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青玉夜

78、第十章 终1

　　我不知道自己做了漫长的梦，还是本身就身处梦中，无数的记忆涌入，让我知晓更多，不仅仅是自己名叫年华！
　　我站在这个异常熟悉的本命空间里，看着对面那个长相和我一模一样的傀儡人偶朝我微笑：“宿主年华，记忆和力量因为触发条件已经被满足，已经自动解封了。这个，就是宿命了！”
　　我，年华，闭着眼睛，回溯着那些过往的记忆，叹息道：“金莲，竟然跟轩辕大陆上的昆吾非常相像！”
　　“哦？那你们之间的故事，就是师徒禁忌之恋类型。
　　“阿九，我现在身处的，还是仙界土界第一重天吗？”
　　“是的，根据回溯记忆来看，你其实在第一世就遇见了土系元素的化/身，金莲，那个时候，他也是分/身而已。因为堕落成魔，收拢了过往的记忆，然后——”
　　“等一下，阿九，你是说，金莲早就知道自己前世叫做昆吾？”
　　“不能说是前世，是为了分割力量而下界历练的分/身。”
　　“那现在呢？他已经成魔了！”
　　“魔与仙，力量属性不同，但从本质来看，都没有变化。”
　　“阿九，忽悠人也不是这样说的，魔是杀戮，是血腥，掠夺，侵略，黑暗，腐蚀性力量，仙的力量则是光明，新生。”
　　“黑夜与白天，宿主认为哪个更重要？”
　　年华无言以对了！
　　为了让剧情走完，只能再度封印力量，但记忆却不会再剥离了。
　　第二天醒来的那一刹那，年华就忍不住在心里这样骂金莲！
　　小花将房门敲得砰砰直响，她是在敲年华的门，而他现在睡在隔壁金莲的房间里，他还沉沉睡着，四肢纠缠，让年华费了好一番工夫才挣脱。脚尖刚落地，金莲醒来，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一只手揽住了他的腰，稍微用力，将他拖了回去，随即被他压在了身下。他那墨黑的长发垂下，落在年华肩膀上，锁骨上，有点瘙痒，他连忙伸手挡住了他凑近的脸，喘口气道：“别，等一下，小花敲门了，客栈有事发生了。”
　　“关我何事。”
　　“你是客栈老板呀！”
　　金莲根本不听，亲在了手背上，年华的躯体都已经精疲力尽了，他怎么还如此精力旺盛，是人吗？根本不是人呀！
　　“金莲！”年华忍不住有点恼怒，脱口而出叫他的名字。
　　他微微抬头，然后翻过身，坐起，手指将垂落的长发撩起，淡淡道：“看在你终于叫我名字的份上，放过你了。”
　　年华真是无言以对。
　　年华飞快的穿好衣服，见他坐着没动，忍不住开口道：“衣服被你烧了，我去衣柜里给你重新挑一套衣服？”
　　金莲这才抬头，高冷的表情微微软化了，发出一声鼻音“嗯”，他的个性和以前一样有些别扭呀，腹黑、高冷。
　　年华将衣服递过去，他却伸出了手，一副等着让他服侍的姿态，年华只能硬着头皮上，看着他雪白皮肤上的优美肌肉线条，口干舌燥的别开视线，在心里默念心经。
　　终于穿好衣服了，年华松口气，外面的小花已经离开了，他听见了前院里的喧闹声，回头看看迈着优雅步子过来的金莲，只能耐着性子等着他。
　　在这个过程里，年华已经想过很多，过去和未来，他自认为目光短浅，现在看见的只是现在发生的，以及现在经历过的，考虑的问题也是即将到来的困难。既然他和金莲已经发展成这种关系，那自然算是双修了。
　　这么一想，年华伸手挽住金莲的手臂，放软了音调道：“金莲，还痛吗？”
　　“痛。”
　　“抱歉。那，待会我给你煮点粥，你喜欢坚果，我放点榛子，加点红枣，薏米，枸杞。金莲，这个世界也有同性结婚的风俗，开国皇帝的皇后就是一名男子，等到时机成熟，我会补上婚礼的。”
