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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怜取眼前人 薜衡取来剪 ...

  •   “儿臣拜见父王。”扶苏上前请安,胡亥跟着跪安。
      嬴政见扶苏起身时,手中握着书简,不禁问道:“你手中拿的是何物啊?”
      扶苏拱手,“禀父王,是韩非的《孤愤》。”
      嬴政听是韩非的《孤愤》,心中“咯噔”了一下。
      胡亥趁机钻入嬴政怀里,为讨儿子欢心他故意“哎呦”了一声。
      胡亥抱着自己父王的腰,抬起圆圆的脑袋道:“兄长把别人的书简弄脏了,所以重新誊了一遍赔给人家。”
      “嗯?那你是怎么知道的啊?”嬴政抱起胡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亥儿在藏书阁陪了兄长一晚上。”
      “这《孤愤》何需誊一整夜?”嬴政抬眼,相比胡亥以更具威严的目光投向扶苏。
      “儿臣誊完《孤愤》,又取来《五蠹》等书温习。不知不觉便熬到了天明。”
      “兄长撒谎!”胡亥忽然打断道。
      嬴政的龙颜立刻露出了不悦。
      事出意外,扶苏也不禁皱起了眉头。
      “那亥儿告诉父王真相是什么?”嬴政轻拍着胡亥的背,对扶苏却带着几分怀疑。
      “是亥儿看书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兄长不忍吵醒,所以陪了亥儿一夜。早上醒来,身上还披着兄长盖的披风。”
      扶苏心下松了一口气。
      疑霾从嬴政的头顶散去,他抱着胡亥继续:“那亥儿都读了些什么书啊?”
      胡亥哪里记得书的名字,只记得了故事。
      “父王,你听过郑人买履的故事吗?没有的话,亥儿讲给你听!”
      “郑人买履?”这是韩非曾给他讲的一则典故,讽刺了因循守旧,不思变通的墨守成规的态度。
      “君……君王若此,终将……一事无成。因灵活变通,随机应变方可!”耳边再度浮现出韩非当初的劝谏。
      “那卷《孤愤》的主人是何许人呐?”
      “禀父王,是儿臣府上的一名门客,名唤魏卿。曾随儿臣进宫给父王抚过琴。”
      “是他?”嬴政虽想不起他的容貌,但人还有点印象。“有机会让他随你进宫再给朕抚一曲《流水》吧!”
      扶苏见机会来了,赶紧跪下道:“回父王,并非儿臣不愿,而是那魏卿因高渐离案同其他乐师被关进了牢中。至今尚在狱中,恐不能为陛下抚琴。”
      听他这么一说,嬴政瞥了一眼侍立在侧的赵高。赵高赶紧低头,拱手,一副认错的样子。
      “知道了,你先回罢!”嬴政道,朝扶苏挥了挥手。
      扶苏恭敬地起身告辞,背后传来胡亥天真的童声,竟引得父王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回到府上,扶苏吩咐韩怜让厨房做几样胡亥爱吃的糕点差人送去,顺道去西院问问薜衡魏卿平日里喜爱的吃食,让厨房也备着。
      韩怜一听,满眼惊喜:“公子的意思是……魏先生要回来了?”
