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他惧内》墙上喵

46、阵眼

　　风吹叶落，时间仿佛忽然停滞，延希猛一回头，撞进一双狭长的凤眸里，来人身量颀长，长发高束，此刻正抱臂倚在一棵老树旁。微风从他衣袂间过，带起来的发丝都透着一股少年人的桀骜和张扬。

　　延希怔楞了一瞬，盯着他的眸子，认真问道：“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少年收住了脸上的浅笑，也定定地盯着她，那一眼带着灼热和紧张，似乎要看进她的灵魂里。良久，他脸上恢复了笑容，却隐约有些讥讽和失落，他低声道：“不，我们没见过。”

　　话音刚落，延希忽觉一道银光闪过，猛一警觉，以为是这少年突起攻击。她连连后翻退出一丈远，却不想那道银光直冲她怀里......

　　“啊呜~”一阵惊慌后，延希定睛往怀中看，是只纯白小狗，正盯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看她。

　　差点被银光掀飞的嘬嘬站在一步开外，对着怀里的白球直呲牙。那小白狗似乎这才察觉到嘬嘬的存在，立马又从延希的怀里跳出来，小心翼翼地端出谄媚的姿态朝嘬嘬靠近。它四肢低伏，脑袋微抬，似是在向嘬嘬乞求原谅。

　　“山辉，瞧你这出息！”少年这才靠近，召唤小狗回去。

　　延希闻言想起些什么，皱眉望去：“这狗叫山辉？”

　　少年毫不在意地瞥她一眼：“四方仙门还有另一只狗同名？”

　　延希没来由地一阵怒火，抱起嘬嘬就往另一处走。她清楚记得，那个退她婚的曹狗有一只名声在外的灵兽就叫山辉，且独一无二。

　　亏她第一眼见他还觉得面善！延希气自己眼拙！

　　曹恂初不明白她的怒火从何而来，也并不想与此人同行。可山辉不知是不是看上那个仙麒了，眼巴巴地望着那女子走的方向，甚至嘴里发出焦急的呜咽声。

　　他淡淡看着她的背影，眼里透着冷意，像是对山辉说：“那不是良配。”

　　延希边走边尝试和师姐联系，意料之中的，消息都石沉大海。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困在这片天地里，但她总归是要找清心草的。

　　清心草喜阳，向阳而生，一般都生长在悬崖边，周围有护宝灵兽，寻常人很难得到。

　　延希向来不是寻常人，她的运气总是极好的。

　　她专心在林子里探索，但这次，她的运气似乎不管用了。在第二次回到与曹恂初相见的地方时，她察觉到今日大约是走不出这片密林了。

　　这片林子被施了阵法，她和曹恂初看似背道而驰，实则殊途同归。每每与曹恂初面面相觑，她不禁想，难不成这林子困住的只有自己和他？

　　第三次与曹恂初重逢的时候，延希确认了这个事实。此时，天已经黑透，他在一处石洞前架起了火堆，手里拿着只被烤得滋滋冒油的山鸡。山鸡的香味冲击着延希的鼻腔，她向来喜爱美食，所以从未辟谷，此刻被勾起馋虫，暂时忘记了那人是讨厌的曹恂初，站在不远处直勾勾地望着他。

　　山辉早已如见了亲人般跑去迎接，曹恂初头也不抬，也没有要分给她的意思。

　　延希顺着烤鸡看向曹恂初，跳动的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秀挺的五官显得更加深邃，他吃得文雅，小块地撕着鸡肉，腮上的肉缓缓鼓动，倒给这张冷脸添了几分亲切的烟火气。

　　“再看，我就把你眼珠子扣下来下菜。”他头也不抬地说。

　　“你这人可真是好凶！”延希丝毫不惧，走到火堆的另一边坐下，光明正大地看他。

　　“剑极宗的大小姐也不见得素养多好。”这句话平淡无波地从曹恂初嘴里吐出来，却惊得延希噌一下站起来。

　　“你......你早就知道我是谁！”延希气呼呼地问。

　　“有幸见过画像，又恰好不才，有过目不忘的天赋。”曹恂初道。

　　延希一时语塞，有些恼怒自己这无名怒火，认识也就罢了，还这态度。她覃延希是什么很贱的人吗？上赶着贴他曹恂初？

　　她欲转身离开，不料那只灵兽山辉紧咬着她的裙角不让她走，山辉着急得很，一边咬着她的衣服，一边求助似的看向曹恂初，眼里急得泛起泪花。

　　“你这小狗......”延希将它抱起。山辉似是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尾巴摇成了筛子。

　　那一边的曹恂初不知在什么时候抬起来头，似乎望了她很久。山辉不是一般的狗，它是属于妖界的，一般人得不到它的亲热。他不禁有些紧张地想到另一个可能，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得抓住！

　　曹恂初指尖无声无息地弹出一缕荧光，直冲延希的额间。在她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已经将她的魂体识海搜查了个遍。

