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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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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黄昏,骤然起风,天空霎时乌云密布,却迟迟没有下雨。
韩文清瞅着愁云惨淡,也无心再去落日瀑布。两人离开时,路过月老祠山脚下的一处小酒家,店旁是棵粗壮的桃树,花开得正茂,门口的匾额写着“相思醉”三个字。
叶修见店内厅堂满座,喧哗热闹,加之飘出的阵阵饭菜香,就怎么也迈不动步了。
“你看我像不像山雀精变的?”叶修停在门口突然问韩文清。
韩文清盯着叶修头上的一片飘落的桃花瓣道:“不像。”
他那句“像桃花精”还未说出口,就听叶修道:“凡人云‘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看我上辈子可能也是鸟禽。”
韩文清把叶修头上的桃花瓣摘下来,放在鼻前嗅了嗅:“那你恐怕不是一只安生鸟。”
叶修想了想他那些飞禽类的好友,尤其是那种三足金乌黄少天,笑道:“难道这世上还有安静的鸟?”
韩文清想了想道:“有啊,人间最近有个说法叫‘安静如鸡’,可能就是指一种安静的□□。”
叶修:“说鸡不说吧,文明你我他。”
韩文清轻咳了声道:“抱歉。”
“不过,你怎么笃定我不会是一只安生的鸟?”叶修又问他。
韩文清从袖子里掏出了之前特意买的茉莉花糕,放在他手心,看着他一双漆黑的眸子,闪着光彩,心道因为你好看啊。
好看的凤鸟珍禽怎么会甘于寂寂无名,叶修不是那种喜欢炫耀的性格,但韩文清总觉得,若叶修为禽,必然是站在山巅枝头,在百鸟争鸣里叫得最好听、最响亮的那只。
叶修见他盯着自己不言语,将茉莉花糕一口塞进嘴里,鼓鼓囊囊道:“老韩,我觉得我上辈子可能不是山雀,而是一只海雀。”
韩文清将叶修拉到身前,抬手抹去他唇角的糕点屑问:“怎么又变成了海雀?”
叶修指了指店里,眼神带着渴望的神色:“想吃鱼。”
“小二,来一份红烧桂花鱼,清蒸鲈鱼和一份鲫鱼豆腐汤,再来一份炸鱼块。”韩文清把叶修平日里喜欢吃的点了后,菜单放在他面前问道:“还想吃点什么?”
叶修看了看周围,几乎每个人桌上都摆了一个口如桃花形状的酒瓶,问道:“我看这家特色是相思桃花酒,不若我们也试试看?”
一桌美食被韩文清和叶修二人吃得干干净净,小二端上酒来时,也着实意外。
心道这两位公子看上去谦谦如玉、温润如风,怎得吃饭这般风卷残云,但又看二人斯文端正坐着,也不像是狼吞虎咽、饥不择食之辈,怎么看都像是自己上酒慢了。
那小二端上酒后,掏出一个米色的荷包,递到两人面前道:“两位客官的消费达到一两,特此赠送本店与月老祠联名定制的‘桃花荷包’。”
叶修接过荷包,在手上来回看了看。这荷包小巧精致,祥云暗纹的缎面上绣着桃花枝,树枝上停着一只银白色的小鸟,针脚平整,绣的花瓣层叠细密,栩栩如生,极为精致,心下便觉喜欢。
韩文清也一眼瞧见那荷包的团,看到上面的绣图笑道:“这荷包倒是配你。”
“相思醉”的桃花酒不愧是方圆十里的招牌,韩文清抱着醉倒在怀的叶修,心里盘算着等回去后托人定制个锦旗送到这边来。感谢词就写:“桃花树下桃花酿,相思好酒解相思。”
后来想了想,又觉得不对,他和叶修日日作伴,何来相思。不过也因这桃花酒,他第一次能够将叶修这样抱在怀里。
两人吃过饭后,叶修就有喝得有些晕晕乎乎,韩文清遂叫了一辆马车,车夫倒也不用,他自己便能驭马。
事实证明,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是永恒的“人间真理”。
韩文清倒不是醉了,只是在车上驾着马早已“心猿意马”,叶修在车里安安静静,他总有些不放心。
车轱辘约了几个石子,颠簸了几下,车厢里也没发出什么动静。
韩文清看着月色在林间穿梭,从指间飞出一滴水打在马的后颈,而后松开了缰绳。
骏马在林间依旧疾驰,倒是比他刚刚亲自驾车来得更稳更快。
韩文清早已不在马后,而是翻身进了车厢。
掀开车帘,见叶修横倒在车内,衣衫凌乱,车内酒气与花香缠绵。
“热……”
扶人起来的时候,叶修拉着韩文清的衣襟在他耳边吐着更热的气。
韩文清抬手化了一个冰块喂到叶修唇前,叶修含了片刻又吐了出来。
“冰……”
说话间,人已经迷迷糊糊地攀住韩文清,又喃喃:“还是这样舒服……”
活像一条蛇。
这下轮到韩文清体验“冰火两重天”了。
马车徐徐,伴随着颠簸,叶修攀着他也没多少力气,每要从他身上滑落,又手脚并用将韩文清缠得更紧。
韩文清巍然不动,任叶修攀缠。
他的小水妖在他耳边断断续续地吐着热气,身上却凉得像水。
“哥还能喝,别抢……嗝……”
叶修断断续续说着醉话,韩文清心里软成一片。
小山雀也好,小海雀也罢,他想眼前的人做他一个人的小家巧(雀)儿。
就是这小家巧酒量不好,不好偏又贪杯。
这还好是他在,若换做别人,他也会这么抱着么?
“老韩……”正想着,抱着他的人就紧着确认身份。
老韩内心忍不住有些得意,语气却还是相当镇定:“嗯,何事?”
“大漠要吃肉……”
韩文清这才想起来,今天忘记给“定情龟”喂食了。
自从上次这龟咬破了他的乾坤囊,耽误两人去大漠的计划,这玳瑁便得了一个新名字——大漠孤烟。
韩文清在袖子里掏了掏,发现龟不见了。
他下意识起身,生怕自己把“大漠孤烟”一屁股坐得一命呜呼,忽听“咔咔”两声,韩文清闻声,才发现车厢门帘下有一团黑色,不是别的,正是那玳瑁正张嘴咬住了车椅上一块木头。
“大漠孤烟”发现韩文清在看他,非但没有像往日那般缩头,反而更用力地咬住那木头。
“咔嚓”一声,一块碎木被龟生生咬断。
那龟昂头挺胸,把嘴里的木头丢在韩文清的脚前,一副趾高气昂。
韩文清却从这龟的眼神里看出了些许怒其不争的架势。
他认为大意可以解读为“说好一起缩头,你却偷偷先表白,你不够义气,不够兄弟,亏我对你不离不弃,为你忍气吞声。”
韩文清很惊讶,他居然从这只宠物的眼睛里接收到了这么多东西。
向来只有他能听懂这些鱼虾龟蟹的言语,但却从未有一只水中生灵主动和他对话。
我滴个龟龟,你开灵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