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八大名妃（快穿）》芳客

212、第 212 章

　　白珠郑重点头，“湓城驻兵强盛，又有赣江水道可以江州为增防，向来是戍守重地，如此紧要的关口，自然要多留心。”

　　沈婺华听了，将陶盏轻轻一搁，半拢烟眉道：“隋国心思不纯，这样浅显明了的事情，朝堂之上居然无一人提出异议，妹妹难道不明白内情吗？”

　　所谓内情，无非是奸佞当道，君王昏聩，她曾是那奸佞当中的一员，怎会不清楚？

　　见白珠沉默，沈婺华又柔声道：“天下大势所趋，妹妹也远离了宫中是非，何不孑然一身，去过自己的逍遥日子去？”

　　“何为逍遥？”白珠四顾一圈，抬手摩挲着石桌上那斑驳的缺口，“如沈姐姐这般便是逍遥了吗，姐姐是个菩萨人，向往闲云野鹤的逍遥，可我不成。”

　　白珠站了起来，苦笑道：“往年积下的罪孽太深，是怎么赎也赎不完的，姐姐不会以为只要让我散尽家财，便可两清了吧。”

　　沈婺华起先一怔，过了许久微微阖眼，方道：“无见堕恶趣，有见生善道。信徒摩诃迦罗一生向善，却在精舍被误认为贼，因而丧命，比库们向佛陀鸣不平，佛言：他今世行善，可却是在偿还前世恶业，前世摩诃迦罗爱上一位有夫之妇，不惜将其妇人的丈夫打死，今世种种，不过因果。想来善恶自有业报，妹妹今日之善，或许是为往年之罪，亦或者，是在赎前世的恶业罢！”

　　白珠满目震撼之色，她代张丽华今世所做种种，岂不正如沈婺华之言，是为张丽华前世偿罪？

　　思及此处，白珠看向沈婺华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复杂，这位皇后不愧是皇族血脉，若陈叔宝能有所作为，不那么荒诞好色，沈后对陈叔宝心不死，只怕南陈未必会亡。

　　民间都有‘娶妻娶贤旺三代’的传言，对于有皇位继承的皇室来说，一位贤后的重要性更是不言而喻，而沈婺华也不是没有努力过，但她最后看透了陈国气数将尽，所以宁愿敬而远之，将自己孑然一身的择出去，冷冷隔岸观火，无非是对陈叔宝彻底心死罢了。

　　年少夫妻，本该情深义重，奈何最后兰因絮果，也间接性的加速推动了一个国家的兴灭。

　　拜别了沈婺华，白珠心中五味杂陈，她回到了乐游苑，却不想还未踏入瑶台，就看见御用的仪仗浩浩荡荡开摆在道路两侧。

　　迎她的是蔡临儿，呵着腰谄笑道：“奴才许久不见贵妃娘娘了，娘娘正是风采依旧呀！”

　　白珠皱起眉头，停在了槛外，遥遥往内一望。

　　蔡临儿上前搀着她的臂膀，看似轻柔，实则紧紧擒住，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道：“何贵嫔不知从哪儿打听到娘娘的事情，全说给陛下听了，娘娘且顺着陛下些，千万别硬碰硬置气啊。”

　　见白珠仍然纹丝未动，更是焦急又添了一句，“您不为自己想，也要为两位殿下考虑呀！”

　　许是这句话触动了为人母的柔软之处，她终于仰起头，由着蔡临儿把自己搀了进去。

　　本以为是暴风疾霆的滔天大怒，不想一进去就看到陈叔宝正襟危坐在书案前，翻看着一本账册。

　　白珠认出，那是记录自己用私产接济亡军遗孀孤老的账册。

　　她垂首未语，站在原地足足有两刻钟的光景，直到陈叔宝将这一笔笔支出全部看完了，他抬起头，望向下面的人。

　　那是素服简装也掩盖不了的绝色粲然，从前他只觉得自己这位心爱的贵妃，是一件稀世珍宝，供把玩观赏，也是他权力最好的象征，可如今再看，姣好的皮囊下，竟藏着一颗倔强忤逆的心。

　　是的，忤逆。

　　可能陈叔宝自己都未察觉到，他的声音在颤抖，“好啊，你们一个个都是忠臣、是贤妃、是心怀黎明苍生的救世主，只有朕，是昏君，是糊涂蛋，是只知享乐的亡国之君，是吗？”

　　见白珠良久不答，陈叔宝起身走了过来，捉住她的肩膀不停摇晃着，“丽华，你从前不是这样的，你是最与朕一条心的，如今是怎么了，是废后跟你说了什么？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白珠说不是的，手搭在他的手上，慢慢剥离开那蜷缩的指节，娓娓同他诚恳道来：“妾身这些都是不义之财，都是那些想要买官的贵族乡绅从百姓身上搜刮来的民脂民膏，那些阵亡将士的家眷遗孀们，并没有得到该有的抚恤金，日子过得艰难，如今再让它回到百姓身上，也算是物尽其用了，您要罚要骂都好，妾身都认...”

