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尘司》琅琊将佛

28、第三章：镜中缘 苏巧机来探

　　苏巧机来探监时，带来了两面镜子。
　　不是普通的铜镜，是"因果镜"——一种极其罕见的修真生物，"镜妖"的遗蜕。镜妖生活在时间的夹缝中，以因果为食。它们死后，身体会化作镜子，能映照出事物最真实的因果线。
　　"我从黑市淘来的，"她把镜子放在石桌上，镜面朝着天花板，"花了全部积蓄。老板说是假货，但我用机关蜘蛛扫描过，里面有生命残留。是镜妖，而且是活的。"
　　"活的镜妖？"
　　"半死不活，"她敲了敲镜面，镜面泛起一圈涟漪，像是被惊扰的水面，"但它答应我，如果我们能给它足够的'因果'作为食物，它就帮我们一次。"
　　"什么因果？"
　　"我的，"苏巧机说，"我的一部分记忆。关于……关于我师父的记忆。"
　　我看向她。
　　她的眼睛很红，像是哭过，但嘴角倔强地翘着。机关箱在她脚边，敞开着，里面少了很多零件——为了买这两面镜子，她把自己的备用机关都卖了。
　　"你不必这么做，"我说，"关于空明子的记忆，是你最珍贵的东西。"
　　"正因为珍贵，"她看着镜子，镜面上倒映着她苍白的脸，"才值得用来救你。微尘，我师父说，三天后你的心剑会锈蚀。我不想看到那一天。所以，我要在三天内，找到无面，斩断这些因果线。"
　　她把手按在镜面上。
　　镜面像水一样柔软，吞没了她的手掌。然后，一股吸力传来，苏巧机的身体开始发光，某种半透明的、如同水母般的物质，从她的额头被抽出，流入镜面。
　　那是记忆。
　　关于空明子的记忆。他教她千机引时的耐心，他给她糖吃时的笑容，他在灭门之夜把她藏进机关箱时的决绝……这些记忆，正在被镜妖吞噬。
　　"够了！"我抓住她的肩膀，试图把她拉开。
　　但镜面突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
　　光芒中，我看到了。
　　不是苏巧机的记忆，是镜妖的"视角"。
　　那是一个奇特的世界，一切都由线条构成。人是线条，物是线条，连空气都是细密的、交织的线。而在这些线中，有一些特别粗的、散发着幽光的线，连接着不同的人与事。
　　因果线。
　　镜妖的视角，就是因果线的视角。
　　在这个视角中，我看到了自己。我被三十六根线缠绕着，像是一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而在这些线的尽头，不是那些木偶，是……一个人。
　　一个站在地牢外面的人。
　　他穿着守卫的服饰，面容普通，属于那种看过就会忘记的类型。但他的因果线，极其诡异。他没有"根"。普通人的因果线，一端连着过去，一端连着未来，中间是现在的节点。但他的线，两端都是断的，像是被凭空截取出来的一个片段。
　　无面。
　　他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有现在。他是一个被从因果中"删除"的人。
　　"找到了，"苏巧机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虚弱但兴奋，"他在地牢外面！伪装成守卫！"
　　镜面的光芒熄灭了。
　　苏巧机瘫倒在我怀里，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她的神识损耗极大，为了喂养镜妖，她付出了太多。
　　"你看到了？"她喘息着问。
　　"看到了，"我抱起她，轻轻放在石床上，"你休息。剩下的，交给我。"
　　"不，"她抓住我的衣袖，"你出不去。禁灵狱隔绝灵气，你的心剑发挥不出三成威力。而且，无面既然敢在地牢外守着，就说明他有把握……"
　　"有把握什么？"
　　"有把握，在你出去之前，让因果线彻底锈蚀你的心剑。"
　　她的话音刚落，我感觉到左手手腕一阵剧痛。低头看去，那三十六根因果线已经蔓延到了手肘，而且颜色变了。从透明的、几乎不可见的线，变成了暗红色的、像是浸透了血的线。
　　锈蚀，加速了。
　　"为什么？"我咬牙。
　　"因为镜妖，"苏巧机苦笑，"镜妖映照因果，需要消耗大量的因果能量。而这些能量，是从你身上抽取的。我没想到……我没想到镜妖会同时抽取你的因果，作为'手续费'。"
　　"没关系，"我说，"至少我们找到了他。"
　　"找到了也没用，"她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你出不去，我打不过。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看到了石桌上的另一面镜子。
　　那面镜子，一直背对着我们。但在镜妖吞噬记忆的光芒中，那面镜子的背面，浮现出了一行字。
　　一行用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丝线写成的字：
　　"欲破千丝引，需入千丝局。以身为饵，以心为丝。引无面入局，方可断其根。"
　　落款是：空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