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门神》鱼日日

33、血契 我愿与严师

　　在旁修士向此方悄然投来目光，却在触及严琦玥的当即便收了回去。

　　掌门的女儿，他们或多或少于前几日有过一面之缘，自然有所听闻事迹，纷纷不敢再多招惹。虽有传言掌门刚正不阿，对待自己的女儿亦公正严厉，可到底沾亲带故，加之不少师兄师姐口中此人是个脾性乖张的小祖宗，便更不敢正眼视之。

　　如今这小祖宗似乎对身旁新来的女弟子看不过眼，一时间，不少人心底生出好奇，却又无法当着掌门及众长老的面光明正大地打量那女弟子，不上不下地吊着着实折磨人。

　　见万言疏未曾搭理自己，严琦玥只轻笑一声，指尖轻轻勾动间，躲开众人耳目、将一缕飞音传书送到了她耳边：“别以为本姑娘不知你究竟是何人，九川城坑蒙拐骗、寻衅斗殴的街头混混也妄图拜入我鹤临山，实在可笑至极……我劝你自己将画交出来，否则别怪我无情、将你曾经的所作所为告知长老……”

　　万言疏闻言，目光轻轻扫过一旁面目沉冷的女修，情绪有了些许波动。

　　却见下一瞬，一道红衣身影悄然挡在了自己与女修之间：“无须在意她所作所为，先行听从掌门述言。”

　　略有波动的内心终于再次平静下来，万言疏不动声色地侧过头去，自然而然忽略了耳畔接二连三传来的飞音传书。

　　严琦玥的急性子如何忍受旁人这般忽略自己，她虽自认有父亲和师姐的撑腰而娇惯了些，平素里却极少说出无礼的话，如今眼前的女弟子愈是心平气和，她便愈是心中不畅快，当即掐诀念咒，送去了一道比往常语气严重不少的飞音传书。

　　可不等飞音传书落到万言疏耳畔，便被一束灵力横空拦截。

　　周围众人俱是一惊，望向灵力的来源，只见高处立着的宽袍男子早已停下话语，将飞音传书收回掌心，目光沉沉地盯着严琦玥，而此时的严琦玥犹如一只泄了气的小兽，惊怕地低着脑袋，半句话也不敢说了。

　　怎么偏偏让父亲截了去……

　　老天保佑，千万别看千万别看……

　　严琦玥心中暗自嘀咕，终于在上方传来父亲低沉的“琦玥”二字时，无可奈何地咬了咬牙。

　　“掌门……”

　　“这是你的飞音传书？”显然，掌门也对传书中的内容颇为诧异，即便面色如常依旧掩盖不了看向她时怒其不争的雷厉目光，“说话！”

　　“是……是我说的！”严琦玥咬咬牙，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可愣是不敢抬头。

　　“身为鹤临山的弟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么！”

　　不得不承认，适才她送出的飞音传书中，是因气急败坏而言语脏了些，可一想起自己的委屈，严琦玥当即鼻子一酸，不甘心地抬头看向了立于高处的父亲：“琦玥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可她呢？掌门怎么不问问，她敢不敢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

　　话音落下，周遭一片诧异和哗然。只是掌门雷霆般犀利的眸光扫过，修士们自然不敢当众交头接耳谈论些什么。

　　“无论何事，待稍后众人散去，我自有考量……如今你身为内室弟子，当众扰乱授课秩序，理当严惩服众。”

　　“我……”严琦玥面色一僵，若是父亲再将自己罚去无极峰面壁思过，只怕这姓万的便真拿自己好欺负了，“掌门！琦玥不甘心，还望掌门在众人面前给琦玥一个交代！”

　　“琦玥！”不远处的严晓慈急声示意其莫要再说，而后向着高处的宽袍男子行礼，“掌门，弟子这就带琦玥离开……”

　　男子却是微微抬手，止住了她。

　　周围静默得骇人，唯有山腰处的清风吹拂着众人的衣摆，平添了几分冷意。

　　实则说出口的刹那，严琦玥便后悔了，后悔自己心直口快，后悔自己不顾大局。

　　众人看不见的地方，梁叶无可奈何地呢喃一声：“当真是最坏的选择……”

　　见万言疏向自己投来注视，梁叶微微昂首，示意着高处已然面色不悦的宽袍男子：“上回大殿外便可看出，掌门对自己的子女从无超越普通弟子的偏袒，至少在外人面前是如此……而她身为掌门之女，或许会遭受远超常人的惩罚。”

　　何况，还是在诸位新弟子的第一堂课上，岂能给他人落下偏袒子女的口舌。

　　果不其然，沉默片刻的掌门严济风敛着如高山般威仪的面目，沉声道：“你想要什么交代。”

　　短短七个字，便已压得众人透不过气。

　　“我……我想要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要回自己的东西？

　　话音刚落，无数道目光便落在了一旁闭口不言的新弟子身上。仿佛料到这一切，万言疏悄然拦下了身旁欲给自己支招的梁叶，不动声色地抬眼对上严济风的目光。

　　如此坦荡，便是掌门也隐约多了几分好奇。

　　“掌门可还记得，一年前蜀州剑宗会上，琦玥亲自打败段风麟，得授掌门相赠一宝物……数月之前，琦玥随众师兄师姐一同往东前去九川城除妖，途中宝物却不幸为贼人所偷……便是她！偷走了掌门赠与琦玥的宝物，如此贼人贼胆，岂可令她继续留在师门？！”

