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继兄心》乔簌簌

16、第 16 章 城中不太平

　　若是能一直这样相伴，做一辈子亲人，也很好。

　　和煦的风从窗隙吹进来，带着后院花草的清甜，拂动了荣裳鬓边的碎发，也拂动了书案上摊开的书页，光影在两人之间轻轻晃着，静得只剩下院外虫鸣，和彼此平稳的呼吸声。

　　荣裳望着烛火跳荡的光，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只觉得这片刻的安稳，已是她这些年来，从未有过的踏实。

　　荣裳稍微的感受了这一瞬间，又想起了自己来为顾铄送鲜花饼的真正意图，她低声问顾铄道：“哥哥，你来江南，应当还有旁的事吧。”

　　顾铄没想到荣裳居然还问起了他这个，不由得侧目看了荣裳一眼，“确实还有些旁的事。”

　　“那哥哥...那些事你处理得如何？”荣裳一双亮晶晶的眸子里尽是担忧，她重活一世，很多记忆都蒙着尘，只隐隐约约记得只记得顾铄来过江南，将她的婚事落妥了，其他的事，她便全都忘了。

　　顾铄指尖摩挲着茶盏的边缘，沉声道：“倒也不是什么特别难办的案子，只是有些事说不清，怕脏了你的耳朵。”他不欲让荣裳忧心这些腌臜事，话头转得快，“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

　　荣裳捏着袖口绣着的樱花纹路，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我不想哥哥受伤。”

　　顾铄听了这话，笑了，“你放心，这些鬼鬼魅魅，伤不了我。”

　　荣裳听了这话安了心，又想到这位哥哥确实在上一世是无所不能的，这才将心放了下来。

　　“哥哥，那个向家。”荣裳有些犹豫，又不得不提。

　　“向家怎么了？”顾铄有些意味深长的看了荣裳一眼，她刚失了一门亲事，不会以为向贵妃深受圣上的喜爱，又受了想荣家人的唆使，又回心转意觉得嫁入向家也是极好的吧。

　　荣裳连忙摇了摇头，指尖轻轻绞着衣角：“他们仗着贵妃在江南横行霸道许久了，我怕哥哥为了我得罪了他们，强龙不压地头蛇，哥哥要小心。”

　　烛火落在顾铄清俊的眉眼间，褪去了平日里的清冷，多了几分让人安心的笃定，“你放心，向从之很难便不能为难你了。”

　　什么叫很快不能为难我了？荣裳有些好奇的看向了顾铄。

　　顾铄浅浅的喝了一口茶道：“这茶不错，你是从哪儿得来的？”

　　荣裳知道顾铄不想再将向从之的事再说下去了，只细细的与顾铄介绍道：“这茶是我庄子上的，只采晴天上午、露水干透后的芽叶，将它们快速抛抖翻炒了，才制成的。”

　　顾铄指尖捻着茶盏，眉眼舒展开来，“难怪入口清润，带着股兰草香。包上一些，我遣人快马加鞭送回京城，也算是成全了你对父亲、母亲的孝道。”

　　荣裳上一世，对母亲心中有间隙，很少与京城有联系，今日听顾铄提起孝道，有些羞愧了低了头，“都听哥哥的。”

　　顾铄在京城中，听闻过不少朋友抱怨妹妹跋扈，他来江南，也做好了这位妹妹不好搞定的心思，哪里知道这位妹妹七窍玲珑心，让人见了便心生宁静，连带着方才还萦绕在心头的那点案牍浊气，都散得干干净净了。

　　在如何是兄妹，顾铄也不好在荣裳的院子里久呆，他坐了一刻就离开了。

　　他刚走，宋梁妍便匆匆忙忙地走了进来，与荣裳小声道：“裳裳，你知道吗？向家来宋家了了。”

　　“来宋家？”荣裳听了宋梁妍的话皱了眉，这向家去了荣家求亲不成，又曲线改道去了宋家？

　　她何德何能，让向家舔着脸求娶？

　　宋梁妍见荣裳的面上闪过了一丝厌恶，连忙开口与荣裳道：“你放心，如今顾世子来了，谁也做不了你亲事的主，母亲只推脱了，将向家请了出去。”

　　向家在江南，向来仗着贵妃的势头在江南眼高于顶，怎么突然便非她不娶了？

　　荣裳心中生疑，但是也不好直接表现出来，只对着宋梁妍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伯母做得妥当。只是我这桩亲事黄了没几天，他们倒也耐不住，赶着上门来了。”

　　“那有什么奇怪的。”宋梁妍轻抚了荣裳的如花脸蛋道：“我表妹如此美貌，娶回去就算瞧着，也是新生欢喜的。”