　　金莲转头，露出了笑容：“好，我等着。”
　　年华被这昙花一现的，绝世风华的微笑晃得心跳漏跳了一拍，回过神，拉住他的手臂道：“忘记蒙上眼睛了，金莲。”
　　金莲掌心出现一块黑纱，年华接过，踮起脚尖给他系上。
　　喧闹的地点就在客栈二楼东侧，天字号的两个最好房间之一，他们一上楼，小虎就冲了过来，他面色苍白，额头上还有汗珠，大声道：“少掌柜，掌柜，秦二爷的夫人蒋夫人死了。”
　　客栈内发生命案了，这是第一次！
　　走廊上站满了人，连客栈里的两对双胞胎都在，被秦二爷的侍卫两人看着一个，好似都成了嫌疑犯，那个叫老卢的侍卫长就在尽头栏杆处守着，好似怕他们逃跑。
　　那个书生的书童在门口张望着，秦二爷坐在隔间的茶桌边，眉头皱了起来，煞气凛然，那个书生陈海平坐在他对面，握着一杯茶，神色显得阴沉，而那个蒋夫人的两个侍女，都跪坐在床榻便，低泣着。
　　看见陈海平，忽然就明白独独对他心悸的感觉从何而来了，他竟然和自己第一世身为凡人时的丈夫一模一样！经历了诸多世界，还是最终遇上了一样的人！只是，现在的情形，已经无法搭话，加上昨晚之事，已经不能往回走了！
　　“红莲道长，少掌柜，这是怎么回事？我的女人怎么会死在这里！”
　　秦二爷站起来，语调咄咄逼人，陈海平也站起来，托起一个盘子里的银针，指着尖端漆黑的部分道：“我随身携带银针，因为怀疑，我试探了一下，结果银针显示蒋夫人深中剧毒。再看看她的指甲，乌黑的，七窍流血，都是中毒而亡的症状。”
　　年华点点头，越过屏风，走近床榻，正打算仔细看，金莲拉住了他的手臂，淡漠道：“你们，是不是忘记了，道长的称呼，不是白叫的，不管是谁杀的，不管用什么方法杀的，直接问一问本人，不就可以了。”
　　“呃？金莲道长，你，可以招魂？”
　　金莲冷哼一声：“退开！”
　　哭得梨花带雨的两个侍女抬头看向秦二爷，在他示意下，方才起身了。
　　金莲随手一挥，敞开的窗子自动关闭，窗帘拉上，他伸手一抓，五指再松开，昏暗的室内，影影绰绰的出现了一个人影，秦二爷低呼一声，两个侍女尖叫着晕厥过去，只听陈海平微笑道：“无需任何准备就能直接招魂，道长还真是法力高强呀！”
　　鬼魂的声音本来只有金莲一人可以听见，他指尖一弹，鬼影出现了生前的模样，只是一双眼睛泛着血丝，死死的盯着门口，她带着高亢是嗓音尖叫：“卢震！你为何杀我！”
　　秦二爷顿时转身，怒吼：“老卢！”
　　外面没有声音，只听见一阵骚动之后，有人叫嚷：“二爷，管家跑了！”
　　秦二爷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笑容，拱拱手道：“抱歉，让道长见笑了。”说完，他转身，厉声呵斥道：“都还愣着干什么，快追呀！活要见人！”
　　金莲挥挥手，鬼魂化为点点碎光，消失了，窗帘再度拉开，年华叹口气，对秦二爷道：“请节哀顺变！”
　　年华带着客栈里的人，大虎和小虎，大花和小花下楼，小花抹着汗道：“东家，少掌柜，我们都被当成嫌疑犯了，那秦二爷怀疑我们的饭菜有毒，幸好您们来了。”
　　“嗯，今天睡过头了。”年华摆出平静的表情道。
　　“哦，难怪大虎去竹林没有看见您们。少掌柜，药浴差不多熬好了，需要搬到洗浴室去吗？”
　　年华看了一眼金莲，他也应了一声：“嗯。”
　　“那我先去把粥煮上。”年华停顿了一下道，“你们盯着秦二爷的人，我总觉得这事不简单。”
　　“是，少掌柜。”
　　把材料洗干净，米淘好，放入砂锅里，放好水，将灶台里的柴禾点燃，然后叮嘱小花等到水开了就抽掉一根大柴，只用小火慢慢煨，等到颜色浑浊了，就放在炭火上用文火，再撒入枸杞，红枣，榛子碎粒。
