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西室静女 “这话可不 ...

  •   承義。
      扶苏给小公子取字,承義。
      视为“上承乾坤”合《吕氏春秋·孟春纪·贵公》中“无偏无颇遵王之義”的意思。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魏卿念着这十六字,遂问扶苏,“那方士卢生、贾生当真留下此话?”
      扶苏点头,“此二人不但携着陛下所赐寻找长生药的钱财潜逃,亦留下此话。甚至私下评论陛下为人、执政……散布,咸阳城内已遍传。陛下盛怒,眼下大肆抓捕方士,人人自危。”
      “公子可是想救这些方士?”魏卿知道扶苏宽厚仁慈,但陛下显然在气头上,此时进谏犹如虎顶拔毛。
      “天下初定,实在不该令百姓自危,人心惶惶。况且修筑长城早已怨声载道……”
      “依叔臣之见,此事公子还是不要插手,学学李丞相。”
      这句话从其他人口中说出,扶苏兴许还不会觉得什么,但是它竟然从魏卿的口中道出。
      “‘人心之危,道心之微。’危微之几,惟明君子而后能知之。”
      “公子,此言万万不可在陛下面前说起。”魏卿惶恐,话落忽觉缺失的肋下一疼,这一皱眉更加深了扶苏的误解。魏卿赶紧朝扶苏拱手想解释,却被屋外传来的啼哭声打断。
      扶苏大步上前,双手打开门。王瑕正低头哄着怀里的承義,扶苏的脸忽然出现在头顶上方,瞥到屋里跪着的魏卿。
      赶紧道歉:“妾不知良人与魏先生在商谈,多有打扰。这就带承義去别处转转。”王瑕说着要往外走。
      扶苏一把拉住她,问道,“可是刚从母妃处回?”扶苏记得昨夜闻王瑕提过母妃想看看承義故命其翌日入宫一聚。
      “正是。”
      扶苏接过承義,望着王瑕:“你抱着承義一天了,也累了。吾与叔臣刚商议完,已无事。”扶苏遂低头望着怀里的承義露出慈父温和的眼神。
      忽瞥见魏卿,想他还未曾见过承義,于是道:“叔臣,吾记得你尚未见过承義,何不过来看看?”
      魏卿疼得僵在原地,听到扶苏此言更是拱手躬身向后退了一步离得更远了。
      王瑕注意到魏卿的动作,不禁多了一份心眼。
      魏卿缓缓走向扶苏,可谓是举步维艰。他的嘴角紧绷却努力控制着面部肌肉让表情看起来不那么僵硬。
      当魏卿走到扶苏面前,承義停止了啼哭,竟对着魏卿“咯咯”地笑起来。
      “良人,快看!承義竟然对着魏先生笑呢!”王瑕笑着提醒。
      “还真是!叔臣,你可要抱抱承義?”扶苏埋头哄着承義,并不抬头,问着魏卿。
      魏卿瞬间双目瞪直紧张万分,拱手往后退了一步,不知如何开口。
      见承義拼命允着手指,王瑕留意。“良人,承義许是饿了,妾抱他下去罢。”说着从扶苏怀里抱过承義,抬眼瞥见魏卿竟是松了一口气。
      “公子,那叔臣亦先行告退了。”
      王瑕隐隐瞥到魏卿按着胸口,唇角似有抽动,临走时脚步匆忙衣摆都扬了起来。

      夜里。
      王瑕对着枕边的扶苏:“良人,魏先生可是不喜欢承義?”
      “何故会如此问?”扶苏翻了个身,微微坐起。
      “今日你让他抱承義,可我见他似有退却,说不出到底是害怕还是厌恶。”王瑕仰起脸望着扶苏。
      “魏卿尚未成家,亦无子嗣。想必是无法体会夫妻琴瑟和鸣,子女承欢膝下的乐趣。”扶苏说着将王瑕揽入怀中。
      王瑕靠着扶苏温暖的胸膛,将手环住他的腰,温柔地道:“今日妾见魏先生按着胸口,似有忍耐,可是近来身有不适?”
      “身有不适?”引起了扶苏的注意。
      “嗯!”王瑕将头在扶苏怀里轻扭了一下。
      “明日医师上门给你请脉,顺便让他去……”扶苏低头望向怀里,见她已阖目睡去。他本想说明日医师上门给她请脉顺便去西院给魏卿瞧瞧。扶苏用手背轻轻抚摸着她的鬓角,心疼地抿了抿唇。自从生了承義她都睡不安稳,今日入宫累了,终于睡沉了。
      一想魏卿恐身有抱恙,扶苏不禁挂下了嘴角。