      扶苏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摸了摸案上的那卷《孤愤》,抬眼望着韩怜:“魏卿若寻起他的书,让他亲自来找我。”
      韩怜抱拳退下,嘴角却挂着藏不住的兴奋,打算赶紧将这个好消息告诉薜衡。

      狱中,狱卒拿起了烙铁,略显慌张地回头向背后的上司投去确认的目光。
      “大人,您确定用刑?这可是大公子府上的人。”
      “都这么几日了,也不见大公子保他。抵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角色。”廷尉最后问了一遍吊在刑架上,歪着头,伤痕累累的魏卿,“高渐离刺杀陛下一事与你到底有无关系?其背后是否有人指使?若你从实招供,可免受接下来的皮肉之苦。”
      与前几日一样,魏卿仍旧支字不语。
      狱卒举起烙铁慢慢朝魏卿逼近,忽见其干裂的唇角似有翕张便叫道:“大人,犯人像是有话要说。”
      廷尉大喜,赶紧上前,见魏卿双唇微颤,似乎在说什么,但声音太轻根本听不清。廷尉索性走到魏卿面前,将左耳凑近想听听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啊——快来人,还愣着干嘛!”廷尉突然发出杀猪般的吼叫。
      周围的狱卒见状赶紧跑进来,一看,那犯人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紧紧咬住了廷尉的左耳。疼得他跺脚甩手,鬼哭狼嚎。持鞭的狱卒见状,赶紧给了魏卿一鞭子,冲进的狱卒上前就给了魏卿一个响亮的巴掌,这才脱了口。
      刑室里响起的那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了整条监狱的甬道。
      赵高正匆匆地往监狱赶来,突然听到那一声响,心中甚是不安,赶紧加快了脚步。
      廷尉捂着耳朵,见见了血,气急败坏地夺过狱卒手中的烙铁,不亲自动手难解他心头之恨。他将烙铁高举过头,眼看就要朝魏卿的脸烙下。
      魏卿刚被那巴掌打得脑袋一“嗡”,眼前人影恍惚。仿佛有个模糊的白色人影靠近……“槐?”紧接着空中传来“乒”的一声,烙铁从空中落下,眼前的白色人影也随着烙铁落地烟消云散。
      “手下留人!”赵高赶到,不理睬廷尉等人,直接去查看魏卿是否还活着。
      魏卿见眼前黑压压的,似有一张嘴在张合,但浑然不知他在说什么……
      “大人,看来犯人是晕过去了。”狱卒在一旁小声提醒。
      赵高把手放到魏卿的鼻下,确定还有气息,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对廷尉道:“大人,你险些就酿成了大祸啊,你我性命差点儿就不保了!”赵高将原委简单告诉了他。
      “赵大人,幸好你来的及时。我们这干人等的小命才得以保全啊!”说完,赶紧朝赵高拜了拜。
      韩怜奉命去接魏卿出狱,站在马车边等候。眼看还不见人,正打算上前让看门的守卫通融通融,亲自进去接人。
      魏卿便被两个狱卒一左一右架了出来,走在旁边的还有陛下身边的赵高。
      韩怜上前,礼候:“韩怜拜见中车府令赵大人。”
      赵高亦殷勤地回礼。
      “魏先生,这是……”韩怜见魏卿那副被人架着,面如土色的样子吓了一跳。
      赵高刚要开口辩解什么却被努力睁开眼皮的魏卿打断,“韩怜……过来……”
      听到魏卿的吩咐韩怜立刻上前,谁料魏卿一碰倒韩怜就整个人朝他身上攀去,挣脱了那些狱卒。“扶住我,别东张西望。”他在韩怜耳边轻声道。
      韩怜一用力扶住魏卿的身体,就见他紧紧地皱眉闭目,咬紧了毫无血色的双唇。是个人,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猜出魏卿在狱中势必被用了刑。
      魏卿靠着韩怜经过赵高身边时,不忘朝赵高点头致意,“谢赵大人,及时赶到。”
      赵高脸上露出不自然的微笑,一边拱手朝魏卿和韩怜拜别。
      韩怜扶魏卿进了马车,对着车里问了一句:“魏先生,你要紧吗?”说着掏出腰间的一个药瓶探进车里递给魏卿,“这是我随身带的金疮药。”
      魏卿趴在马车里,感激地接过韩怜的好意,虚弱地回着:“我们……赶快回吧!”
