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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初露锋芒 对当局者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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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韩怜起身望了眼窗外。
雨如倾如泄,寒风大作。
他穿上衣服,打着伞赶到扶苏院中。遥见一团黑漆漆的东西伏在地上,顿时心中一凉。
韩怜蹲在湿透的薜衡身边,推着他的肩膀呼唤他的名字,未见任何回应。
“薜衡——”
嘎吱——
门开了。
韩怜抬头望着站在屋檐下的扶苏,赶紧双膝跪在雨水中向扶苏请求开恩,“公子……”
请求的话还未脱口便听扶苏道:“还不赶紧带他下去,唤医师看看。”
“诺。”韩怜闻言,替薜衡帮魏卿求情什么的事一股脑都抛开了,赶紧收伞抱起薜衡就走。
韩怜淋着暴雨抱着薜衡匆匆离去的黑影,在这嘈杂冰冷的雨夜徒添了一份温情。
他抬头,盯着屋檐上倾泻的雨柱,丝丝凉意扑面而来削弱了他读了彻夜《五蠹》的疲惫。
扶苏不是傻瓜,他当然看出了虚若谷此举意在挑拨他与魏卿的关系。只是他未曾想他们居然将主意打到了魏卿身上,他担心自己倘若离了府,他们又会如何对付魏卿?思来想去也就只能将计就计,顺势将魏卿赶出府去。
离了他,也就离了危险。
扶苏往前走了一步,敛袖探手,凭那天地之间的甘霖冲刷着这双早已历经世俗、掌握朝堂诡谲、手握利刃鲜血,不堪种重负的手。
这一刻,他深深体会到这世间最锋利的利刃不是那些能够被人所看到的有形之器,恰恰是那些肉眼看不到,要靠内心和大脑去感受和思索的无形之力。
喧嚣的雨声湮没了微启薄唇,舌尖抵住下牙床,口腔中呼出气息,随后嘴角向两边拉开,舌尖轻舐下门牙瞬间弹舌发出的那个名字。
韩怜赶紧帮薜衡将湿衣换了下来,顶着大雨连夜一家家敲响了医师的大门,终于请来了一位愿意给薜衡看病的。
“他这是淋了雨,发了高烧。你想办法先将他的温度降下来,明日一早再去药铺抓药。”
韩怜谢过医师,要送他出门。
“你快给你这位朋友降温吧,那边要紧。”
韩怜再三道谢。
回屋,看到薜衡呀呀呓语,一摸浑身滚烫。韩怜心下犯了难,他要如何给这薜衡降温呢?韩怜望向外面的大雨,有了一个试试看的想法。
韩怜光着膀子,冲到雨里,让雨淋了个透。然后回到屋里,擦干身子赶紧跑到薜衡榻边,抱起薜衡。
薜衡浑身滚烫,一触到韩怜这冰凉的身体,瞬间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安分了下来,呓语也停止了。
过了一会儿,韩怜又跑到雨里淋了一遍,重复方才的做法。后半夜,雨停了。韩怜于是打了井水从头浇到底,然后擦干趁身体还凉,跑去给薜衡降温。这就样折腾到了早上……
莺哥儿早上来,刚好遇到出门去给薜衡抓药的韩怜。
“韩怜,昨夜儿薜衡没回来。他现在何处休息,我去看一眼顺便将换的衣服给他拿去?”
“在我那儿睡着呢!他昨儿淋了雨,感染了风寒,你别靠太近。我现在正要去给他抓药呢!”韩怜说完出了门,“阿嚏——”
莺哥儿赶紧跑到韩怜的住处,看到薜衡安静地睡着,这才悬着的心稍微放了下来。
她伸手摸了摸薜衡的额头,觉得不放心。遂俯下身,低头用唇瓣感受着它额头的温度。谁知薜衡醒了,她赶紧起身,红着脸问道:“可觉得哪里难受?”
“你来了,我自然就不难受了。”薜衡笑道,遂朝周围望了望。
“这是韩怜的屋,他说你昨儿淋雨得了风寒,所以让你在这儿睡了。”
薜衡听莺哥儿的话儿,看来韩怜没有告诉她,他是为了帮魏卿求情跪在雨中才受的风寒。
“韩怜,他去哪儿了?”
“我刚来的时候遇到他,他去给你抓药了。”莺哥儿说着,心疼地将手放在薜衡的胸口道,“你这样能行吗?再说魏先生身体弱,当心传染给他。”
“我这不已经好了吗?不烧了你看!”薜衡说着抓起莺哥儿按在胸口的手朝自己额头上按。
“咳咳!”韩怜在门口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莺哥儿赶紧把手抽回,埋头红着脸走到韩怜跟前儿,问道:“这是给薜衡的药吗?我回厨房带去煎吧!”