      翌日,医师给王瑕请完脉,开了些补气血的安神药,便前往西院。
      医师刚进西院,遥见一玄衣女子合上了门。看容貌打扮不似婢女,遂一琢磨莫不是走错了路,闯入了某位女眷的居所。赶紧擦了擦额头的汗,趁无人发现赶紧离开。
      孙藐亦是扶苏府上的门客,素来与苏清交好,为人伶俐,有急才。然却有一个缺点,急功近利,好高骛远。
      “阁下,请留步!”
      孙藐闻声侧过脸,见一医师模样的老翁朝他招手,奔至面前。
      “敢问阁下,这西院当如何走啊?”医师拱手有礼地相问。
      这西苑是魏卿的居所,一听他要往那儿去,孙藐一思量,难不成那魏卿病了?
      “医师若要去西院,在下带你前往。”孙藐朝前带路,医师朝他一路拱手相谢。

      至西院,孙藐朝其回道:“在下已送至,这就先告辞了。”说完转身要走,却被医师一把拉回。
      “这分明是女眷的居所,阁下莫要害我。我只是一个老实本分的医者而已。”
      “谁告诉你这是女眷的居所了?”孙藐眯起眼睛。
      “我方才分明看到一名穿着样貌不俗的女子从内合门。”
      孙藐抬头朝屋子望了一眼,遂问道:“当真?”
      “当真,我何故骗你?”医师提了提药箱。
      孙藐于是让他在此候着,自己则悄悄地走到屋外,从窗缝里朝其窥望。
      案前一席玄衣,纤长白皙的玉指抚弄着琴弦。雪颈红唇,圆润亦不失棱角的下巴与脸颊,眉目如画,额间靛钿颇有情趣。她忽地抬起眉眼,似茶似绿的清眸恍如仙子。
      孙藐赶紧往后退了一步,心扑通扑通地跳。
      “世间竟会有如此姿容的女子。”突然一想,不对,这女子何故会出现在魏卿房中?难道这魏卿……“什么清心寡欲的柳下君子,不过是人面一套,人后一套罢了。今日我就要戳穿你的假面!”
      孙藐回去对医师道:“我陪你过去,你只管放心做你该做的就行。”
      听他这般说,医师一想也行。于是同孙藐一同前往。
      二人至门前,医师道:“在下奉公子之命前来西院给魏卿先生看诊。”
      孙藐料想这魏卿想必是急着将那玄衣女子藏起来,嘴角勾起一丝诡笑。
      开门的是魏卿,见到医师和一名长相秀气的陌生男子一同前来,有些意外。他向医师拱手,对方亦赶紧回礼。只觉得这位魏卿自是与众不同,气度样貌皆是不凡。难怪公子如此上心,单独居这西院就不难看出。
      “这位是……”魏卿望向孙藐抬手询问。
      “在下孙藐,是公子府上的门客。今日入府遇到这位医师在寻去西院的路,故顺带他前来。还望魏先生不要怪罪孙某不请自来。”孙藐亦毕恭毕敬地向魏卿拱手,佯作歉意。
      “有劳了。”魏卿道,遂请医师进屋。
      见魏卿没有要请他进去的意思,孙藐便道:“孙某有些事想请教魏先生,不知是否方便进屋,待医师给魏先生瞧完了,再相问?”
      魏卿颔首,作出邀请的姿势。孙藐顿时喜笑颜开,注意到自己的表情恐打草惊蛇立刻收敛笑颜。
      孙藐趁魏卿诊脉时,潜入了里间。
      “先生左手的伤可时常会隐隐作痛?”
      “偶尔抚琴时会,不弹疾曲便不会。”魏卿道。
      医师捋了捋胡须,点头。
      “依在下看,先生的身体并无异样。先生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近来常觉畏寒。”
      医师见这魏卿除了手背上的陈年旧伤,并无大碍。既然畏寒,遂想着干脆来个艾灸。
      “先生可否移驾里屋,褪去衣物,在下为您进行艾灸。”