　　年华返回院子里，大虎已经将药水倒入了木桶里，金莲喝着茶在一旁，年华脱了衣服跨进去，他过来打入金针入穴，按摩结束之后，金莲转身，坐回长榻上，湿透的衣袖自动烘干。
　　年华穿上衣服，走近道：“金莲，我现在的躯体，真的是普通的肉/体凡胎吗？你看，昨天那么重的伤，现在一点疤痕都没有了。”
　　早上太过混乱，没有注意看，运行功法的时候，才感觉手臂一点痛感也没有，拆开绷带，手臂光滑得就像从来没有受过伤！
　　金莲淡淡道：“自然是肉/体凡胎，我现在的躯体也是，遵循这个世界的法则。”
　　他还会睁眼说瞎话，为何？
　　“啊？”年华沉默了一会儿道，“行吧，那我去厨房准备早餐。”
　　“嗯。”
　　“早餐之后，我想去山上看看。金莲，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我想让整个老李家都从山上搬下来，返回故土，重新开始新生活，毕竟，帝国已经和平快百年了，他们不会允许超出自己控制的力量，比如山贼这个行业就是乱世的特产，现在已经不行了。”
　　金莲看着我：“这是你的计划？”
　　“嗯，我现在手头上有一笔钱，是之前贩卖珍稀野兽赚来的。这个想法，其实已经有十年了，我也一直在做准备，托人打听了不少。”
　　“处理了这件事，我们离开这里。”
　　“好，我们四处旅行，欣赏美景。”
　　金莲的目光闪了闪：“刚才看见那个书生，你在想什么？”
　　“刚才？你指在蒋夫人房间时？”
　　“嗯。”
　　“我没想什么，金莲，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问。”年华在他旁边坐下，握起他的手，认真道，“早上起来的时候，我就在想，既然我们已经在一起，那就一起生活吧，别人的生活模式是怎样的，我不管，我只想安安静静的生活。甚至，我觉得这种修行也不算什么，大概我太过世俗，不喜欢动荡不安，不喜欢激荡刺激的生活，这样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吸引你，或许是你执念，或许是被安排的命运，总之，我们这样互相扶持，过一辈子吧，好吗？”
　　金莲的眼睛微微睁大，随即勾起唇角，露出了牙齿，笑了起来：“随遇而安的个性，你一点儿也没有变过呀！年华！”
　　“呃，所以，这是天性？”年华挠了挠自己的鼻尖，笑道。
　　金莲的笑容微微收敛，淡淡道：“可人生，从来不会如意。”
　　“金莲，别太悲观——”
　　哨箭刺破天空发出的尖锐鸣叫声突兀传来，年华一愣，冲到窗户边一看，是山寨那个方向，这是年华给老爹做的，如果山寨出了重大事故，就会发射示警。
　　“金莲，我们上山！”
　　情急之下，年华跳下窗就跃上屋顶，回头，金莲已经跟了上来。
　　年华用最快的速度，踩着树冠，御风而行，很快就看见了山寨的大门。
　　大门处竟然没有平素看见的守卫，他正要冲过去，金莲突然拽住了我的手臂：“有魔气！”
　　年华调整气息，金莲伸手在他眼睛前面一抹，他突然看见了冲天魔气围绕着整个山寨，好似滚滚浓烟。
　　年华愕然：“为什么会有魔？”
　　转头，看见金莲的神情也异常严肃，表情混合着复杂的情感，其中有一样，令他有些不安，愧疚吗？为什么？
　　不等年华疑问，魔气汇聚成一股，朝着这里而来，里面出现两点红光，一个面色惨白的男人站在一头血红色的巨蟒头上出现，他浑身包裹在黑雾里，没有眉毛，一双血红色的眼睛透着残忍的杀戮气息，一口尖牙，形貌简直如同怪物，不似人。
