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八大名妃（快穿）》芳客

210、第 210 章

　　这清苦的生活啊！

　　大韶看出了她的难受，忙笑道：“要不往后奴婢使点银钱，叫厨房改善一下伙食？”

　　白珠却说不必，“这里厨房敢送这样的吃食来，就说明有人在其中打点过了，不论是陛下还是旁人，总归是有意叫我吃苦头，如果这点苦都吃不了，何谈将来？”

　　她坐下，捧起碗慢慢舀着粥，大韶苦大仇深道：“都是些拜高踩低的家伙，从前娘娘对底下都不差，何至于这样作践您！”

　　这话引来白珠瞟了她一眼，但未作声。

　　原本说好是午后和毛喜约见，但左等右等，直到临近黄昏，才见云门把人领了进来。

　　多日不见，老臣鬓边添了许多斑白，神情枯槁，眼中的光采已然不复从前，见到白珠照例行礼，但屈膝时都比先前更为艰难。

　　白珠示意云门把人扶起来，再将周围的人都打发干净了，方和声道：“毛相近来受累了。”

　　毛喜垂着头，两道眉头几乎挤在了一起，怔怔道：“此番回建康，焉知是祸不是福...”

　　他一副臊眉耷眼的样子，看来这段时间没少受排挤，江总重回朝堂，即便暂时没有夺回相位，可长此以往下去，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说起来江总也算是个人物，都被她打压得党羽尽失，还能死灰复燃，说到底，除了他手段高明，最大的原因还是在陈叔宝身上。

　　就像是教不会的孩子，好不容易想引回正途，有了点起色，结果徒生变故，架不住旁人三言两语，就又被哄得云里雾里了。

　　白珠愧怍道：“是我不争气，不仅自身难保，如今还要再让毛相受累了。”

　　毛喜转过脸来看她，铿锵有力说了个‘不’字。

　　“娘娘千万别将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君主昏聩，奸佞当道，即使再有中兴家国之心，也架不住有心人这样算计，但请娘娘放心，只要臣还在朝一日，都会誓死保住这片基业，保住袁德章。”

　　他说这话时，一身正气凛然，再一拱手道：“今日朝会，提及与隋国联姻一事，陛下大有要废后的意思，臣当庭挨了十杖，才暂时阻拦住了。”

　　白珠一惊，忙托住人，视线往下落在他的腿间，怪不得方才屈膝时两股颤颤，气色也大不如前了。

　　她咬牙切齿道：“您可是三朝元老，居于相位，在朝中德高望重，他怎么敢，怎么敢...”

　　原本想要托付的事情，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看看毛喜这饱受沧桑的脸，要是得知了抚恤金被人中饱私囊，只怕又要到陈叔宝面前大谈特谈，梗着脖子去讨要一个公道吧。

　　她不能这么做，不能让毛喜因为这件事，折了进去。

　　毛喜望着她，“娘娘方才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交代臣的？”

　　白珠勉强挤出来一个笑，说没有，“就是想寻您了解一下近来的事情，以及袁公的案子有没有查出眉目。”

　　毛喜哦了声，“这事落在了江总手里，即便再两袖清风的人，都能让他泼上一身污水，他想借机立威，可德章这些年也是人脉深广，怎容他这般构陷，如今两下里争执未定，端看...陛下的意思了。”

　　保不住袁宪，那就等同于陈国痛失臂膀，白珠斟酌再三，方道：“袁公领着东宫詹事，也是太子信赖之人，眼下又与萧家定了亲，不若请太子出面，让萧摩诃将军为袁公斡旋，想必他的话，陛下还是会听的。”

　　萧摩诃也算是一代名将，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勇，是辅佐大臣，又多次救陈叔宝于为难，虽然是个武将，但若论威慑力，不比毛喜袁宪差。

　　毛喜眼中亮了亮，“娘娘说的在理，有萧将军开口，陛下好歹能顾虑一二。”

　　他一生耿直惯了，关于人情世故这一块，实在生疏的很，要是换做从前，必然不会舍下脸去求人，但眼睁睁看挚友困于牢狱之中，也实在于心不忍。

　　再往大了说，保全袁宪，也就是保全自己，要是袁宪落了马，往后江总的眼中钉肉中刺，就剩他一个人了。

　　有了主意，他神采奕奕从乐游苑回去，身上的伤也不痛了，开始往东宫递名帖。

　　白珠这头呢，目送着他离开，黯然回到内室，绕过屏风，又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倚坐在美人靠上。

　　脸皮厚的人，哪怕她再疾言厉色，冷若寒霜，也都恍若未闻，所以这次白珠很淡然，吩咐外头的人先不用进来伺候，再放下帷幕幄帟，隔断出了一方天地。

　　杨广手里把玩着从妆奁里捡出来的一颗珠子，笑道：“听说你遇上了点麻烦。”

　　“听说？”白珠一哂，“是听眼线说的，还是你晋王殿下自己尾随偷听？”

　　杨广微微挑眉，太聪明的女人，有时候就显得不那么可爱。

　　白珠走近一看，见他手中握着摄魂珠，顿时脸色大变，极快夺了回来，冷冷道：“谁许你动我的东西了！”

　　杨广抱臂睨人，“不过是颗红珠罢了，娘娘也算是见多识广，还会在意这个？”他慢慢靠近，“难道这珠子...是你与陛下的定情之物？”

　　要说定情，她那不知道多少世的前身和崔府君，确实靠这颗珠子维系着千年情谊。

　　白珠的脑海里突然闪现一个想法，如果这颗摄魂珠丢了呢，那么他们彼此的记忆就不会再存在了，她也不必被迫去接受一个新的自己。

　　但想法转瞬即逝，她又觉得自己太过恶毒。

　　白珠将摄魂珠小心收好，冷眉冷眼道：“这个忙，你帮还是不帮？”

　　杨广啧了一声，摇头晃脑道：“这可不是求人的态度，最起码你应该...”

