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门神》鱼日日

34、对阵 这样的日子

　　“为师”二字令万言疏下意识一愣，旋即学着众修士的模样俯身作礼：“弟子见过峪乾长老。”

　　“看来你还不笨，为师还以为你被那几个老家伙折腾得不成人形，早已没了修行的打算，不曾想竟还有精神与那小祖宗公然约阵，有意思……”峪乾迈着轻盈的步伐向她走近，略微拂动的裙摆扫开小径旁的残枝败叶，“你方才打算跑？”

　　被绿衣女修如此剔透澄澈的目光注视着，万言疏下意识觉得自己的一举一动逃不过她的眼睛，是以不便轻易看向一旁的梁叶，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峪乾笑得愈加愉悦：“你觉得你能跑得了？”

　　“跑只是下下策……”

　　“我见你身上灵力匮乏，唯一有趣的也不过你那混沌迷蒙的灵元，若令你对阵严琦玥，便只有送死的结果。”说话间，峪乾的目光悄然扫了一眼周遭，轻轻一笑，“当然，有那宝物相助，想赢严琦玥也不是不可能。”

　　梁叶一顿，下意识抬手在那美艳女修眼前招了招：“你看得见我？”

　　“只是那宝物毕竟作为筹码，如此多修士亲眼看着，岂由得你随意借用……”峪乾绕着万言疏缓步转了一圈，细细打量间险些穿透梁叶的身躯。梁叶这才松了口气，退离了半步。

　　“长老今日现身，莫非有什么别的交代？”

　　峪乾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清脆犹若铃耳：“为师喜欢聪明人，也喜欢忠贞不二之人……”话音落下，微微上挑的眉眼悄然打量着一身素净的女弟子，“数月之前，鹤临山便将你分给了我，我算不算你的师父？”

　　万言疏并未回答，良久才犹疑地微一点头。

　　“既如此，为师来寻自己的弟子，能有什么别的目的？”

　　峪乾的话算不得开门见山，万言疏却也绝非听不懂，她仅思忖片刻，便直言道：“峪乾长老亲自来寻，弟子受宠若惊，本该是弟子亲自上门为师父奉茶……”

　　“亲自上门便不必了，为师那个地方眼线太多，被人盯着可不畅快。”

　　话音落下，万言疏终是明白峪乾长老缘何亲自来寻自己，她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换来的却是对方颇有闲情地眉眼一弯：“这么多年了，鹤临山已然许久无人向我行如此大礼了……”

　　“附近无人，师父便开门见山吧。”万言疏面不改色地迎着峪乾的双眸，直觉告诉她，眼前人并无敌意。

　　“为师此番前来，是来助你夺得对阵胜利的，至于缘由……为师门下无弟子已多年，早已是个名存实亡的长老，若你能助为师重振师门荣光，为师岂有不相助的道理？”

　　“仅仅如此？”

　　“仅仅如此……”峪乾面不改色地挂着浅淡的笑意，自袖中掏出一枚炼体丹药，“初次相见，这枚丹药便赠与你。为师门内炼材丹药虽比不上旁的师门，供你一个却是足够了。若你能在对阵中胜出，为师自然另有奖赏。”

　　看得出来，峪乾对她这个毫无灵力根基的弟子抱有很大的期望。

　　好似看透她心中所想，峪乾波澜不惊地轻轻一笑：“除了教你修行、供给丹药，若你今后愿听从为师差遣，为师亦可助你脱离那些老家伙的掌控……”说话间，她缓缓走近了几步，压低声音附耳呢喃，“那日大殿内发生的痛楚，想来你应当不愿经历第二回吧。”

　　万言疏微微一怔，低着头沉默片刻后，终于露出了几分难以抵挡诱惑的犹豫不决：“师父说话不假？”

　　峪乾笑着眯了眯眼：“我从不说假。”

　　“既如此，弟子愿听从师父差遣。”说着，她当即向绿衣女修行了一大礼，面上满是新人独有的坚定与期许。

　　峪乾眉眼一弯，虚托着将她扶起，待嘱咐两声后，便翩然离去了。

　　直至绿衣女修消失在眼前，万言疏脸上的天真与青涩这才褪得一干二净，她不动声色地微眯双眼，注视着远处若有所思。

　　“你觉得她方才所说，有几分真假？”窥见她翻脸似翻书，梁叶顺着她的目光一并望去，心下却算不上轻松。

　　“所谓的供她差遣，不过是一颗随意使用的棋子罢了。”她微微侧头，凝视着梁叶的目光轻轻一笑，“虽说与掌门和其余长老斡旋并无不同，至少峪乾明面上并未为难我，我又何必将她的目的看得太透。若能于我今后修行有利，若能成功助你找到画的来源，未尝不可与她通力协作。”

　　许是没想到她竟看得如此透彻，梁叶一时不知作何表情：“适才于演武场上，瞧见峪乾独自一人坐于角落，并未与他人有过多沟通，想来她与诸位长老的矛盾，远比我们想象中的要深……”

　　“矛盾？”忆起峪乾方才所说令她重振师门，万言疏稍有不解，只当她不满于师门落寞，倒是未曾思及矛盾一事。

　　“若她方才所说不假，仅凭她愿护你周全，便已然违背了长老们的意愿……加之她既能成为长老，修行自然不会弱于他人，若是矛盾太深，缘何不离开鹤临山自立山门？反倒要继续留在这个看不见未来的地方耗着……”

