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婚后成宠妻狂魔》梁阿满

13、大婚

　　十六这天下了好大的雪，彻夜未歇，待第二日出去看时，雪都快到膝盖处了。

　　这几日郭宋两家把要走的仪式都走过了，郭怀清对于聘礼这些是一点都不含糊，稀罕物件摆满了宋府的大厅，宋运看了是喜上眉梢，对自家的女婿越看越欢喜。就待十八那日吉时到来。

　　出嫁前夜，愿儿早早地就服侍涟漪歇下，但望着帐外的烛火，涟漪心里乱得很。

　　明日竟就是自己出嫁的日子。

　　涟漪礼教方面本就十分妥帖，明日如何应对都胸有成竹。她心知自己烦闷的不是这个。

　　“漪儿，睡了吗？”突然门外传来宋母的声音。

　　愿儿急忙打开房门。

　　涟漪掀开床帐，对宋母说道：“母亲快进来，外面多冷。”

　　宋母笑着坐到她床前，“我就知道你还没睡。”

　　愿儿递给宋母一个手炉。

　　“母亲是还有何事要叮嘱我的吗？”涟漪问道。

　　“我就是想着女儿明日就要出嫁了，马上就要成为别家的当家主母，想着再来唠叨几句。”宋母虽说知道自己女儿生的标致，做事也体面周到，但她却知道女儿是有心结的，“你从小就懂事，知书达理，聪明伶俐。你父亲常说，若你不是女子，定也能考进殿试，谋个一官半职出来。”说到这宋母笑了出来。

　　她接着说道，“我知你一直想找个能有共同话语的夫君，腹有诗书、谈吐不凡，在生活中能惺惺相惜。就像，当年在我们家隔壁的那个楚渭。”

　　说完这话，涟漪一惊，“母亲，您知道了？”

　　宋母握住她的手，柔声说道：“女儿的心事，母亲怎会不知？难道你们联系了两年，还能不漏出马脚不成。也就你父亲那个老学究，整日忙着国子监的事，愣是没发现。我当时倒真觉着你们不错，那楚渭才华出众，虽说落魄了，但也有几分傲气。因此，我也没有横加阻挠。只是前几月发生的事，我知道时气愤得很。若不是为了自家女儿的面子，我真想戳穿他的伪装。但看到我女儿能说断就断，做母亲的便也安心了些。”

　　宋母的字字句句，涟漪听了都觉得无比温暖，“母亲你放心，女儿知道事理的。这事是女儿看走了眼，女儿如今已完全断了的，女儿断不会给父亲母亲丢脸。”

　　宋母疼爱地摸了摸涟漪的头：“好漪儿，我知你是乖孩子。你要记住，生活本就没有十足的圆满，做人要懂得放下。别人眼中我与你父亲算是恩爱有加，可当年你父亲不还是纳了小妾？只不过是你那静姨娘运气不好，连带着你弟弟难产而死，想来也是个可怜人。如今，你比为娘要有福气。怀清年轻有为，不惜赌上性命来娶你，我看他是真心喜欢你。虽说他是个习武之人，可能不懂文人吟诗作对的闲趣，但终究是他保下了你，这份恩情是深重的。他现在能保你，今后也必定能保你，你说你还有什么不满足呢？母亲只想让你想开些，把当下的日子过好，母亲也就心安了。”

　　涟漪静静地聆听着，渐渐地，心中的烦闷散去了。

　　涟漪投入了宋母的怀抱，“母亲，漪儿明白了。漪儿会谨记母亲的教诲的。”

　　宋母轻抚着她的头发，“我的好漪儿。”

　　第二日涟漪早早地就被叫醒，开始装扮起来。

　　郭怀清被封为定西将军，那婚礼自不可随意操持。她知道自己今日怕是要受累的。

　　她看着下人忙忙碌碌地在她面前忙活着，自己就任凭她们打扮。那些贴身物什，自己又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

　　全府都等着酉时花轿的到来。今日是个极好的日子，整个上梁城住着多少人，每日喜事丧事不少，逢了这么个好日子，听说大街上鞭炮锣鸣就没断过。

　　涟漪静静地在床沿上坐着，只听着管事的婆子里外打点着，还有愿儿那丫头，嗓门最大了。期间宋父与宋母都来过好几次，生怕下人们做不好。终于，日头逐渐下去了，冬日天总是暗得早，还未到酉时就已经需要点灯了。

　　宋母这时又走了进来，忙着安排道：“花轿就要来了，你们手脚麻利些。”

　　说着，取过红盖头，准备亲自为涟漪盖上，“我家漪儿真是标致极了！”看到涟漪的红妆，宋母忍不住感叹道。

　　那些忙活的丫鬟婆子们接上她的话，“可不是吗，今日小姐绝对是上梁城中所有新娘子里最美的。难怪郭将军非咱们小姐不娶呢。”