　　既然收不回自己的话，严琦玥干脆破罐子破摔，一股脑将心中愤懑吐出。

　　然众人的注意在她话语落下的当即，生出了另一个念头——掌门所赠的宝物，怎会轻易被一个尚未踏上修行路的凡人所偷？

　　在场众人之中，不少皆是有过契约宝物的老手。若是获得贵重的宝器或珍品，便应由主人第一时间与器灵建立联系，若契约成功，莫说是凡人，便是修行高深的修士也难轻易夺走。且既是掌门在剑宗会上赠与的宝物，必不是凡品，怎会无器灵……

　　高处的掌门与众长老自然也下意识想到了这一点，面面相觑间，眼底尽是狐疑不定。

　　好似严琦玥亦思及这一点，她咬咬牙，顾不得如何丢脸：“琦玥……未曾与那宝物建立血契……”

　　梁叶暗自呢喃：“未曾建立血契，便算不得你的东西……”

　　“……可那是掌门赠与琦玥的及笄礼，自然属于琦玥。”她定定地注视着高处的父亲，想起那日剑宗会得胜时、父亲高兴地将宝物递交至自己手中，她发誓今后定要好好护着。

　　然下一瞬，严济风说出的话便如一盆冷水临头，将她周围的温度彻彻底底地浇灭。

　　“宝物的主人自是已然建立血契之人。”一字一顿，冰冷而正直。

　　良久，严琦玥才从怔色中回过神：“掌门……”

　　“你是万言疏？”此时，严济风的目光已然落到了一旁的新弟子身上，他故作初见，上下打量着对方几日不见却有所大涨的修为和灵力，“那宝物如今在你手中？”

　　万言疏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你可曾与之建立血契？”

　　沉默片刻，忆起画卷屡屡治愈自己的伤口，注视着在旁的红衣女子英气的面庞，她又是镇定自若地点了点头。

　　周遭哗然中，严琦玥气闷又不甘地闭上了眼，直至缓和了算不得顺畅的呼吸，这才再一次睁眼，定定地盯着她：“你……”

　　可下一瞬，万言疏的话生生惊住了众人：

　　“我愿与严师姐再行比试，还请掌门和诸位长老作证，如若我胜了，宝物今后便归我，如若我败了，便亲自将血契剥离，还与严师姐。”

　　不轻不重的宣声换来的是周围长久的寂静，便是心有不甘的严琦玥亦是下意识一愣。

　　高处的一众长老之中，角落里百无聊赖观赏着山间景色的一名美艳女修、悄无声息地将目光投向了此间的人。

　　耳畔，是严济风掩饰着嘲讽之心的轻笑：“你身为新弟子，可知道剥离血契会有怎样的下场？”

　　满目惊色的梁叶如今已然顾不得身旁人的目光和私语，下意识在她额前轻轻一敲：“你糊涂啊，剥离血契的下场你如何承受得了？！”

　　万言疏轻柔地摸了摸额前，看向严济风的目光中满是坚定：“知道。”

　　严济风笑意更甚：“这么说来，你便是有把握能胜琦玥？”

　　思忖了片刻，万言疏没有说话。

　　此举换来的是众人愈加好奇的打量，莫非此人另有不为人知的本事，敢如此大放厥词……

　　待沉默片刻，严济风终于哈哈大笑数声：“有趣，说来鹤临山每届新弟子入门后的一月内，会于演武场开放对阵比试，以此来测试诸位资质……我知你并无修行根基，若令你此刻与琦玥对阵，只怕会说我这个掌门偏袒，既如此，便于众人面前立下宣声，一月后当众比试，如何？”

　　短短一月又如何能胜过修行了数十年的严琦玥。

　　众人心中亦有答案，却不忍此刻泼她冷水。

　　见当事二人皆无异议，此次意外便暂且作罢，掌门继续嘱咐了些许师门内的规矩，而后便令众人散去。

　　出人意料的，严琦玥并未得寸进尺地逼迫，许是她明白，当众比试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已然是最好的选择。

　　可在场之中，还有一人闷闷不乐。

　　梁叶沉默着没有说话，顾自徒步朝攀月楼的方向踱去，万言疏则不远不近地跟在了她后头。

　　似是想不通，梁叶沉默地定下步伐：“你能胜她？”

　　仔细思考了片刻，万言疏笑着摇了摇头。

　　“那你便是要将我剥离？！”

　　她又是轻轻一摇头。

　　“说话，你究竟在想什么……”

　　万言疏走近几步，看向她的目光亮亮的：“我在想，若能胜，自然好事一件……若是败了……”她轻轻一笑，“若是败了，我就带着你下山跑路，有多远跑多远……”

　　“原来你心中竟是如此想……”身后幽然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二人一惊，向后望去，只见林荫遮蔽的山路间，不疾不徐地踱来一位美艳的女修，她通身绿衣、翠藤点缀的腰肢和裙摆给人以不敢妄加遐想的空灵美感。

　　见万言疏略有防备地凝视自己，女修轻轻一笑，人间天地仿佛都为之黯然失色：“不认得为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