看不到。
      他把手抽回去,下巴微微抬起,语气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你是何人?戏弄我,于你有什么好处?”

      他被她包好了伤口,又喝了一碗热粥,精神头恢复了一些,说话也硬气了几分。

      沈惟禾没有理会他的质问。
      她伸出手,按在他腹部的伤口旁边,力道很轻很轻,轻到只是隔着那层包扎好的布料轻轻一碰。
      沈知倦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泛白的线。

      沈惟禾在他绷紧的腹部又写了两个字。

      恩人。

      沈知倦僵住了。

      沈惟禾又一笔一画地写。

      主人。

      这两个字写得很慢,慢到沈知倦有时间一笔一画地辨认清楚。

      他回过神,猛地撤开身子,转过去背对着她。他的耳尖从散落的鬓发里露出来,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色,从耳尖一直蔓延到耳根。

      “不可无礼。”

      他的声音不高,语调却刻意放得很稳,像是正襟危坐于公堂之上。
      可他的脊背微微弯着,肩膀绷得很紧,那层强撑出来的威仪薄得像一张纸,手指一戳就会破。

      沈惟禾看着他的后背,在他背上轻轻写下几个字。

      忘恩负义。

      沈知倦抿了抿嘴唇,嗓音嘶哑,“我没有。”

      他说完这句话,顿了一下,又加重了语气,“阁下的恩情,他日必当报答。只是委身为奴,却是不能。”

      沈惟禾继续往下,在他后腰上写。
      她的指尖隔着衣料划过他的腰侧,沈知倦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身体往前躲了一下,却没有开口阻止。

      为何不能?

      沈知倦答不上来。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想不出一个能说出口的理由。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受伤,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资格说“不能”。

      沈惟禾看着他说不出话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轻很浅,眼睛里头却没有任何笑意。她又拉过他的手,在上面写了三个字。

      白眼狼。

      她写完之后没有停,继续写。

      不认主。

      再写。

      自生自灭。

      她站起来,做出要走的架势。
      沈知倦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手指碰到了她的裙摆,又像被烫到了一样缩了回去。

      就在这时候,外面传来了拐杖拄地的声音。笃,笃,笃。是陈阿婆。

      沈知倦听到了。
      他循着声音侧过头,蒙着白布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期盼的神情,“有人在吗?”

      沈惟禾心头一跳。

      不能让他出声。

      如果被陈阿婆发现了沈知倦在这里,那老太君就会知道。
      李徽不会问缘由,不会听她解释,李徽只会认为这一切都是她干的。

      她迅速摸出随身带的那瓶迷-药,倒在手边的布帕上。就在沈知倦还要开口的瞬间,她从背后一把捂住他的口鼻。

      布帕上刺鼻的药味冲进他的鼻腔,沈知倦挣扎起来,双手抓住她的手腕想要掰开,可他失血过多浑身无力,又瞎了眼睛什么都看不见。

      他的挣扎越来越弱,手指从她的手腕上滑下来,身体软软地倒在了蒲团上。

      沈惟禾把布帕塞回袖子里,替他理了理蹭乱的衣襟,确认他呼吸平稳,然后快步走出祠堂,把门关好。

      她回到自己的院子,刚好看见陈阿婆拄着拐杖,拎着一个食盒,站在她屋门口正要敲门。

      沈惟禾上前,冲陈阿婆露出一个温婉的微笑。她接过食盒,做了一个擦拭洒扫的动作,又指了指祠堂的方向。

      “原来夫人是去洒扫祠堂了,我还说怎么屋里没人。”陈阿婆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松弛了几分。
      她看了看沈惟禾,嘴唇动了动,露出几分欲言又止的神色。

      最终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叹了口气,转过身拄着拐杖准备离开。

      沈惟禾跟上去,轻轻碰了碰陈阿婆的拐杖,又指了指她的腿,摆了摆手。然后指了指自己,用两根手指做出走路的姿势。

      陈阿婆看懂了,“夫人的意思是,我腿脚不便,以后这餐食,夫人亲自来取?”

      沈惟禾微笑点头,搀住了陈阿婆的胳膊。陈阿婆连忙推辞,“那怎么行,哪能让夫人自己跑腿,这不折煞老奴了。”

      沈惟禾不理会她的推辞,只是稳稳地搀着她往回走。经过一道月洞门的时候,祠堂的方向忽然传来了一声响动。

      咚。

      沈惟禾的手指微微收紧。

      陈阿婆的脚步顿了一下,侧耳听了片刻,然后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宽慰沈惟禾,“宅子荒久了,难免有些狐狸兔子什么的,时不时从狗洞钻进来。莫慌,莫慌。”

      “原本我们啊,养了一条大黄狗,看家护院还能震慑几分。”陈阿婆说,“可惜不久前老死了,守宅的剩我们这两个半截子入了土的老人。”

      “有个猫狗狐狸的,也就随它了。”

      陈阿婆随这样说,拄拐杖的节奏却紧了几分。

      沈惟禾将陈阿婆送回了前院的门房。等陈阿婆的屋门一关上,她的脚步骤然加快,穿过回廊,冲进了祠堂。

      推开院门的那一刻,她看见了沈知倦。

      他倒在祠堂门口,应当是被门槛绊倒,人摔在门槛外面的青石台阶上。

      他瞎着眼睛,身上还有迷-药的余力,连站都站不稳,还硬要逞强乱走。

      沈惟禾站在院子门口,看着地上的人,没有立刻过去。
      她回身把院门关了,从里面拴上门闩。然后她走到偏院的柴房,从墙角翻出一根麻绳,在手里拽了拽,粗细合适,够结实。

      她拿着麻绳走回祠堂,弯腰拽住沈知倦的胳膊,把他从门槛上拖起来,一路拖回祠堂里面。

      他喉咙里发出一点模糊的声音。

      沈惟禾把他翻过来,让他靠在供桌腿上,拉过他的双手,把麻绳绕过他的手腕。

      “你做什么?”

      沈知倦有气无力地问。
      他的声音比之前更哑了,嘴唇干裂了好几道口子,仅剩的中衣脏了,膝盖也磕破了,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

      她把他反绑好,而后才在他刚才磕破的膝盖上轻轻写。

      你不乖。

      她的指尖沾了他膝盖上渗出来的血,写出来的字带着一点黏腻的触感。

      沈知倦的腿缩了一下,被绳子绑住的手挣了挣,麻绳摩-擦手腕的声音在寂静的祠堂里格外刺耳。

      沈惟禾站起来,拽了拽绳头,把麻绳的另一端系在供桌的桌腿上。她系得很紧,绳结打了两道,确保他挣不开。

      沈知倦靠坐在供桌旁边,低着头,散落的头发遮住了他脸上的表情。

      麻绳绑得很紧,勒进他手腕的皮肉里,和那些之前被什么东西磨破的擦伤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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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每晚9点更新,V后保三千争六千努力日万,段评已开~ 完结甜文:《穿书后养了失明男主当外室》 同类预收:【下一本】《苗疆夫人》《内相不可欺》 以身饲虎菟丝子×巧取豪夺大坏种《太后可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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