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青玉夜

70、第二章 承

　　离开清华峰，远远的将山峰甩在了身后，年华回头，并没有人跟上来，他心里反倒觉得有些奇怪：按照青莲那种个性，会放任他一个人自由行动吗？
　　进入一个竹林，年华停下来了，他现在需要时间好好的静一下，重新整理一下未来计划。
　　神识感应无人之后，年华立刻进入空间，阿九自动出现，听完他抱怨一番之后，道：“我相信宿主自然有办法达成目标的。”
　　“办法？我现在都快愁白头发了，这一次，开局就是死棋呀！”
　　“宿主年华，在轩辕大陆的时候，你也是这般说的。”
　　“可那时候我拥有功德商店提供的知识作为引导，又能随时可以切换最强分身力量，无所畏惧，可现在呢？”年华在阿九面前毫不掩饰自己沮丧的情绪，坐在莲湖旁，唉声叹气道，“我也分析过，元素化身，至少也是近乎半神的存在，如果雷同于轩辕大陆，那就是这个九重仙界里最强大佬之一，等我问鼎佛神，也需要时间累积呀！阿九，你不觉得那个青莲有点深不可测吗？我自问看了不少人心，他，有点看不懂。”
　　阿九道：“确实，他很强势，整整五年，没有让你离开清华峰，也没有让你见一个人，好似只能让你眼里只有他。突然理解他为何让你服用改颜石了。”
　　“专制，强横，霸道。”年华皱眉，“这种人在这个世界可以横着走，最为麻烦！”
　　“宿主担心一旦跟他定下伴侣契约，不利于以后的行动？”
　　“当然，姑且不说我确实还有点洁癖，看着他那张类似青海，类似青城的脸，心里也觉得有点膈应。就像一个已婚的男人，要出去再勾引一个，简直比渣男还要渣！哎，阿九，我真的修佛？不是修魔？”
　　“宿主佛心坚定，并且擅长演戏，不是吗？”
　　“我哪里擅长演戏，你是知道的，第一世，我总是被人称为高冷，说白了，其实是呆萌，后来修炼的那八百年，疏于和人打交道，自然而然的冷漠了，于是，高冷这个角色，我算是最擅长的。只要绷着一张脸，什么表情都不显露，眼神也不要表露，然后寡言少语一点，下巴抬高一点，姿态倨傲一点，就行了，可现在呢？难道还要我保持高冷的人设？”
　　年华叹口气，神色却渐渐冷静了下来，取出以前储存的纸笔，开始谋划。
　　凡间玩网游的，开局还有一条狗，他这里，开局就是一盘快下完的死棋，着实需要费心费神呀！
　　“宿主，你看了不少心理学方面的书籍，借鉴一下？”
　　“阿九，你还不懂吗？那个无忧法师过来送物资的时候，青莲就是高冷人设，在我面前，他是温柔，体贴，直率的人设，你不觉得他也在做戏吗？一个演员，对上另一个演员，如何演？”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不是你的处事方法吗？”
　　“是，可要是青莲一直是高冷人设，那我就做那撒娇，任性，痴缠，天真无邪的人设，可若是他温柔体贴，那我还是那冷漠的人设？心累且不说，烦躁！”
　　“那，宿主已经想好了对策吗？”
　　“我看过这里的书籍，这里也有限制修为进入的秘境，我找个机会进入里面，然后再进入空间里面专注修行，等待时机成熟再出来。那个时候，最好被人误认为死亡或者失踪也行。但——”年华有些忧虑道，“在人间的时候，我经历了将近千年，心理年龄已经成熟，可在这里，仙途定然需要经历更多的磨难，我担心自己的心理和精神跟不上修为，要是无法完全契合，最终无法挺过天劫，该当如何？”
　　“宿主担忧的方向很对，而且，只有生活在现实里，才有可能触发任务模式，积累功德，用功德积分换取一些物资或者渡劫轻松。”