　　灵体与一般凡人无二，没有一丝仙气，他再次下定论，她不是。即便已经经历了很多次的失望，他在此刻还是觉得无力。

　　可是此刻她身边的仙麒已被她安置进储物戒，那山辉为何亲近她？曹恂初想不明白。

　　“咕~”一阵空城计唱响。

　　延希不好意思地捂住了肚子，大声为自己辩驳：“神仙也要饮玉露琼浆，我一介凡人肚子饿了不正常吗？”

　　曹恂初讽道：“贵宗连辟谷术都未教大小姐？”

　　“人各有志，我就爱吃，这也碍了大少爷的眼？”延希气呼呼地叉腰。她已经打定主意不走了，想必曹恂初这厮早就知晓了这秘境的阵法，因而正守着阵眼等子时呢。

　　她走到火堆前找了块小石头坐下，即便不冷，她也还是伸手靠近火苗，做出了取暖的动作。在看到曹恂初在这山洞前她就意识到了，他两这次不巧遇上的是木鱼阵。

　　所谓木鱼阵，是当年某位大能留下来的阵法，专为试炼而用。其阵如其名，人一旦中招，便如进入了木鱼里的世界，与世隔绝。如果找不到其中玄妙，武力值再高的人也会在这处天地被困致死。唯一的的办法便是在阵眼等待，每日子时，木鱼阵会有一股灵力从外至内，如同木鱼棒有节奏地敲击木鱼，届时会使阵法有一丝灵力缝隙，那便是出阵的最佳时机。

　　延希没有别处可去，只能与这厮暂处，且当他是空气好了。她在心底对自己说。

　　正想着，忽然一只香喷喷的鸡腿递到她面前，曹恂初依旧是那副傲慢的模样，说：“多了，分你。”

　　前一刻还在心里大骂曹恂初的延希，很快屈服在了鸡腿之下。她接过鸡腿，良好的素养使她乖乖道谢。嘴上却不吝力，狠狠咬了一口，像是在发泄对曹恂初的怒气。直到鸡腿的香气充斥了整个口腔，鲜美多汁的肉引得她食指大动，她抬起眼望向他，大大的杏眼里迸发出晶莹的光，她真诚赞道：“玉盘珍羞，不若如此！”

　　“玉盘珍羞，不若如此。”同样的话，似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不停地回旋在曹恂初的脑海。那些难忘的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至，漫山的绿意和神隐山破败的土地庙，那清丽的白衣女子似是越过时光，来到他身前，冲他低语浅笑。

　　“常......”

　　“常什么？”延希见他突然发怔，走到他跟前，挥了挥手上的鸡腿。

　　曹恂初定定地看着延希，一双剑眉紧蹙，眼里流露出悲伤，看得延希不由得闪躲。

　　她再次好心发问：“曹恂初，你到底怎么了？”

　　曹恂初似是忽然惊醒，眼前的人与那人的身影重叠，他心底涌出一股欣喜，伸手想要揽住，却看清原来是延希。

　　他眉眼瞬间一冷，将眼前的人一把推开。

　　“你干什么推我！”延希大声控诉！

　　曹恂初有些恼羞成怒，他想将这个冒失的女人一掌拍死，那种希望落空的怅然占据了心头。他想，他到底是跟正神混久了，竟然也知道了怜悯。他不愿再随意迁怒于旁人，这一切都是他该得的。

　　柴火噼啪，一个火堆，两个各坐一边，似是隔着泾渭。延希啃了口鸡腿，没好气道：“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对面的人并不理会他，她又低声道：“外人都传你清冷无双，风光霁月，我瞧着怎么不像那么回事......”

　　他更多的是藐视世人的桀骜。

　　这句话她没说出口，毕竟他刚刚大发慈悲赏了她一只鸡腿。也许他人并不坏，只是性格差一点而已。延希心想。

　　嘴里的鸡腿还冒着香味，延希下一刻却发现那只叫山辉的狗嘴里叼着和她同样的鸡腿......她差点噎着，怒目瞪向曹恂初，无声怒道：“敢情你是把我当狗了？！”

　　曹恂初压根没有在意延希是否反应，他只是养成了一日三餐做饭的习惯，做多了不能浪费，给旁人吃也无所谓。只是不知道当年那人还能不能再回来吃他做的饭......

　　今日巧合的频率过于多了，他心里有些乱。想着想着，曹恂初再次陷入了沉思。

　　他当然不会和外界所传的曹恂初一样，真正的曹恂初早就死了。死在了众望所归之下，死在了望子成龙的负担里。

　　现在这具身体里，住的正是妖神崇吾。

　　仙门百年来难遇奇才，近年却出了两个。一个是剑极宗的覃延希，被父母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娇养着长大。而另一个道远宗的曹恂初，小小年纪便展现天赋，惊才绝艳，比延希还要早两年达元婴境界。

　　这是许多修仙人兴许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即便是放眼当下，仙门里达到元婴的至多到了而立之年，尚未双十就有如此成就，百年来也就二人尔。

　　然而曹恂初却是当做宗门的希望长大，从小便被教导谨言慎行，刻苦奋进。他几乎没有童年，为了让他专心修炼，父母都被宗门长老勒令远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