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青玉夜

85、第六章 承1

　　时间很快过了一年，这一日，一如往常的巡山时，经过绿洲的时候，年华稍作停留，那个无天一个跳跃，竟然越过了界限，落在了对面山丘上，朝他龇牙，露出了两颗虎牙，笑嘻嘻道：“好久没有活动筋骨了，小子们，来打一场？”
　　年华看着他，他看不出这个妖修的真身，修为与自己差不多。
　　年华淡漠道：“无天，请你离开。”
　　“哈哈！这么客套，不愧是人修！俺偏不走，你咋地！”
　　后面那句话带上了某种口音，有点耳熟，也有点听不清，估计也不是什么好话。年华神色愈发冷淡：“你想要试探我们？”
　　“天天看你从这里过，还真是兢兢业业呀！对呀，就是要试探！我们观察你好久了，特别是那个神通术，少有的天赋呀！哈哈——我可是最喜欢降妖除魔了！最喜欢听魔头们叫俺爷爷！你这天魔，快叫一声爷爷听听！哈哈！”
　　青莲神色骤变，取出本命法器，神木所制的木棍，劈了过去。
　　无天反手就将横在肩膀上的金箍棒一抬，兵器相接，火化迸溅，年华退开些。
　　那金蝉子闻声而来，站在边缘线出，双手合十，一脸慈悲道：“老衲徒儿顽劣，请同修谅解。”
　　他顶着一张三十岁左右的青年脸孔说“老衲”，年华颇有些无语，看向他身后闻讯而来的另外两个徒弟，摇扇子的白面妖修，一脸冷硬的鬼修，全身戒备，目光森森的看着他。
　　年华冷漠道：“你们别想打火玉的主意，我们已经和农盟建立了空间通道，一旦你们动手抢夺，支援者就会立刻赶到。”
　　“老衲的劣徒卡在真神佛境界已久，需要极品火玉助力，才能最后突破瓶颈，实在是无可奈何。不过，老衲这一年观察，发现同修你身上背负不同寻常的封印，若是老衲能解决同修身上的问题，不知可否等价交换。”
　　“封印？胡言乱语！”修行至今，年华的佛心稳固，怎么会因为贼子的只言片语就会动摇！
　　金蝉子露出了一副心痛而怜悯的表情，语重心长道：“世间万物，从来都是有因有果的，同修年岁不大，进步神速，无论是领悟力，精神力，还是佛心，跟现在的修为都衔接不了。同修自己难道从来没有怀疑过，既然功法特殊，为何无法普及，以及，为何独独你才能做到？”
　　“金蝉子，你的神通，就是擅长蛊惑人心吗？”
　　“老衲只是实事求是的说话，修行本是逆天之举，夺天地造化，窥探天道法则，化为己用。这是每一个修士所公知的常识。灵根越是单，越是强悍，进展迅速，自古至今，五行灵根都没有成神者，你那次在战斗时刻展示的混沌神体，在老衲看来，就很奇怪。去年无天跟老衲提起的时候，老衲想起一个古籍里记载的稀罕事，非常好奇，这才过来一探究竟。见到同修本尊的时候，老衲的神通术表明，您被至少创神级别的修行者下了封印。”
　　年华闻言，不为所动，冷笑道：“金蝉子，你修行的可是闭口禅？废话太多了！创神级别？即便是青界之主，都没有此等修为境界，你一个小小佛修，顶多真神佛境界，怎么可能越过那么多级别看到创神级的封印？信口胡诌！”
　　那边，青莲已经施展了全力，可依旧被无天压着打，但无天明显没有用上真正的杀招，好似逗弄着他玩，年华脸色愈发阴沉。
　　兵法有云，擒贼先擒王，年华想要先抓金蝉子，可他既在地界线之外，他背后还有一个妖修一个鬼修，他自身修为也比他高，深不可测，他又怎会轻易动手！
　　金蝉子叹口气，这时，欧阳冶子御剑而来，他一来，原本逗趣般的无天哈哈大笑，态度也终于认真起来了，身形一下子变得巨大无比，竟然是一头巨大的玉石状古猿！那金箍棒也变得如同无天柱子样庞大，挥舞之间，风火如雷啸。
　　“欧阳老前辈，许久不见！”金蝉子朝他双手合十，微笑的神情仿佛看见老熟人一样轻松，这点令年华不禁迷惑了起来——欧阳冶子不是说只见过？
　　“玄奘法师，您曾经有过誓言，绝对不会对人修出手，为何要打破誓言？”
　　“是，这个誓言依旧有效。无天困于真神佛境界太久，他需要极品火玉突破瓶颈，而老衲，愿意协助这位同修破解因果孽缘，来获取等偿报酬。为此，老衲提前来此，日日观察，确证无疑。”
　　欧阳冶子皱眉，转头深深的看了一眼年华：“他的事情，与我等并无大关联，极品火玉，是我的东西。玄奘法师，你别弄错对象了。”