　　他遥遥落地，竟然单膝跪下：“魔主，毒疴请你返回魔界。”
　　年华一下子睁大了眼睛，拽着金莲的手也松开了，就差跳开了。
　　金莲眉头一挑，一伸手，一簇近乎黑色的土剑疾射过去，那个魔人见状，竟然裂开了嘴，神态癫狂，放声大笑起来：“只要魔主能够回归魔界，我死而无憾！”
　　土剑炸开，魔人瞬间化为灰烬，所有的魔气也瞬间凝聚，成了一颗黑色的丸子，然后飞到了金莲身前，消失了。
　　年华猛然回神，跳下树冠，冲入了山寨大门，所有的建筑都在，唯独里面的人全都倒地而亡，如同被吸干了血液，只余下一具惨白的，苍老的躯壳。
　　当他颤抖着手想要碰触，竟然化为了灰烬，只有身上的衣物还保持着原形！他们当中，分明还在做着事，有些端着簸箕准备晒东西，孩子正在打闹，手上还捏着玩具！对于骤然而至的死亡，没有一丁点的准备！
　　怎么会这样！
　　年华冲入山寨中央最大的那座宅子，院子里，九华还背着竹篓，就那样倒在了地上，还保持着身前带着笑容表情，老爹和老娘正在大堂喝茶，就那样僵硬的坐在椅子上，互相看着对方，眉眼带笑。他忍不住想要触摸，指尖刚刚碰到，化为灰烬——他握拳怒吼起来，猛然转头，看见了站在院子里的金莲。
　　“金莲！”
　　“年华，这两日心绪波动太大，气息泄露了些许，这才引来了魔族。”
　　“金莲，你是天魔，是这个世界的魔主？”
　　金莲露出了无奈的表情：“是啊，我堕魔之后，成为了魔王。”
　　“你——”
　　“我知道你渴望平凡而平静的生活的，所以，我找到你之后，按照你的期望，留在了原地，原以为等你十六岁时再离开，谁知，命运依旧如此捉弄人！”
　　年华胸口涌动着的滔天怒火，在看见他面上流露的悲哀之色时，怔愣了。
　　金莲伸手想要碰触他的脸，他避开了，后退开，只见他幽幽叹息道：“所有一切，因我而起，年华，你，恨我吗？”
　　年华不知道该说什么，愤怒肯定是有的，怨恨吗？
　　“事已至此，我要离开了。年华，你也要离开。客栈里的秦二爷和他的下人们，还有那个书生，都是朝廷的官员，本来就想清缴此处山贼。”
　　年华皱眉，脑袋里一片混乱。
　　“这个世界其实是一个仙界土世界一重天，此处是附属于它的偏僻的修真世界的最偏远的大陆，极东大陆，受到修仙门派太衍宗的庇护，他们的国师就是太衍宗的一位元婴期修真者，他感应魔气之后，已经在路上了。如果你愿意，我送你去太衍宗外宗山门，你寻个机会进入里面修行吧。”
　　金莲掌心显出一物，是一对雕琢精美的秘银手镯，上面刻着神秘的纹路。
　　“本来打算等你十六岁生日送给你的，是我亲手做的，里面不含魔气，里面只是一些衣物，灵石，灵丹。”
　　年华没有伸手接，看着他的脸：“金莲，我必须要离开这里吗？”
　　“嗯，以你的性子，如何应对老谋深算的元婴期大佬的审问？他会问，你为何在如此强大的魔息之地生存下来？如何解释你本来一介凡人，如何跨入修行之道的？为何你的亲族全都死亡，而自己独活了下来？”
　　“啊，可是——”
　　金莲转身，指尖弹射出一簇黑色的火焰，我失声道：“你要干什么？”
　　“湮灭一切踪迹！”
　　山寨消失了，年华看着突兀出现在身边的两对双胞胎化为了四个玉雕，无言。
　　金莲紧紧的拥抱了一下年华，伸手结印，传送法阵在他脚底下出现，阵法启动，须臾之间，年华来到完全陌生的，灵气充沛的新环境。他衣袖里的四个玉雕再度化为两对双胞胎，憨厚的大虎，机灵的小虎，沉默的大花，伶俐的小花，忠诚的跟随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