　　“如果不帮，那就好走不送。”白珠已经转身。

　　“哎哎哎！”杨广忙叫住她，嬉皮笑脸道：“难得你开口，放心吧，这事交给我。”

　　白珠面色稍松，指腹蹭了蹭宽衣大袖的花叶葱笼纹样，垂眉问道：“殿下有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会愿意花心思在我身上？”

　　杨广愣了愣，仔细品呷了她这句话，遂绽开笑颜，眼中波光宛转，“自然是你值得。”

　　白珠笑着摇了摇头，何其可悲，自以为情不知所起，其实早就被那一缕神识寄生了。

　　杨广并没有将她这一问放在心上，而是负手悠悠问道：“你倾尽家财，不留余力，难道没有为自己想过吗？”

　　白珠的笑未达眼底，虚虚浮挂在脸上，“本就是不义之财，能做些善事，也是造化了。”

　　她突然觉得很累，乏倦地闭了闭眼，掀起罗帐，也不顾外头还有人，径自钻了进去。

　　后来的几天，忙着变卖私产，又忙着把银钱登记在册，按例分发给白氏一众，忙得几乎头脚倒悬。

　　直到这天，瑶台来了位不速之客。

　　何珍儿掖着鼻子环顾四下，见室内空荡，陈设简朴，简直可以用‘清寒孤苦’四个字来形容，再加上眼前的女子一袭苍烟落照纻罗燕服，鬓边一点珠翠也无，真能称得上是凄凉。

　　她装模作样行了一礼，笑盈盈问道：“贵妃娘娘在这里住的惯不惯啊？”

　　白珠生生受了她的礼，方落座上位，泰然一笑，“不比妹妹现在辛苦，要日夜侍奉在陛下跟前，如此受累还要挂念着来看我。”

　　这话算是狠狠刺痛了何珍儿的心，外人只看到她的风光，里头的举步维艰，还有不被皇帝当成人来对待，那才是最痛彻心扉的。

　　但，面对外人，尤其是张贵妃，她断然是不可能露怯。

　　何珍儿抚鬓粲然一笑，“承蒙娘娘当初的抬举，今日来这一趟，是想告诉娘娘两个消息。其一，孔贵嫔和孔范私相授受，陛下大怒，已经昨夜赐了白绫和毒酒。”

　　白珠袖下的手一紧，不动声色地吃了口茶。

　　“这其中少不了妹妹的助力吧？”

　　何珍儿慢慢凝睇她一眼，继续徐徐道：“这其二，陛下要废后了。”

　　若说前头孔氏的死是一道惊雷，后头这要废后的消息，更如同山峦重川崩于眼前，你眼睁睁看着它轰然倒塌，但又无可奈何。

　　放下茶盏，侍候的云门神色惊惶，白珠给了她一个宽慰的眼神，转而对何珍儿道：“劳烦妹妹来告诉我了，妹妹还是快回去吧，别叫陛下好等。”

　　她语气平和，神情也不如预想的那样惊惧，这样淡烟流水的待客之道，仿佛自己真的只是一个来传话的闲人。

　　不被放在眼中，哪怕落到如今这个田地，依旧不被看重！

　　何珍儿霍然起身，指着白珠道：“你还当自己是贵妃呢！不过是陛下已经忘记有你这么一个人了，哪日想起来，定然是要废了你的位份，张丽华，今非昔比了，我如今是淑媛，九嫔之首，你应该来求求我，让我在陛下面前美言一句，放你回宫才对。”

　　白珠蹙眉看她，眼皮子一掀，“云门，我身子不适，你替我送何淑媛回去吧。”

　　她说罢，起来进了内室，再不过问。

　　暮色四合，白珠倚着圈椅上的靠背，翻看这几日银钱的进出账册，不防身后一道不轻不重的分量落在了她的肩头。

　　“你和这何淑媛，可是有什么旧仇？”

　　白珠毫不留情地拍打掉他那双不安分的手，“无仇无怨，真要说起前事纠葛来，她还是我一手举荐到陛下跟前的。”

　　杨广讶然，“果然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她这样以怨报德，良心过意的去？”

　　白珠剜了他一眼，“你娘、你的王妃也都是女子，说话谨慎点。”而后顿了顿，“世人喜闻乐见的，是高位者从云巅之上坠落，是深陷泥泞无法挣脱，是百般煎熬吃尽苦头，是朝他们伸手苦苦哀求，他们一面咒骂嬉笑，一面故作为难，分明是巴不得将你一脚踩进深渊永世不得超生，还要装作一副清白无辜的善人模样....”

　　她说着突然沉默了下来，片刻后画风一转，才道：“你们是不是非得逼着陛下废后？”

　　杨广嘴角微扬，“先前咱们不就说过这事了么，没有人逼他，一切都是他自己想要去这么做的。”

　　他将食盒递过来，笑凝在唇畔，“这是最后一次给你送吃食了，我要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