　　“欧阳老前辈，你我曾经出身同一个故乡，自知老衲从不妄言。他是你的助手，期限到了，你自当要以一枚极品火玉支付报酬，而我所需要的，不过也只是一枚火玉罢了。”
　　“年华修行功法特殊，仅此而已，并无什么异常，你不要扰乱他的心神。”
　　“何谓特殊？欧阳老前辈，他的异常，可不止一点，最近才开放的龙骨山？佛修为何不去佛界？一来就和天魔神定下契约？无论哪一点，都很异常！”
　　欧阳冶子皱眉道：“玄奘法师，你们都已经入了雷部紫色名单，快快离开这里，不然，我联络雷部的巡逻队了。”
　　金蝉子叹息一声，转身，带着两个徒弟离开了。
　　无天和青莲战斗正酣，只见一片烟花炸裂般的法术碰撞，外人根本无法插足。
　　年华的心神因为金蝉子的那些话，确实有些动摇了，一直以来，他也有些迷惑——他记得自己最初身为凡人之事，也记得转世之后，成为修真世界里的一名普通修士，甚至还记得因为自己被检测灵根是杂灵根而只能成为修真宗门的杂役弟子，之后呢？
　　“年华，你有自己的佛心，不可为外物动摇！”
　　欧阳冶子转头，看见他恍惚的表情，顿时抬高声音呵斥。
　　年华浑身一凛，如同一盆冷水浇灌而下，头脑瞬间清明。
　　无天修为高，战斗起来的实力也堪比古神佛境界，能够发挥超出自己两个大境界的水平，不到一炷香，青莲落于下风，神通术被破，须臾间就受了伤，再被无天一棍子打下去，棍法里运转着他的神通术，青莲差点化为原形，青色莲花神韵若隐若现。
　　“无趣！无趣！太弱了！”无天哈哈大笑着，将棍子反横在脖子后面，竟然放弃了继续打下去，化为人形道体，像一只猴子一样跳到欧阳冶子和年华面前，喂！我师傅已经跟你说了吧？你这个人修，很是古怪呢！气息古怪得紧！”
　　年华绷紧脸，怒目而视，却惹来他更加放肆的笑声：“依照俺老孙的脾气，早就横扫这片山域了！瞪什么瞪，再瞪，也没有俺老孙的眼睛大！”
　　金蝉子法师双手合十，诵念了一声佛号之后，带领三个徒弟转身离开了。
　　青莲重伤，自动进入本命空间里面恢复去了。
　　欧阳冶子没有说什么，看着无天转身，迈着豪放的步子走远之后，他转身道：“年华，我们也回去吧！他们这群人，向来是服软不服硬，不能硬碰。”
　　年华点点头，返回屋子范围后，他终于开口：“老师，你跟那个金蝉子其实是熟识的，对吗？”
　　“有句话，叫做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和他们认识，也曾经一起探讨过佛理和道德经，但也仅此而已。”
　　“那个金蝉子，品行如何？”
　　“他的品行，无可挑剔，如果不是他能够约束那三个家伙，他们只怕早已成了堕落成魔。”
　　欧阳冶子对他的评价那么高？这点有点出乎意料了！
　　“他们既然是佛修，为何不去佛界？”
　　“他们去过佛界。金蝉子说过，因为和佛祖帝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争执，这才离开佛界，在天界旅行。”欧阳冶子眉宇间浮现忧心忡忡，“他们说要极品火玉，就必然执着于此。”
　　年华咬住下唇道：“青莲被打得重伤，此仇，一定要报！”
　　“年华，你也不用想太多，许多事情，顺其自然就行。”
　　欧阳冶子说完，背着手离开了。
　　走进自己修建的房屋，坐下之后，年华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冰凉感在胸口蔓延，激动的情绪已经被佛莲子吸收，头脑冷静了下来。
　　一直以来，年华自认为自己是一个随遇而安的人，不喜欢回忆过往，除了身为凡人时的那些记忆，一直很鲜明，一直徘徊在记忆边缘，让他总是不由自主对比现在，然后庆幸现在，感恩现在远离了病痛和灾难，事实，真的如此吗？
　　这个时候，年华无比遗憾的发现，自己身边既没有朋友倾诉心声，更没有亲人可以依靠，孤寂感涌上，寂寞感包裹，难过的负面情绪让他坐立不安，等他再度深呼吸，走了一圈又一圈，再度平心静气了。
　　这有什么难过的，有可能只是试验白鼠，这不是一开始的猜测吗？如论如何，现在过着的真实生活，不是幻境！