　　万言疏微微一愣：“你是说，鹤临山有她不得不留下的缘由？”

　　“正是如此。”梁叶一派孺子可教的笑意，“这亦只是你我的推断，若她的意图今后不会危及你的安危，自然好事一件，将其当作修行的机会便是……可若是她为了自己的目的……”

　　“我明白，梁叶，我会护好自己……也会护好你……”

　　梁叶噗嗤一笑：“护好自己便是。至于你方才说的若是败了便跑路……”她轻轻摩挲着下巴，竟认真思考了片刻，“倒是未尝不可。”

　　万言疏面色一顿：“方才我是开玩笑的，既然入了师门，我便不会轻易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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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演武场上万言疏公然与严琦玥约阵一事，不过片刻便传遍了鹤临山。一时间，不少修士上门来访，欲瞧瞧这个名唤“万言疏”的弟子究竟是何人。其中或有对其少年意气心生敬佩的，亦或有嘲讽其不自量力的，众人反应可谓形形色色、五花八门。

　　更有甚者，违背师门规矩、私下摆好赌约以观何人能胜。自然，押万言疏胜的屈指可数。

　　每每此时，梁叶便会在一旁叹其鼠目寸光，更为言疏的修行心生担忧。

　　约阵的唯一好处便是，连日来严琦玥当真分毫未曾来寻自己的麻烦。众人口中的严琦玥虽执拗娇惯了些，却并非是个不懂规矩之人，既约定了一决胜负，便不屑于用见不得光的手段来达成目的。

　　得出这番结论的缘由，乃是某一日，言疏丹药中被不知何人下了消灵散，门中一位爱慕严琦玥的男修现身，欲私下教训以令其知难而退。熟料下一秒，男修便被严琦玥一脚踹开，恶狠狠地警告：“本姑娘的事不用你来瞎操心，莫非我还会输不成？！”

　　一时间，除了无奈，梁叶心中对其陡然升起些微的敬意。

　　而连日来，万言疏每日皆会受到峪乾送来的丹药和修行书册，令她在攀月楼好生修行。故而梁叶在屋内驾鹤四处游荡，能与言疏搭上话的日子屈指可数。无趣了，便将涂遇青唤出来解解乏。

　　这样的日子转瞬即逝，约定对阵的日子如期而至。

　　往日里，测试新弟子修为的比试场上，修士们是不屑于前去围观的，可这日演武场上里里外外却围满了男男女女，毫无意外皆是冲着严琦玥和万言疏而去。

　　主持比试的教习许是料到众人前来的目的，并未与其兜圈子，开门见山道：“诸位前来，想来是为了前几日琦玥与万言疏约下的对阵，今日便是对阵的日子，未免众人心急，还请双方二位上台，将自己的灵元注入此石碑中。”

　　教习身后伫立着一座硕大的石碑，足有三人之高，乃是测试弟子灵元的宝器。

　　话音落下，人群霎时静下，目光四下打量间，一名身着黄衣的姑娘腰间执剑、不疾不徐地上了台。

　　正是严琦玥，她并未因周遭人的欢呼面露傲色，而是平静地于石碑内注入自己的灵元，见石碑亮起，这才回身打量着四周。

　　可万言疏却未曾现身。

　　“人呢……”

　　“她该不会不敢来了？”

　　“这两日我见她刻苦修行，怎么也不像是会放弃的模样……”

　　“再刻苦修行，又岂能比得过修为数十年的琦玥师姐？我看她就是怕了！”

　　人群中传来窸窸窣窣的交头接耳声，严琦玥眉心微微蹙起，握着剑柄的手紧了又紧。

　　教习四下打量一眼，继而朗声：“万言疏何在？”

　　回应他的，是长久的沉默，和旋即响起的此起彼伏的嘲讽轻笑。人群中，响起了一阵看热闹的喧嚣：“教习，我看她就是怕了不敢来，一个毫无根基的弟子，口出狂言与对阵前辈，简直痴心妄想！”

　　“闭嘴！”熟料教习未开口，打断他的却是严琦玥，她上前两步，目光直勾勾盯着适才口出恶言的修士，盯得他周身发了毛，这才抬剑一指，“你，去攀月楼把她抓过来。”

　　“我？”那修士一愣，呆呆地指了指自己。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严琦玥下了死命，感受到周围旁人以手肘轻碰提示自己，修士这才回过神，忙不迭地往人群外挤。却不曾想远远竟瞧见一柄长剑踏空而来。

　　顺着他的目光，众人的注意皆数落在了由远及近御剑飞行而来的一名素衣女子身上。

　　“是她！是万言疏！”人群渐渐躁动起来，角落里传出了些微的欢呼声。

　　其中修行不浅的弟子皆看出，她虽御剑而来，然踏剑飞行的姿势依旧有些许生疏。可她从一个毫无根基的弟子，于短短数日的时间内便能令佩剑由心而动，实在出人意料……他们不禁好奇，这位新弟子还会带来怎样的惊喜。

　　“本姑娘还以为你怕了……”见她稳当当落地，严琦玥面不改色地轻嗤一声，意料之中万言疏并未搭理自己，向着教习遥遥行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