　　所以，无论哪一条路，都不好走！
　　想不通，便不想，顺其自然！年华心中这般想着，也不纠结，直接离开了空间，刚定定神，竟然看见青莲近在咫尺，他吓了一跳。
　　青莲换了一身装扮，好似精心打扮了一番，但眼睛那里依旧蒙着一层黑纱，他微微一笑，俯身道：“小年华，你这样突然消失，连气息都消失的天赋神通，着实令人有些烦恼！”
　　年华面色微微发白，抿嘴，手指攥紧了拳头，倔强的看着他，不说话。
　　青莲笑着：“既然不放心，那我还是跟着你吧。你第一次出山，不熟悉这里，不了解这里，心理定然也是紧张，担忧，害怕的，是我考虑不周了。”
　　才没有！年华在心里咆哮着，紧绷的脸慢慢的用自己意志力放松下来，带上了乖巧听话的表情，垂下眼睛道:“是。”
　　青莲牵着他的手，瞬息跨越空间距离，来到主持所居住的院子里，十善峰后殿，他的气息已至，光头主持连忙结束修禅，走了出来。
　　一番交谈之后，主持唤来了自己的亲传弟子迦叶，带领“师叔年华”前去青莲寺专门开设的弟子学堂里念书。
　　跟着一群小萝卜头一道念书，青莲竟然也同意了。这就愈发令人想不通，青莲的态度是矛盾，还是不在意？
　　回去清华峰之后，青莲在山脚开辟了一个传送法阵，专门直通学堂的五戒峰山腰处，位于藏书阁和学堂之间的那条休息阁楼里。
　　年华相貌平凡，个性木讷、孤僻，上课下课的时候从来不做出头鸟，而那些授课长老几乎也都知晓他真正的身份，自然从来不会提问，也不会刁难，甚至，年华从外门管事那里领取义务工作做事，外门管事听从上面的指示，也没有对他多加照顾。
　　于是，年华在平平静静的生活里慢慢的长大，若说他有什么奇特的地方，自然是他修为进展迅速，远超同一批弟子里的亲传大弟子，年仅九岁就达到了二品境界，突破境界那天，天空浮现一朵巨大的青色莲花，碧青色泽，花瓣上的金色脉络栩栩如生，透露着非同寻常的气息。
　　在佛修的历史里，只有在未来有大成就者，才会在突破时有异象！
　　等到他十八岁那年突破三品境界时，天空浮现的巨大青莲花更加威严，华丽，金色的脉络如同腾飞的巨龙，透露着令人心惊的气势。
　　十八岁成为三品境界者，在修佛的历史上，完全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三品境界突破之后，年华闭关调息了一个月，出来之后，青莲就站在外面，不知道站了多久，第一句话就是恭喜他，将早已准备好的适用于三品境界的宝器送给他，他中规中矩的谢过后，扬起礼貌而略带疏离的微笑道：“那我现在就去更新信息，领取寺里的任务。如果有秘境试炼，我会进行申请。”
　　青莲看着他，虽然隔着一层黑纱，年华仍旧感觉到了那种专注，他也扬起微笑，但他的笑容很灿烂，露出八颗雪白牙齿的那一种：“好，我陪你去。”
　　“不用了，我自己去。”
　　“年华，我们已经半年没有见面了，你总是专注于修炼，难得有时间聚一聚，就当做是散步，一起走过去吧。”
　　年华神色木讷道：“于我而言，您是师尊般的存在。”
　　青莲不顾年华流露出来的抗拒，伸手拉起他的手，笑容依旧温柔：“我又没有教过你任何东西，自然不能是师尊。需要我再一次强调吗？我们是伴侣，等到你年满二十岁，我们就缔结道侣契约。”
　　年华想要抽手，却抽不动，青莲看似温柔，手上却用劲，他姿态亲密，根本不容年华拒绝，好似没有看见他皱眉，言笑晏晏：“年华，半年不见，我很想你，你知道吗？我又很多的话想要说——”
　　年华神色愈发冷漠，高声打断他的话：“时间不早了，我要去功德殿了。”
　　青莲幽幽的叹口气，似无奈，又似乎饱含宠溺。