　　“这算是什么，你是觉得自己在替朕赎罪吗？！”

　　陈叔宝突然一挥袖，险些将白珠推到在地，他来回快速踱步，凄凉一笑，嘴里念叨着，“朕治下的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中，朕却日日游宴无度，醉生梦死，贬能臣、冷良相，反而把一个奸佞引为近臣，朝臣们都是敢怒不敢言吧，朕的子民们是不是都早就巴不得朕死了？可是丽华，你知道吗，那江总懂朕，他和朕是一条船上了，哪怕往后有什么惊涛骇浪，也有人比朕更惕然惊惶。”

　　他说到这里，转头看向了白珠，眼中流露出的哀伤似乎是蒙上了一层薄雾，“丽华——从前你也是这条船上的，为何你要弃朕而去，站在家国大义上，站在朕的对立面？”

　　那一个眼神横过来，白珠就突然明白了，原来陈叔宝并不是真的一无所知，更多时候，他是选择了装聋作哑去粉饰太平，等到一朝事发，他是被蒙在鼓里的无辜者，纵然有错，错也只是一个识人不清，让奸臣蒙蔽了双眼双耳，这样他才能劝说自己继续纵情享乐，哪怕是在以国祚为代价。

　　人的欲望真的很复杂，明明心中什么都清楚，却还是选择了背道而驰的一方，赌一个气运，赌自己能够这样日复一日的荒诞下去，不去想东窗事发的那一天，也不能想。

　　想清楚这一通，她扬起脖颈，掷地有声道：“陛下，你是一国之君，是陈国的主心骨，我们从没有与你对立，也没有人弃你而去，是陛下不愿意从自己的船上下来，是陛下沉溺在风花雪月中，不肯低头看看这人间疾苦。”

　　这话一出，让趴在窗下听墙角的蔡临儿悚然一惊，他先前叮嘱的竟都是一个字没听进去，贵妃如此执拗，陛下只怕是要容不下她了。

　　随后他果然听到瓷物噼里啪啦落下的碎响声，皇帝的声音既惊又怒，“是啊，你们都是圣人，只有朕是俗人，可偏偏，你们这些圣人的命都捏在朕这个俗人手中，张丽华，你信不信，你信不信朕杀了你！”

　　相较于皇帝情绪的此起彼伏，对面人却一直保持着平和，不过淡淡道：“陛下当然可以杀了妾身，陛下可以杀任何人，但唯独杀不死自己内心的恐惧。”

　　惊奇的，陈叔宝竟从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解脱和悲悯，似乎自己如果真的赐死了她，反而对她是一种善举。

　　他念头一转，阴鸷笑道：“想死容易，可活着却难，丽华，朕会把你绑在这条船上，不会让你轻易离开朕的。”

　　“来人！迎贵妃回宫！”

　　白珠确实抱着求死的心态，有意激怒陈叔宝，最不济也能叫他彻底厌恶自己，不再纠缠，可偏偏事与愿违，也不知道陈叔宝是哪根筋搭错了，误打误撞，她竟然被迫回宫了。

　　依旧是住在结绮阁，这里的陈设布置跟她离开时无异，看得出陈叔宝一直在刻意维持着原状，听宫人说，何珍儿求了几次想住到结绮阁，都被陈叔宝驳回了。

　　日日都有各种心怀鬼胎的人来祝贺她回宫，陈叔宝让她继续享受着贵妃的尊荣，却不曾来看她一次。

　　只是结绮阁上上下下多了许多双眼睛，她这下别说是出宫了，就是离开这座宫殿，都要受人钳制。

　　转眼到了一年之末，除夕迎新禧，流水般的游宴歌舞，莺声言语之下，将内宫熏烘成一个如仙境的方外之地，也是这一日，守备松懈下来，白珠去偏殿更衣时，才在一个面生的宫人手上，接到了密信。

　　来信的人是杨广，他洋洋洒洒抨击了陈叔宝的恶行后，又多加宽慰她暂且忍耐，待其送长姊入陈后，一定会救她出这个魔窟。

　　白珠惊异于杨广的耳目眼线，又觉得他这种略带孩子稚气的言论很好笑，于张丽华而言，这里有她的夫君、孩子、尊荣、权势，是她的家，无论如何都算不上是魔窟的。

　　白珠取下灯罩，点燃信封一角，看着火舌将它吞没噬尽，成一团冷灰了，方才回到席上。

　　华服彩冠的贵妃神情散漫，落座于君侧前，甚至懒得多行一礼，与往日举止大不相同，惹得底下一阵交头接耳，陈叔宝倒不以为然，自顾揽过她的肩膀。

　　他在她耳畔低笑道：“贵妃刚才错过了一场好戏，萧摩柯说收到密探的消息，隋国在巴蜀一带秘密建造战船，欲要在朕来年大婚之时图谋不轨，可另有人言，那不过是些破旧陈船，他们亲眼见过，不足为虑，贵妃是如何看待这件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