      韩怜放下帘子,叫了一声,“魏先生,坐稳了!”勒起马“吁”了一声扬长而去。
      赵高不禁用衣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好在这个魏卿不知道此事和他有关,不然也不会谢他。

      “禀公子……”韩怜回到府上安顿好魏卿,就匆忙赶来回禀扶苏。
      “叔臣回来了。”扶苏本不想被人察觉他正盼着魏卿归来,可一看到韩怜神色匆匆,眉头深锁地来见他,便知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如何?”扶苏故作镇定。
      “魏先生,恐怕不好了!”韩怜话一出口,扶苏手中的书简竟吓得落了地。韩怜也着实吓了一跳,这还是他头一回看到他家公子这般无措。
      “让人进宫,不惜千金也要将夏无且请来。然后……”扶苏示意韩怜附耳过来。
      “切不可声张!”扶苏吩咐下去。
      韩怜便领命告辞。

      扶苏匆忙移步西院,便见门口站着一女子眉头紧蹙地朝里张望,忽然慌忙低头,满脸绯红地将脸移开。虽着粗布衣裳,却生得一张小脸,雪肤樱口。
      薜衡端着水慌慌张张地从屋里出来,将那满盆染红的血水交给她,“莺儿,你回去给我换盆热水来,然后就别来了。我一个人能应付,你一个女孩子在这儿也不方便。”
      莺哥儿点头。
      她是厨娘罗大娘的独女,薜衡嫌她名字绕口叫起来像“鹦哥”故改叫她莺儿,也就只有薜衡这样叫她。
      莺哥儿刚捧着盆转身就撞见了扶苏,二人吓得赶紧要跪下请安。
      “罢了,赶紧忙你的去吧!”扶苏摆手。
      “诺!”莺哥儿低着头赶紧退下。
      扶苏跟着薜衡进屋,薜衡本想阻止扶苏,毕竟他家先生现在的样子怕冲撞了扶苏。但扶苏却丝毫不避讳,“如今这般时候无需顾忌那些俗礼。”
      魏卿闭着眼趴在榻上,下半身盖着被子,上半身是只退了半个肩膀的里衣,上面尽是斑驳的血迹。
      “去拿剪子来。”扶苏命令道。
      薜衡取来剪刀,扶苏上前坐在榻边,拿起剪子便将魏卿的衣服沿边剪开。他看了看屋里,见案上有一碟,倒了些壶中的凉水,重新来到魏卿身边,用手指蘸取些许水涂抹到干涸的鞭痕附近,待干涸的血迹与衣料分离遂轻轻褪下魏卿的衣服。
      魏卿虽有皱眉,但兴许是被关了这几日气力全无故无力喊疼,竟一句叫喊也没有。
      薜衡正愁怎么给魏卿褪下衣服不至于弄疼,方便后续清理伤口,这下好了,扶苏替他解决了问题。
      “去取盆水来。”扶苏将碟递给薜衡。
      薜衡刚回完“诺”,刚巧就迎上了来送热水的莺哥儿。
      “你这是?”薜衡见那莺哥拿着那盆,里面坐着一个铁釜盛着热水,赶紧接过来。她一个姑娘家是如何一路搬过来的,甚是吃惊。
      “你家先生一盆水想是不够的,你又嫌我……让我别来了。索性把铁釜一并给你带来,你生上小炉,热水也不怕了。”
      薜衡没想到这莺哥儿竟如此聪慧,看着她的细发被汗涔涔地黏在脸上,那张白皙的小脸红通通的,薜衡心下既感动又心疼。
      没等薜衡道谢,莺哥儿便扭头跑了。
      薜衡把热水倒进盆里,掺了凉水,端到榻前。
      未及他开口,扶苏便说:“你去忙你的,魏卿我来照料”。
      薜衡闻令便下去打水,欲在院里烧热水
      扶苏拿起巾子拧干,替魏卿擦去干涸的血迹。虽在书中看过刑罚的描述,亲眼见到却令他震惊。难以想象,其他刑罚受刑者该是何等痛苦。将来必须要严格狱中之法,断不能出现屈打成招之事。
      铁釜里的水已煮上,薜衡见扶苏替魏卿擦着伤口,便道:“公子不如起身换小人来替先生擦拭,毕竟公子您身子贵重,不易碰这些秽物。”
      扶苏见薜衡对魏卿主仆情深也不好推辞,便起身将巾子交给了薜衡。
      薜衡接过巾子重新在水中浸洗拧干,遂坐到榻边小心翼翼地替魏卿继续擦拭。
      见魏卿的手伸在榻外,那道伤疤因苍白的皮肤愈发明显。扶苏伸手将他的手扶回,只觉刺骨寒凉。
      这真的是人的手吗?
      眼下过去了那么久,也不见韩怜将夏无且请来。扶苏内心焦急万分,但旁人若看到他的眸子却依旧透着沉着。
      扶苏背对着门外坐下,握住魏卿的手默默揣到怀里为他取暖。
      ——叔臣,愿你无碍!
      终于,门外传来了韩怜熟悉的声音,“公子,人来了。”
      扶苏放下魏卿的手,起身欣喜地看到跟在韩怜背后的夏无且。扶苏赶紧朝他拱手一拜,“劳请夏先生赶紧帮扶苏救人。”
      夏无且赶紧回着礼,脚下不停地走到榻前。
      给魏卿把了脉,按理失血过多那手的温度理应寒凉才对不想竟温暖如常。看到盆中的热水和正在擦拭的薜衡,算明白了怎么回事儿。
      下了诊断,开了药方。夏无且亲自开始帮魏卿检查和清理伤口。
      扶苏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眼韩怜,韩怜朝扶苏作了个拜别的动作,遂退了出去继续调查扶苏交待给他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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