　　年华叹口气，取出神界的书籍，让自己的心神沉浸进去，远离胡思乱想。
　　第三天，年华准备去巡山的时候，欧阳冶子制止了他：“年华，西面那边，你就别去了，我自己去看看。”
　　西面是金蝉子师徒等人所在，欧阳冶子是过去叙旧吗？
　　巡山的时候，年华后知后觉的猜想，或许不是叙旧，而是不能让金蝉子的语言干扰自己的佛心。
　　青莲在本命空间里沉睡了一个月，出来之后，年华吃惊的发现，他的修为更高一些了，距离晋升真魔神境界，只有一步之遥，是因为这个月自己的负面情绪太浓烈了吗？青莲自己主动提出要和那只妖猴再次大战。
　　“青莲，如果你受伤了，必须再次沉睡。”
　　青莲没有说话，但他微微抿起的嘴唇、倔强的眼神表明他心有不甘。
　　年华心里一软，叹口气道：“行吧，就当锻炼了。”
　　年华和青莲一道挑战无天，他跟他们战斗的时候，虽下了重手，但没有下杀手，青莲再度重伤，因为还要承受年华所受的伤，直接便昏迷，化为原形，隐遁入了年华的本命空间里沉睡。因为只是比试，不是生死之战，年华也没有使用混沌神体出来战斗。
　　伴随着他们沉睡，年华竟然开始做梦了。
　　梦，对修士而言，代表着预知，而年华的梦，很古怪，是过往。
　　第一次做梦醒来，年华冷汗涔涔的醒来，躺在床上久久没有动弹，窗外鸟语啁啾，太阳徐徐上升，他都不想动弹，他的神识仿佛还在梦境里，无法归位。
　　等他清醒过来，发现自己竟然来到了西边山丘边，金蝉子走近，朝他双手合十的行礼，他心中一凛，用最大的自制力才克制了自己逃跑的冲动，面上一片紧绷：“你们怎的还在这里？”
　　“老衲的劣徒，无天有一项神通术，可以削弱封印，你也有所感知，是吗？”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老衲观你气色不佳，心结渐成，你越是忧心忡忡，你的魔神修为越是进步神速，如果你已经不能用契约约束他们，可曾想过后果？不仅仅是反噬，他们身上的封印也会剥落，最终——”
　　金蝉子深深的叹息一声，竟然没有说话了，这不是将人提心吊胆吗？
　　年华瞪着他：“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有些事情，太过刻意，总会有迹可循。同修，有些事情，确实超出了老衲所能解决的范围，仅仅只是窥探一丝，也需要极高的代价。老衲只是给与你一个提示，一个引子，别的，也无能为力。”
　　年华气极：“神棍！你就跟神棍没什么差别！”
　　“同修，等一下，这个，送与你。这个，是我上次提过的那个古籍。”
　　那是一块龟甲片，上面有九个格子，里面却刻着九句诗，年华只看了一眼，震惊毫不掩饰——竟然是人间古代隶书！这种东西，感知不到任何灵蕴，是来自于人间的物品吗？
　　年华刚接过，却见那金蝉子突然脸色惨白，口角溢出鲜血，身形摇摇欲坠起来，无天瞬间而至，狠狠的瞪了一眼他，扶着他转身离开了。
　　怎么回事？金蝉子分明什么也没做，就像是遭到反噬一样，是这个龟甲吗？他刚才说的代价？窥探天道的代价？
　　年华拿起龟甲，想要细看的时候，突感风云变色，雷电轰隆隆的瞬息而至，在他震惊的目光下，竟然出现了劫云征象，在这一刹那，他的本命空间撼动，雷电降落，他还来不及将龟甲收入空间里，一道紫金色雷电劈下来，直直落在他身上，龟甲碎裂，雷云渐渐散开了。
　　年华站在原地，望着地上的一撮齑粉，陷入了长久的静默。
　　这是天道警示，不让他知晓上面的文字！他精通现代简笔文字，古代隶书确实需要研究琢磨一番才会知晓，而他还来不及记下那些文字的形状！让金蝉子给他默写出来，可他已经遭受了反噬，必然会闭关，如何告知？
　　年华迈着沉重的步伐返回屋子，欧阳冶子匆匆赶回来：“年华，你怎么惹来天道警示？你做了什么？”
　　年华摇摇头：“我什么也没做，就是金蝉子递给我一块龟甲，上面的文字还没有仔细看，就被雷电劈成了粉末。”
　　欧阳冶子目瞪口呆，看着他垂头丧气的返回自己房间。
　　年华越是忍不住胡思乱想，晚上的梦境就越是光怪陆离，第二天醒来后，心情更加糟糕，做事也恍恍惚惚的。他例行来到西边山丘边，那无天竟然跳到了他面前，长棍一拦，语气不善：“小子，跟俺打一场！”
　　年华看着他：“我不擅长战斗。”