　　荣裳听了这话，面上闪过了一丝红，“表姐，你这话过于夸张了些。”

　　宋梁妍毫不在乎，“我又没说错，除了程家那瞎了眼的玩意，外边想娶你的可要排队到京城呢。只是他向家捷足先登罢了。”

　　荣裳皱眉道：“我才不喜欢”

　　荣裳说完，指尖却依旧不自觉摩挲着掌心，她总觉得，向家这一趟上门一定要娶她，和顾铄来江南办的事脱不了干系，只是如今她什么都记不清，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长夏山庄虽好，但怎么样都不如自己的家。

　　宋梁妍陪荣裳住了几日，实在待不下去，便与荣裳念着要回家。

　　荣裳从小在宋家长大，也从没有这么长时间离开宋家的院子。

　　她眨了眨眼睛，却找不到忙碌的顾铄，只将长夏山庄的管家叫来，要与他们告辞。

　　那里知道管家有些为难的挠了挠头说：“小姐，我们世子吩咐过，您若要回宋家，便先拦着。”

　　这是什么意思？荣裳皱了眉。

　　管家见荣裳面色不解，连忙又添了一句：“世子说，近日城中不太平，让小姐您先在山庄里安心住着，等他把事情料理清楚了，亲自送您回宋家去。”

　　荣裳闻言心里一动，果然还是跟向家的事脱不了关系，看来顾铄早就料到向家会动作不断，这是提前把她护在山庄里，免得她被人纠缠。

　　荣裳心里掠过一阵暖流，知道顾铄是为了她好，便也不闹着要走了，只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既然哥哥有吩咐，那我便再住几日就是了。”

　　听了荣裳的话，管家松了一口气，他是真的怕这位小祖宗闹起来，主子们之间的矛盾不能怪主子不懂事，那便是底下的他办事不利了。

　　宋梁妍听了荣裳与管家之间的话，她转了转眼睛，笑着握着荣裳的手道：“这长夏山庄风景及佳，妹妹便多陪我住几天也是好的。”

　　荣裳笑着点了点头，看着天边那片火烧云，大朵大朵的云团染上浓艳的红，似乎带着些许的妖异。她心间有些担忧，哥哥将她护在长夏山庄，也不知道他在外边的事做得如何了。

　　可是想想上一世，哥哥并没有传出不好的传闻，她只能压下心中的忐忑，莫念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顾铄不知荣裳正在惦记他，他正在向宅的江南别院里与向从之喝酒。

　　雕花漆木桌案上摆着多碟精致冷盘，酒壶是温润的青瓷，斟出来的酒液泛着琥珀似的光。

　　可满室酒香也压不住桌两端人之间暗含的紧绷。向从之捏着酒杯，面上微醺，挂着几分不咸不淡的笑：“顾世子第一次来江南，只怕没有见过如水一般的江南女子吧。”

　　顾铄指尖转了转酒杯，不可置否，“难道这边是向公子流连江南的原因？”

　　“顾世子瞧瞧吧。”向从之拍了拍掌，六个曼妙江南女子侧厢款步而出，她们眉目含情，腰肢纤细，容貌极为秀丽。

　　向从之意有所指的看了顾铄一眼，又与那六个女子说，“顾世子来自京城，你们可要好好伺候着。”

　　这六个女子先是与顾铄行了跪拜礼，她们声音如那树上黄莺，“奴婢们给顾世子请安了。”

　　说罢，一个女子抚琴，一个女子吹箫，而另外两个女子翩翩起舞，剩下的两个，柔顺的坐在离顾铄不远处，等待着顾铄的吩咐。

　　顾铄端着酒杯浅啜一口，目光都没有往那几人身上落半分，只淡声道：“向公子的盛情本世子心领了。”

　　呵，男人在世上，不就是为了情se二字吗？向从之有些鄙夷的扬了扬唇，这顾铄装作一幅眼下无尘的模样，可将人领回去了，又是另外一幅模样了。

　　将江南瘦马送给京城而来的官员的活儿，向从之经常干，无论这些人装成如何正经的模样，到了私下，都是一幅不要脸的模样。

　　“虽然顾世子不喜风流，但这些没用的拿回去做个奴婢也好。”向从之淡淡的想那些瘦马扫了一眼，“这些还都是干净人，世子不必嫌弃脏。”

　　这些瘦马像是怕极了向从之，听了他的话，纷纷对着顾铄跪下，一派柔顺任人宰割的模样。

　　顾铄这才正眼看了她们，“我长夏山庄倒正好缺几个侍女。”

　　呵，谁不是用各种借口接了这些瘦马呢？向从之心下嘲讽，但面上却十分欢喜，“那您便带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