“嗯。”韩怜一拳抵着唇,一手将药递给莺哥儿。
韩怜朝屋里的薜衡望了一眼,“你这是要做什么?”
“当然是去见公子!”薜衡边换衣服边回道。
“你还不死心?要去公子门口跪着?”韩怜表示他这个样子,万一有个好歹。
“这回我不是去跪,而是……”薜衡突然黑眸一抬,眉宇间多了一分严肃。“韩怜,你的衣服,我到时洗干净了还你。”薜衡说着举起脱下的里衣。
韩怜见薜衡赤裸着上身,赶紧背过身将门关上。
“算了,我自己洗,你放着就行。”
“你那么紧张关门干什么?”薜衡拿起巾子就着昨夜盆里的水擦着身子,不解地瞥了一眼背着他的韩怜。
“你换衣服不关门吗?”
“我个男的怕什么?横竖被人看到也少不了一块肉。你背着我做什么?我又不是个姑娘家你不敢瞧!”
“谁不敢……”韩怜被薜衡这样一说,转身刚好见薜衡扔了擦身的巾子,准备脱裤子。遂赶紧把脸转向一侧,“公子说过非礼勿视……这样不礼貌。”
“昨晚我俩睡都睡过了,还计较这?”说话间,薜衡已经换好了衣服。
“你怎么知道昨晚我……和你睡的?”韩怜突然一脸窘迫,难道昨晚他抱着他给他降温的事他也记得?韩怜恨不得赶紧挖个地洞钻进去。
薜衡走到铜镜前,拆了头发,对着铜镜里的韩怜道,“就一张榻,你昨晚不睡榻上难道睡地上?”顷刻间,他早已将头梳整齐。
韩怜舒了一口气。
未曾想这薜衡发了一晚上的烧,居然脑子还这般清晰。再看他起床这些举止,竟是个如此讲究的人。
薜衡梳洗完毕,来到韩怜面前,朝他拱手一谢。
“昨晚,谢谢你!”
“你这是怎么了?还发烧?”韩怜说着用手背试了试薜衡额头上的温度,“和我还那么客气?话说昨晚你没烧糊涂?”韩怜一想到昨晚抱着薜衡给他降温,虽说是好兄弟,但是他脸皮薄,一想到这儿脸上就有些火辣辣。
“没印象了,但听莺儿的描述不难猜到昨晚是你照顾的我。当然谢你了!”薜衡朝韩怜露出微笑。
韩怜总觉得今天的薜衡特别客气懂礼数,有点不太适应。
“对了,我去买药的时候顺便去了趟西院帮你向魏先生告了一天假,说你感染了风寒。”
“这样啊!”薜衡托着下巴,歪嘴一笑,“谢了!”
“薜衡,有事回禀公子。”薜衡在扶苏门外喊道。
扶苏诧异薜衡昨夜刚淋的雨,现居然找上门来。心想,也罢,人都来了,见一面让他彻底死心也好。
“进来。”
薜衡进屋,向扶苏行礼。
“若是为你家先生而来,便不必说了。”扶苏直接扼杀了薜衡的想法。
“薜衡前来,并非为了魏先生,而是为了公子。”薜衡恭敬地保持着拱手的姿态。
这话顿时引起了扶苏的注意,回头俯视着下面的薜衡。“你且说说何为为吾?”
薜衡朝扶苏低眉以示恭敬,不紧不慢地道:“敢问公子您真的是疑心魏先生不忠,亦或出于他意?若是前者,公子将其赶出府必毫无怨言。若是后者,薜衡亦有他法为公子解难。”
扶苏眯起了眼睛,他一小小的家奴是如何看出自己的用意?还扬言要为他解难。
“哦,你倒是说说看?”扶苏想听听他会有什么提议。
“魏卿辅佐公子多年,他的为人和对主子的忠心,公子定了然于心。怎会被他人的三言两语蒙蔽?公子刚被陛下下令赴上郡监军,便有人污蔑魏卿不忠,未免太过巧合。
对当局者不合时宜的巧合,不难猜测是布局者的刻意。
公子欲将魏卿赶出府,一来顺了布局者的意,二来将魏卿踢出了局避免后顾之忧。在薜衡看来公子大可不必自损一翼来成全了布局者。”
“那依你之见?”
