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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To Buck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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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蒂夫·罗杰斯喜欢这样的下午。
可以捧着以前无论如何也看不下的书,安安静静地窝在沙发里,风和阳光一起从大大的落地窗投射进来。
一个吹起了衣角,一个洒在身上。
温暖的,宁静的。
因为太久了,太久了。
太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膝头的脑袋动了动,刚刚睡醒发出的呓语让史蒂夫将书随手扣在了沙发上,撩开那人被风吹了满脸的栗色头发,随后手指抚上他的太阳穴,轻轻揉着。
“Bucky”
他的巴基在最后那次行动之后,在瓦坎达待了一段时间,血清的功力显著,但即便有苏瑞的帮忙,他仍然花费了四个多月的时间不断潜入巴基的精神领域,又或者是记忆,才清除了那些刻在脑子里的东西。
人的大脑是十分复杂并神秘的,人类用了好多好多时间来探寻它运转的规律,但取得的成就仍然不足以填补未知。一个一个神经元密密地交织,很难在分离一部分的同时不去伤害另一部分。所以他的巴基仍然没有办法完全记忆起所有的事情,但细节或许无伤大雅,只是每次清醒的时候,四倍血清作用下,新的突触的形成牵拉便会给过于敏感的意识带来些许不适,有时甚至不是疼痛,而是创口生痂带来的难以形容的瘙痒。好在只是生长期的时候会出现这种情况,不然他的巴基就不会仅仅只是龇牙咧嘴,在自己为了安抚他揉他的太阳穴的时候,从牙缝里蹦出来一句,还不如疼。
又说,把我的手臂给我,我现在只想打爆我自己的头。
而他自己只能好笑地看着自从醒来就越来越散漫悠闲的人难得的有了七八十年前的那种活力。
在瓦坎达的日子并不仅仅只是悠闲,特查拉和苏瑞公主作为朋友总是太合格了,那么的贴心和热情,划了一片地给巴基让他随便折腾。
而史蒂夫只是陪在巴基身边,经历了这么多,他再也不想离开一步了。
史蒂夫总是觉得,他在,他便还有归处。
有个在脸蛋上涂了白色颜料的小娃娃前几天抱着一只小羊放在他们的帐篷门口,咿咿呀呀比划着,被巴基用还剩下的右臂拎了起来,举高高然后转圈圈,发出兴奋愉快的尖叫声。
史蒂夫近乎痴迷地看着那个随着小孩子尖叫开怀地笑的男人,不知道有多久了。
突然眼睛就有一点点酸。
夕阳落山的时候,整个世界都被暖橙色包裹,亮斑飞跃在一株株草的草尖,泛着油油的光。巴基偶尔会折下草叶含在口中,史蒂夫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不好听但是很响亮的哨音会从他的口中传出。
“很简单。”史蒂夫问过以后,巴基这样说着,然后微微歪着脑袋,对他挑了挑眉,随手从树上揪了一片叶子,挑衅似的吹了一下,又或者是调侃?
但是史蒂夫什么都没注意到。
他只是看见灵活的舌尖抵在唇齿间的缝隙,推动着口中碧绿的叶片,调整着合适的角度,试图让空气能够顺利地出去。
棕色的发在一天的忙碌后微微有些凌乱,绿色的眼睛带着柔软的笑意,夕阳铺洒在他的身上,绽放在他的背后。
似乎又回到了战前的布鲁克林,回到了那个小小的居所,老旧的唱机哼着带着杂音的歌,窗台上摆着半死不活的几盆绿植。
史蒂夫发现自己不自觉地走上前去,把人抱在怀里,几枚轻吻落在巴基的耳后,带着珍惜和几缕失而复得的后怕。
巴基什么都没说,右手吃力地穿过他的腋下,扶在他的后脑上,用力把他摁在怀里。
史蒂夫承担了太多了,巴基一直知道。
偶尔有一天,两人躺在草地上,巴基突然开口:“通缉令取消了吗?”
史蒂夫被晒得有些昏昏欲睡,没什么意义的哼了一声。
巴基伸手拿下史蒂夫盖在脸上的草帽戴到头上,把自己撑起来后,沉默了许久,终于还是说:“我想见一见史塔克。”
史蒂夫许久没有说话,将原本垫在脑后的胳膊挡在眼前,不知道是为了遮住刺眼的阳光还是酸楚的眼眶。
“准备好了?”史蒂夫最终还是翻身枕在巴基的大腿上,“你要知道那并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他微微仰起脸,不知道在看远方还是看太阳,“但我总得背负着一辈子的。”
“别担心,史蒂夫。”他抿着嘴唇,笑得甜蜜,“这并不困难。至少我现在可以信任我自己了。”
在最糟糕的时候,只是活着,不被愧疚与罪恶打败,就已经用尽了他全部力气。
无论如何,事情是他做的,他拼尽全力去原谅自己,虽然已经没办法干净,但至少希望鲜活地活着,想要尝试出现在阳光下。
于是在山姆开来的昆式上,史蒂夫坐在似乎在发呆的巴基对面,盯着他,得到对面的注意力后,眨了眨眼,试图活跃一下气氛,刻意笑了笑:“准备好说什么了?”