　　这个叹气声差点令年华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冒出来了，依旧无法挣脱他的手，他用上了灵力，可青莲的灵力更高。
　　这个姿势实在别扭，年华深吸一口气，面上带上了伪饰的笑容，放软了音调道：“青莲，能不能先松手，有点别扭。”
　　“未婚男男手牵手，不是很正常吗？”
　　年华此刻心中只想咆哮，他深吸一口气，软化了声音：“青莲，我觉得不好意思的。”
　　青莲似乎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终于松开手。
　　年华没有立刻遁走，因为这一招时没有用的，他以前用过，青莲总会如影随形的过来！
　　别人的修行之路充满了艰险和坎坷，可他的修行之路最大的绊脚石竟然都是“情感问题”！
　　青莲寺很大，清华峰位于偏僻的后方位置，仙力自然是最充沛的，距离前方的功德殿位置有点远，所以，一出山峰，年华立刻用纯粹的速度奔跑起来，身边的风景急急地朝后方掠去，如同彩色的画卷，超越了光速，鸟儿振翅的声音都被无限放缓，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年华以及抵达了功德殿所在的山峰山脚下，多余的一口气都没有喘——这就是仙境修为。
　　年华转头，青莲稳稳的保持并肩而行的速度，站在一旁，微笑着看着他。
　　“现在，我自己能过去了，谢谢你送我过来。”
　　青莲没有动，他是双目似乎在注视着他这点，这点令年华感到有些不适应——无论多少年，都有些不适应，他已经尽量做到疏离了，青莲似乎却不以为意，好似他的态度只是孩童任性的行为，但他不能示弱，不能后退，转过身。
　　年华先是去功德殿登记了晋升品级，拿到了新的物资，然后告知了外门管事和内门管事，这才朝着前殿的任务发布殿宇走去。
　　青界在这个时代，寰宇清朗，天下太平，修士遍地走，青莲寺中的功德殿依旧十年如一日，千年如一日的生意爆棚，他刚到功德殿，就被琳琅满目的任务条挤满了眼眶。
　　“挤！挤么子挤！莫挤老子！”
　　一听到这个粗鲁浑厚的男中音，年华心里咯噔一下，刹那萌生了退意，就要从空隙里溜出去，却被后面涌上来的一波人一冲，身形转向没转对，一下子对上了一双铜铃大眼睛，正是那声音的主人，他发出惊喜的“咦”，仗着人高马大，手臂结实有力，一下子就拨开了阻隔在两人中间的两排僧人，挤了过来，嗓音更是如同敲响铜锣：“年华！你在果里呦！”
　　年华再也顾不上旁边同修们的汗臭味，他伸长手臂，随手就扯起一个任务纸条，然后用力挤了出去，一得空隙，脚底抹油，呲溜跑了，一直跑到无人处的石塔林边，有些气喘吁吁了，回头张望了一下，湖上木桥上没人过来，他才松口气，一屁股坐在了石墩上，抹了抹根本不存在的额头上的汗珠，低头看自己随手抽中的任务条。
　　任务条可不是普通的白纸，而是蕴含了感应灵力的“哔哔草”做的，青世界都用哔哔草做符纸，墨水也不是普通墨水，而是掺入“嘟嘟果果汁”，都含有灵气，任务读取法阵仪器就会感知任务结果——当然，也没有人能够作弊，当你的手扯下纸条，将自己的身份令牌往纸条上一盖，任务与令牌呼应，任务才会生效，任务条转换为灵雾，暂存令牌内的任务空间小格子里了，变成任务进度条。
　　年华这是第一次接三品的任务，此前都是二品的寺内任务，无外乎清洁打扫整理归档之类，正式任务可以走出寺庙大门，只有三品境界及以上品阶才能接，绝大部分都是除心魔，驱逐妖邪，护送宝物之类。他低头看，任务条上写着：清河郡肖家肖笑笑，求除心魔，顺利晋升三品境界。