“薜衡以为,公子大可将魏卿留下,不待见。况魏卿辅佐公子如今抱恙,若此时公子将其赶出府上,只会让外人觉得公子对门客无情,于素日的贤名不利。”
“你不是薜衡,你到底是谁?”从他进门开口的那一刻起,扶苏便察觉到了眼前这个薜衡并非平日里那个只知道耍贫嘴讨好主子的家奴。
薜衡镇定地扬起嘴角,拱手道,“是薜衡没错,只是公子是否还记得薜衡的本家名?”
“你的本家名?”
屋外划过一道闪电,紧接着一阵闷雷隆隆作响。
“在下萧何,见过公子。”薜衡伴随着这几声闷雷恭敬地回道,朝扶苏拱手齐眉,深躬以礼。
扶苏看着眼前这个自称萧何的年轻人,他的心计、智谋、城府绝不在魏卿之下。
“那吾便依你而言,但吾有个问题。”扶苏凝视着薜衡。
薜衡抬眸,对上扶苏的双目。
“你可愿留下陪你家先生?”
薜衡沉着地眨了下眼,平静地道,“薜衡,愿意。”答完又垂下了眉眼。
“你且退下罢。”
“诺。”
尽管他的回答毫无破绽,但扶苏依旧看出了端倪。
淅沥沥——
薜衡出门的时候,空中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他仰起头望着这从天而降的雨宛如银针噼啪落在脸上着实生疼。他的目光平视远方,忽然看到韩怜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对面。
薜衡朝韩怜脸上露出从容的一笑,朝他拱手以礼。
韩怜诧异地呆在廊上,今日的薜衡总觉得有种哪里说不出的感觉,似比往常更懂礼数,却像是隔着这一层雨帘让人看不清。
“薜衡!”
韩怜见薜衡突然一头朝雨中栽去,三个箭步冲上去扶住他,拍了拍他的脸见没有反应,背起他就往回走。
二人身后的房门微启,那双微沉的星眸正从门缝中窥视着门外发生的这一切。
韩怜将薜衡置于榻上,刚伸手准备摸额头,看是不是又烧起来了。
突然悬空的手被薜衡的手抓住,醒了。
“你醒了?刚才见你一头往雨里栽吓了我一跳,别又烧起来了?”韩怜关心。
“我好好的,没事!”薜衡说着跳起来,拍拍衣服又恢复了往日的生龙活虎。“既然你给我告了假,今儿我便托你福得了清闲,回去了!”薜衡说着朝韩怜挥挥手。
“诶……”韩怜还没来得及提醒他药在莺哥儿那儿煎着,薜衡已经一溜烟跑了。
“昨夜你不睡榻上,难不成你外面有了家?昨晚睡别人榻上了!”薜衡扒着门框探出脑门嘲笑韩怜。
“你……好你个薜衡!”韩怜脸刷的一下红了,追着薜衡出了门。
这薜衡哪里像是生过病的人,远远地还朝他做了个鬼脸,。
韩怜心想,看来是他想多了。薜衡还是那个薜衡,老样子。
“你的药我给你家莺哥儿了,记得回去煎了喝。”韩怜双手扩在嘴边喊道,也不知他听没听到。
夜。
韩怜听到扶苏唤他,遂进屋。
韩怜朝扶苏礼毕,只闻扶苏道出了一个令他惊喜万分的消息。韩怜兴奋地应下,遂按令退了下去。
他只期待,明日早些到来将这个好消息带去西院。
屋里除了收拾东西时发出的轻微响动,有一种安静得异常的氛围甚是压抑。
薜衡帮魏卿整理着物什,却时刻竖起耳朵注意着门外的动静。难道扶苏真的铁了心要逐魏卿出府?
“薜衡,你在看什么呢?”魏卿见薜衡今日总盯着屋外,似有所待。
“哦,先生。无事,我就是在看这天不知道会不会下雨!”薜衡青天白日地扯着谎,魏卿如今的心思全然不在这上面,并未过分在意。
到了中午,果然盼来了韩怜的好消息。
“公子说这西院依旧是魏先生的住处,无需收拾行礼挪往他处。公子还说让薜衡明日去他院中伺候,让我告知魏先生。”
魏卿看了看薜衡,回复韩怜,“既是公子的意思,我明了。明日薜衡自会去公子院中。”
韩怜衷心地向魏卿道了一声“恭喜”,祝贺他留下。
魏卿亦向他颔首相谢。
薜衡纳闷扶苏为何召他前往?想到当初对扶苏的一番说辞恍然明白了什么,心中不免惴惴不安。
倒是魏卿并没有过分介意此事,他能留下已是扶苏的恩惠。薜衡本就是他指派到自己身边的,就算如今要了回去也无可厚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