　　“从最底层的凡人成神，哪个不会身经百战过来的！小子，你不是身负九灵根吗？让俺看看你的极限！”
　　年华还没有回答，那个白面妖修化为一道光出现，笑嘻嘻的摇着扇子道：“大师兄，这小子就是温室里的花朵，跟我比一比风花雪月的风流韵事还行。”
　　看着那白面妖修被无天抬脚一踢，被踢了屁股，滚远了。
　　年华皱眉，这无天是有心要打他了。
　　“无天，我跟你打！”
　　年华取出一柄黑色的长枪，这是他的本命利器之一，兵器碰撞，无天哈哈大笑：“你这长枪的气息，怎的和那青色莲花的气息几乎一样！”
　　年华皱眉：“不可能！这是伴随我无数岁月的本命法器！”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青莲是木系元素，可长枪却是更火莲孕养在同一个莲花池子里。
　　“哈哈，干脆将你所有本命法器召唤出来，我定然都能一击打飞！”
　　年华咬牙，那无天悠哉的态度简直就是挑衅，见他加重力道，还哈哈笑着，一棍就挑飞了长枪，一脚踩在山丘上，张狂得让人愤怒！
　　年华当中一口气唤出其余的本命法器，陌刀、圆月弯刀、飞刀、剑、锤、盾、鞭子、棍。
　　那无天一愣，随即笑得更加嚣张：“果然，分明都是那九朵莲花的伴身！啧啧，俺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种情况，觉得古怪，难怪他们的实力没有全部发挥出来，原来有一半的力量全都化为了法器！”
　　“不可能！”年华脱口而出，“他们才刚诞生不久！”
　　年华不自知自己的眼角膜泛着红色血丝，他甚至气急败坏，召唤出九大法器合力才能催动的时空法阵，催化神通术的施展，那无天越发肆无忌惮，化出本来真身，金箍棒也变得巨大，如同擎天柱一样，挥舞如同流云般，将年华的诸多法器分身，成千上万的兵器全都打落，一棍打在巨大的法阵边缘，火焰冲天，冲击力让心神本来就不稳的年华胸口一痛，气血翻涌，差点吐出一口血。
　　“不要欺人太甚！”
　　年华怒吼着，更换了混沌神体，施展天赋神通术。
　　无天拥有真神佛的境界，完全高于他一个大境界，被时空法阵缠住周身之后，竟然昂天怒吼，手臂，双足，全身暴涨，如同熔浆一样的血管爆开，身躯硬生生的庞大了一倍，法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直线飙升，分明是太古神佛的境界，威压弥漫。
　　年华的大半法力注入在时空法阵里，此刻也出现了崩溃的迹象，他勉强维持，也只是令自己再度吐出一大口鲜血，眼看无天就要完成暴血，达到太古神佛巅峰境界，举起了那擎天大柱般的金箍棒，威压令人头皮发麻时 ，年华感知自己本命空间躁动，他还没有下达命令，本该沉睡的九支莲花，竟然自主出来，九色光芒瞬间融入法阵的九个阵眼，和九大法器融为一体，一股强横的力量从法阵反哺而来，巨大的冲撞力，令他头脑空白，契约崩溃的声音宛若惊雷，令他吐出了心头血，眼前阵阵发晕，只看见法阵自行运转，瞬息提升到和无天一样的境界，承受住了那毁天灭地的一棍！
　　“怎么会？”
　　年华喃喃自语，他再傻，也明白无天的迷惑化为真实所代表的含义：自己竟然不知道本命法器就是九支莲花的化身！他们什么时候化为法器的？自己竟然毫无记忆！
　　力量碰撞的巨大冲击力引来了地动山摇，地面裂开，黄沙形成风暴，火山喷发，地理变化引来了龙渊城的安全巡逻队，引来了龙渊城城主，真正的太古真神巅峰境界的强者，只手就压下了所有的自然变化冲击止步在龙渊城外面。
　　无天化为人身，擦掉口角溢出来的鲜血，眼神放肆的盯着跪倒在沙丘上，双目无神的年华，啧啧一声，转身离开了。
　　法阵消失，九大法器和九支莲花自动分离，再度回归年华的本命空间里——他们刚才是感受到了真切的对宿主的杀意和压力才会出来的，现在危机解除，自然继续沉睡。
　　欧阳冶子出现，一把拽起失魂落魄的年华，朝站在半空当中的城主行了一礼，解释了金蝉子师徒的动静。
　　那城主深深的看了一眼年华，挥挥手，没有说什么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