停了很久。
清浅地一声近乎呢喃的“没有”让人想要落泪,“但是总得见一见的,史蒂夫,必须得见一见的。”
巴基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见一见托尼。或许托尼是他唯一知道的受害者家属?
他不知道自己和托尼见面之后会发生什么,鉴于仅有的几次交手都不怎么愉快,难不成会两人抱头痛哭吗?
这太滑稽了。
他并不是没有隐忧,并不是不担心自己的出现反而会让托尼更加的受到伤害。
但是总得见一见的。
他们不可能走正门。
娜塔莎也不会蠢到给他们一架需要经过层层筛选的飞机。
熟悉的A形符号让史蒂夫伫立良久。
他终于还是走了进去。
巴基对这里基本上一点都不熟悉,除了山姆之前经常去瓦坎达看他,他们或许一起割割草喂喂羊什么的。
但史蒂夫是知道的。
他看着迅速和其他人打成一片有说有笑的巴基。说是其他人,也就只有娜塔莎,猎鹰和战争机器。
他一直知道巴基的个人魅力有多大,一直知道巴基最清楚什么时候做什么事说什么话。
突然想起来那一句“让我们为美国队长欢呼吧”,然后笑个不停。
战争机器罗德上校已经完全能熟悉地使用他的一身钢铁装备,毕竟时间总是最好的老师,也是最好的药,专门治愈各种创伤的那种。
这边正其乐融融,无论真假。
而突然冲着巴基飞来的钢铁手臂带着犀利的金属锋芒,丝毫不掩饰它的一身敌意。
虽说巴基过了几个月的放羊生活,但毕竟是曾经的冬日战士,可是少了一条手臂总是不那么平衡,于是艰难避过了这一次的攻击。
他迅速作出判断——没有加定位追踪命令,不知道史塔克是因为过于清醒还是因为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托尼就站在透明的门外面,用力地盯着门内的自己的梦魇。
情绪难以控制。
他当然不傻,很显然他知道巴基本人并没有什么错,当然,如果不算上内战时他挖了自己的核心的话。
可是亲眼目睹父母被杀害的疼痛怎么可能就被一句轻飘飘的“被洗脑”抚慰?
他偏执,这种融进骨血的恨意让他基本难以保持站立。
“Friday”他尝试着开口,低哑的嗓音连他自己也基本认不出来。
精明的人工智能小姐迅速地作出判断,于是就有了那只钢铁手臂看似用力可对于精通所有格斗技巧的前任冬日战士来说绝对算不上致命的攻击。
那人怎么说来着?
对,深呼吸,托尼,深呼吸。
巴基很快确认了托尼的位置,对一边略显担忧的史蒂夫轻轻摇了摇头。
他曾经寄希望于上帝,试图洗清罪孽,但是上帝没办法帮他,没人能帮他,史蒂夫也不行,只有他自己而已。
而后来他知道,罪孽太深重了,洗不清的,是他的又或者不是他的他都要背着,一辈子了。
托尼依旧盯着他,迷人的棕色眼睛里没了狡黠和专注,甚至没有情绪,巴基只能看见满满的血丝。
他不知道说什么。
而托尼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只是这样站着,特别久特别久。
久到战争机器和娜塔莎最终决定溜出去。
托尼盯着他,甚至没办法让自己的目光带上一点恶意。
他觉得如果再继续,他的眼泪就绷不住了。
于是他放软了身子骨,不再看巴基。
他试图像最开始所有一切还没发生的时候那般,整个人散发出莫名其妙的颓唐,然后歪歪扭扭地向里间走去,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抬起手,挥了挥:
“滚吧。”
他说了这么一句话,随后进门落锁。
门内,托尼瘫坐在地上,一只手捂着脸,很久很久没有放下来。
离巴基和托尼的那次见面已经过去了很久了。
他们也离开了瓦坎达有了自己的一栋小房子,一栋真正的属于自己的小房子。
史蒂夫伸手揉了一下膝头上的毛绒绒的棕色脑袋,在他的额头上亲吻了一下,史蒂夫把刚刚丢在一边的那本看了大半年还没看到一半的书合起来,等着巴基睁开眼睛。
巴基却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一个翻身跨在史蒂夫的腰间,反过来给他一个深吻又或者是做点别的更过分的事情什么的。
他只是抬起了完好的右臂,遮在了眼睛上,那里刚刚被从落地窗透进来的阳光触碰过:“史蒂夫……”
“嗯?”史蒂夫没有察觉到巴基的不对劲,他只看见膝头上的人弯起唇角。
“没什么。”
可能是因为在黑暗中生活了太久,导致如今只是看见一点点阳光,就想要泪流满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