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愿》和雨

45、第 45 章 次日，王寻

　　次日，王寻芳恰好去领物资时，遇见香兰，便陪她回去，在屋外谈起这事，因说道：“那天那些小丫头个个都吓得晕的晕，哭的哭，春儿不巧还生着病，我见她颤危危快晕在我身上了，心想，我们落府这么大人家，关键时刻得有个人顶起来，我虽然是个小丫鬟，也得尽全力。不然，传了出去，便是我们姐妹情深不说，给外人说我们落府的丫头遇事只会晕倒哭成一团，还不知道要被什么人编排，说我们府上对下人不好。香兰姐你是不知，外面最是有这样的人，最喜胡乱编排大户人家的事，茶馆说书的，都拿着没鼻子没眼的说事，说得跟亲眼见着了似的，咱半夜出这事，还不知道要编排出多少故事来，因此我赶紧安排好府里的事，让她们看宅的看宅、各司其职，然后自己便去了厨娘那，一看哎呀我急得不得了，照顾了她一晚，都没敢合眼，连着几天不时照顾，都落下了个头痛，现在还没好。幸好府里平安，真是神佛保佑，也是主母积德，保佑了落府。”
　　落夫人恰在房里听到了，唤她进去：“还是你有心。那个江春，看着身强力壮的模样，怎么这么娇气，三天两天喊生病，做事也是哭哭啼啼的，本意是请个人帮文雍，结果倒请了尊神回来，你倒是看看她行不行，若是不行，趁早打发了她家去。”
　　覃大姐道：“找人的时候，她看着身强力壮，又各种说自己能干，我看她虽然脾气略大，做事还是认真的……”
　　王寻芳笑道：“人长一口嘴，说说还不容易嘛，做了什么，才是最重要的，说得漂亮的，未必做事漂亮，认真做事，和做出来什么效果，可不是一样的。”
　　“正是这个理。覃大姐，你可是年纪大了，精力不足了，可要注意。”
　　却说一帆堂因少了个大丫鬟，覃大姐花五两托人买了一个新的小丫头到一帆堂伺候，着宛儿教授并带过去，宛儿因问：“覃大姐，江春跟了我们许久，也大有进步，既然这边缺人，找个新的不如找个有经验的……”
　　话未说完，见覃大姐似笑非笑：“宛儿，你是真不知还是装不知？江春是二郎那的，给大郎，你置大郎于何地？”
　　宛儿不是没有想到，只是想到江春恨不得投身一帆堂的模样，在朗畅堂也是白呆着，不如成全了她。
　　覃大姐话已至此，她也不能再说什么，遂带了小丫头去一帆堂。一进门，看见周群和吴桐在一起说话，周群见宛儿进来，脸一黑，起身就走了。
　　吴桐反而笑着迎上来，她本来长得就不好看，被打了之后脸肿成一团更加怪异：“宛儿，我正想和你告别呢。这次的事，我不会怪你的。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我不会因为别人的过错而惩罚自己。其实，你也算是帮我下了个决心，我早想离开落府了，这府上呢，就像一塘死水，只是大家身在其中感受不到罢了，但凡有一点点出息的人，都不会死赖在这不走。我都在这八年了，我觉得是时候离开了，但凡有点儿心气志向的，都不会呆那么久。你在这多久了？哦十年了，唉其实……哎我不说了。”
　　她抬头，却见宛儿冷冷地看着她：“什么叫狗改不了吃屎，我今儿算是看见了。吴桐，你也是有孩子的人了，我记得你说你是信佛的人，相信报应，你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姑且不论，可记得善恶终有报，口舌之争也有报，哪怕为了孩子，以后也要与人为善。”
　　吴桐脸一滞，说不出话来。
　　宛儿抬头，见文煊恰好站在身后，看着宛儿，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却不说话，转身就走。

　　宛儿无可辩解，心下只是忧愁，把小丫头交待给月季，不觉走到和顺堂，偏巧看见晓菊气鼓鼓地回来，发髻也乱了。
　　晓菊看见她，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宛儿道：“覃大姐让我查查婆子们的工作。”
　　晓菊嗤笑：“殊是可笑，这不是她的活吗？与你何干？她平素对众人说，你只负责二郎的生活起居，其他一概不会，但这府里有什么事，出了事，都是你的事。凭什么？宛儿，我和你说一件事，厨娘那，你也当心。”
　　“什么情况？”
　　“每次领的料，她都私下扣了一部分，给她家用，凡好的，她都先留一部分，我是近日，三郎给了小娘子一斤猪肉，说是赵王府给的，是没吃过的一个品种，极滋补的。我寻思着一半切成块，给小娘子煮个汤，另一半切成片，炒个菜，你知道小娘子待我与别个不同，见有小灶，便拉我一起吃，我一看，我就奇了怪了，那份量断断不能是一斤。我去讲她，反被她骂，吵起来，覃大姐来了，竟不问青红皂白，把我俩骂了一通，说我们惹事生非，叫她补我一点猪肉了事。你想这岂是一点猪肉的问题？更可气的是，她便随便切了一点给我，我气得把那肉丢了。我们打了一架，你看。”
　　宛儿吃了一惊，看她的手被划出一道道子：“你一个女孩子家的，这可了得？”
　　“过后我极生气，但也知道在覃大姐这不能做什么，她凡事便是和稀泥，表面很公允，实际上就是各打五十大板。我便自己长了心去留意，果然被我发现，你看看厨房后面那个黑色大瓮，平素用柴火挡着，给人感觉是杂物，实际上，她看到好吃的新鲜的，便从中克扣一些，不止是我们下人，还有主人他们的，就给她家专用。平素切得少，炒出来，谁天天计较这里那里少了一点？也没人留意。宛儿，你说怎么办？”
　　宛儿沉思道：“这事，就是去和覃大姐说，她自己本身不干净，只要不挡着她的路，也不介意下面的人不干净。这事若是闹大，说不定覃大姐会反把锅扣在我们头上，到时化主动为被动，更麻烦。且，我们对她下面人的情况也不是十分清楚。不如，我去和她说，话里话外敲打她一下，她知道我们有她这个把柄，以后反而收敛些，一来，我们有时间去收集更多的证据，二来，她良人，你知道的，残疾在家，家里光靠她一个养家，还有两个小孩，最近刚生的孩子，因为早产，身体不好，毕竟在落府也做了很长时间，给她一个机会。”
　　“她这事不是一次两次，不是一天两天，说家里有事，谁家里没个事？更何况，你早前因为她家境的关系，已经从自己那扣出一份口粮给她，她还不知足，还私下弄这些，分明就是品行不端。你只管去试试，我打赌她表面听，实际不听。”
　　宛儿笑道：“你一会到我房里来，我有极好的伤药，女孩子家的，留个伤痕殊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