　　宋母听了心中自是开心极了。

　　“好女儿，你要出嫁了！母亲送你出去。”宋母的声音从盖头外传了进来。

　　“好。”红盖头里，涟漪应道。

　　宋母扶起涟漪，将她引出闺阁，向府门走去。

　　涟漪只听见鞭炮声越来越响，外面人声鼎沸。终是出了大门，母亲将她交与父亲。

　　宋运握住了涟漪的手，他想到涟漪小时自己常常牵着她的手，带她到街上买小玩意儿，转眼流鼻涕的娃娃就长大了，竟然要出嫁了。

　　喉咙间突然就酸涩了起来，“我的漪儿转眼就出嫁了，为父真是舍不得。以后你要与怀清荣辱与共。但是你要记得，宋府永远是你的家，父亲母亲会永远在你身后的。”

　　涟漪鼻子一酸，忍着泪，应道：“父亲，漪儿明白的。”

　　涟漪看不见外面的场景，只知道父亲将她交给了郭怀清。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被另一双粗糙的大手握住，随即外面响起了欢呼声，还有小孩子的欢笑声。

　　她被搀扶进花轿中，外面一声“起轿——”，鞭炮声更加震耳欲聋。不用回望，就能想象到父亲母亲站在门口目送自己的模样。

　　她告诉自己，宋涟漪，上花轿的这一刻起，你就是郭怀清的夫人了。忘掉那些前尘往事，重新开始，好好当你的将军夫人。

　　可她忍不住想到，只怕楚府也是如此热闹的场景，他也算得偿所愿了吧。她遏制不住地落泪，咬唇极力忍着不让自己出声。

　　喜乐震耳欲聋，她的思绪却飘远了。

　　小时候常常会爬上围墙，看看一墙之隔的小院里有没有那个认真背书的身影。有时他看到了自己，就会温柔地冲她笑，露出一口白牙，然后问她：“今日漪儿的功课完成了吗？”

　　她有时没有完成，也要硬着头皮说自己完成了。

　　可他下一句就会说，“那哥哥考考你。”

　　她便慌张地缩回墙内，惹得他哈哈大笑。

　　她清楚地记得，他搬出大宅的那天，自己哭了好久，拉着父亲的袖子问他楚哥哥犯了什么错，父亲却只字不提。

　　那后来，她就再也没有见到楚哥哥了，隔壁也很快地搬进来以菱一家。

　　再见到他已经是九年后的事情了。

　　她好读书，受父亲的影响时常会去书坊买些书来。那日买到了一本刚印好的方训新文集，她一直欣赏方训的文章，但常常对他的作品理解不透彻。这并不妨碍她一本一本地买。

　　但这本新书里却夹杂了好几张对本书的批注解读。

　　她知道，很多读书人都是买不起书的，他们会向书坊借阅几日，或快速将内容看完，或者摘抄下来再还回去。显然，这书页夹着的批注也是某个拮据的读书人留下的了。

　　她好奇地看了下批注，却惊喜地发现这位笔者的见解是如此精深和到位，配合文章的阅读简直让她如醍醐灌顶般。那日她废寝忘食般竟将整本文集都读透了。

　　那一刻，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见一见这个人将注解遗落在文集中的人。

　　于是第二日，她便去书坊询问这本书的上一个借阅者。店家印象深刻，说并不知那人姓名，只不过他隔三差五就要来书店一趟。

　　她竟鬼使神差地每天来这里堵他，期待着见他一面。

　　连续来了三日。这日下着大雨，她本以为晴时都不见此人，今日暴雨必然也等不到的，可她还是抱着侥幸的心理去了书坊。刚一进门，店家就笑着过来，指了指最里面那个一袭白衣的男子身影。他静静地低着头，看手上的书籍。

　　涟漪鼓起勇气一步步靠近他，那有些瘦弱的高个子书生似有些感应，转过身来。他也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口白牙。

　　与记忆中的样子重叠了，那个总在庭院的树荫下看书的男孩。

　　“姑娘有何事吗？”

　　他认不出自己了，涟漪这般想，心里难免有些沮丧。

　　“楚渭哥哥。”她喊道。

　　对方展露疑惑的神情，片刻后眉间豁然舒展，他终于想起眼前的人是谁了，“你是涟漪？”

　　虽然是问句，但他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后便确定了，“你如今长这么大了。”

　　“楚渭哥哥，我还以为你离开上梁了呢。这九年我们同在上梁，怎么一次都没见到。”

　　楚渭眼中的光瞬间暗淡了下去，强装着风轻云淡，“我如今的住处离永安街太远，自然是很难碰到的。”

　　感情有时候很平静，细水长流中泛起片片涟漪。而感情有时候又很热烈，为爱能演奏出一曲壮烈悲歌。年轻人的爱往往是后者，只管当下，爱得热烈。

　　十五岁的宋涟漪，也不例外。那日下午，暴雨如注，在这一方小小的书坊里，她的心跳一如外面的暴雨般响亮。

　　一滴两滴，热泪滚烫地坠落，洇进了大红的嫁衣里，她终于还是痛哭起来。

　　哭吧，都哭干净了，今后就再也不会为他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