      孙藐一番搜寻未果,出来刚巧听到医师的话。
      “那便不必了,给我开些调理的药即可。有劳医师!”魏卿拱手谢道。
      见魏卿如此说,医师也不强求,“既如此,我给先生开个药方。”
      “魏先生,这医师既然要为你艾灸,何故推辞?听医师的话,病才能好得快啊!来,听医师的!”孙藐假意相劝,弯腰欲拉他进屋。
      魏卿挥挡,不料竟被他扯住了衣襟。魏卿瞳孔瞬间放大,流露一丝惊慌,“你做什么?”遂以袖掩襟,骨节分明的五指攥紧,拉正。起身后退了一步。
      “我不过是想让你按医师的话照做 。魏先生这么大反应,难不成是屋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急着赶人?”孙藐见魏卿反应如此之大,更是确信了他心中有鬼。
      魏卿听出了来者不善,振袖,端于腹部。
      “这屋子放眼就能看全,何来见不得人的东西?既然医师瞧过,魏卿无碍。倒是还劳请阁下将医师送出去,免得再找不到回去的路遇上什么人!”魏卿向对方下了逐客令。
      孙藐见暗寻无果,便也不好再僵持。于是拱手赔笑道:“魏先生无事便好,若有事……公子那里不知如何交代?”
      “魏卿不送。”魏卿蹙眉,语气强硬却不失礼。
      孙藐透过端平的双手凝视着对面的魏卿微微颔首告辞。
      医师见此,呆在原地不敢吱声。见魏卿注视着孙藐离去,默默抚上了左胸。
      出于医者的本能,关心道:“先生可是还有哪儿不适?”
      魏卿忽地想起还有他,遂朝其摇了摇头,收起了手。
      “啊,对了!”医师从药箱里取出一小匣双手呈给魏卿,“此乃艾绒,可置于腹部的穴位上烧灼、温熨,借灸火的热力发挥艾草温经、去湿、散寒等效,通过经络的传导,以起到温通气血、扶正祛邪。”
      “有劳医师!”魏卿接过此物,拱手谢过。

      孙藐来寻苏清,将方才之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可惜我并未寻到那女子,说来也怪!这府上戒备森严,旁人进不来。这魏卿纵然神通广大,也不可能凭空将一个大活人变走。依我看,那女子必然被魏卿藏了起来,还在院中。”孙藐来回踱步,分析得头头是道。一想到那玄衣女子姿容世间罕有,魏卿日夜有此佳人相伴着实令人嫉妒。
      “我看魏卿不是那样的人。即便如此,那是人家的事,你只装作不知,静观其变就好。”苏清说着继续处理手头的事。
      “还有件事我想不通。我不过是劝他进屋让医师艾灸,不小心扯了下他的衣襟他反应如此强烈,好像我要对他做什么一样。”
      “哦?”苏清抬头。
      “你不信?是真的!”孙藐上前一步。
      “魏卿何等从容,岂会因你慌了?”
      “可不是吗?对我唯恐避之不及。”孙藐说完觉得好没面子,手抱在胸前。
      “这魏卿被你形容得倒像个闺中女子,遇到了你这登徒浪子?”苏清不过是一番不经意的调笑。
      “这话可不能这么说,他是个男人又不是个女……”孙藐突然灵光一现,魏卿该不会是个女人吧?这样一来一切也就说得通了。
      他刚想把猜到的想法告诉苏清,但见苏清对魏卿的事丝毫不上心,说出来恐遭到他的反对。心中琢磨,还是不要告诉他为好。
      苏清见孙藐离开,只当是回去了,也就没理会。

      “听说了吗?去西院给魏卿看病的医师见到屋里藏着一个绝色女子……”说着交头接耳轻声附和。
      “不会吧,看不出来啊!魏卿平日里一副正人君子,也不怎么走动。原来是屋里藏了个尤物,怪不得!”
      “但这女子是如何进的府?”
      “按理府上戒备森严,不可能有外人进。难不成这魏卿有女装的癖好?”
      “不会吧?”
      “我听说这魏卿恐怕是个女的!”
      “女的?这女子抛头露面已是不妥,还与吾等男子交往涉政,简直有伤风化。若让人知道公子府上最得宠的门客是名女子,岂不是遭人贻笑大方!”
      ……
      诸如此类的谣言在扶苏门客间相传甚广,很快便传到了府中下人的耳中,之后便是主子。
      “韩怜,你可是有什么想说的?”方才进府便听到下人讨论着魏卿。
      “回禀公子,卑职觉得……”
      “公子,薜衡有急事求见!”屋外传来着急的问候。
      扶苏向韩怜递了个眼色,韩怜颔首转身去开门,刚走到一半,门外紧接着薜衡急切地求救,“公子,您赶紧去西院看看,救救我家先生吧!”
      咔——
      门开了。
      一听魏卿出事,扶苏从案前起身,几步上前推开了门。看到薜衡焦急的神情,也顾不上问他详情,“边走边说。”
      “诺。”薜衡刚礼毕,扶苏早已先动身。韩怜从屋里赶紧跟上,薜衡看了他一眼也赶紧追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