　　在这个世界，绝大部分的修士底子都是地仙，佛修们则是佛祖。地仙之上是天仙，佛祖之上是灵佛，这个大境界被划分为九品，类似于人界修行者从凡人修成仙划分为九个等级的概念。如若佛祖修成灵佛，自然可以前往仙界的第二重天世界，如同凡人修成仙，终于离开修真界来到仙界一样。
　　他掏出青玉牌弟子令牌，毕竟是跟主持同一辈的，弟子令牌自然高档许多，加之在学堂里学习了十三年，自是了解不少除心魔的方法和技巧——对于佛修寺庙来说，这种任务也是最多见的。
　　任务条化为墨粉融入弟子令牌里，令牌闪了一下微光，归于平静。不久，发布任务的肖笑笑就会派人过来接，任务就可以正式开始了。
　　年华拍拍衣摆，土褐色的弟子服着实很土，配上他黝黑的麦色皮肤，平凡无奇的五官愈发寡淡，真不明白除了青莲之外，他照旧很容易招惹别人对他如此热情！
　　石塔林后面往上，是一座宏伟庄严的宫殿，飞檐上挂着铜铃，却从未响过，那是年华寺的戒律堂，只有犯了错的人才会去那里，对此，一般的人都对它敬而远之，年华也不例外，回头看了一眼，即便每每瞥见有一个铜铃朝他发出诱惑的一抹暗光，他也没有冲动去悄悄爬上去查探一番。他再次强自按压下蠢蠢欲动的想法，刚转身，就看见木桥上走来好些人，为首那人，竟然是戒律堂的堂主明月尊者！他一惊，顿时慌了，转头四顾，想要躲起来！可石塔林出入只有一座木桥，难不成要他跳湖？
　　年华最终躲在了边角一个高些的舍利塔后面，看着明月尊者为首，后面用真言缚锁着一个光头和尚，他眉心有一道血红色的竖状伤疤，除此特征之外，整张脸肿的像猪头一样，青紫交加，嘴角的血迹干涸了，一身白色僧衣上也全都染上了绯红色血迹，整个人如同血水池子里捞出来的，赤足走过之处，都有血红色的足印。浓烈的血腥味令年华皱起了眉头，他感觉自己嗅到的不是凡人身上的血迹，恍若他的灵魂都是残暴杀戮，充满血腥味的！
　　走过桥，在桥头的时候，明月尊者停下了脚步，面无表情的脸上勾起一抹让人胆颤的笑意：“一身血味，熏死了，清洗一下吧！”
　　她手中捏着真言缚锁的金色绳子头，就那么随意的一甩，将犯人直接甩入了湖水里，噗通一声里，她身后随行的戒律堂弟子们全都移开了视线，就连年华，都忍不住捂住了眼睛：传言里，明月尊者凶残的程度堪称心禅第一人，与修罗禅的弟子们如出一辙！
　　犯人湿哒哒的被甩回来了，精神气看起来更加沮丧，倒是显露了白色僧袍里深可见骨的数个伤口，鲜红的血再度渗了出来。
　　明月尊者眼神微不可绝的瞥了一眼塔林边缘，将金色绳子头交给了她身后的弟子：“先把他关到水牢了，明日提审。”
　　明月尊者拢着宽大的袖子，目送他们走远了，这才微微转身道：“出来！”
　　年华苦着脸，慢吞吞的走了出来，几乎如同乌龟速度一样挪到她面前。
　　明月尊者虚虚抬手：“小师叔！”
　　青莲和寺里的大长老位置平齐，年华和主持的辈分一样，明月尊者的师傅是九长老，九长老和主持的辈分一样。
　　年华连忙道：“客气了。”
　　他就是不想这种辈分差异带来的尴尬会面，才会躲起来。
　　“半年不见，竟然有三品了？”
　　年华垂着眼睛道：“我运气好，自然而然的突破了，多谢明月尊者挂念！”
　　“三品之后，倒是参与宗门大比，会参加吧？小师叔？”
　　“我会考虑的。”
　　“我也没有别的礼物孝敬你，那就这个吧！”
　　年华看着她递过来的那个铜铃，有那么一刹那，有点莫名其妙。
　　掌心沉沉的，明月尊者已经越过他了，他连忙开口：“谢谢！”
　　“经常来塔林，不就是想要飞檐上的这个铜铃吗？不用谢！”
　　年华面红耳赤，还以为自己的眼神很隐秘，在这个眼神犀利的女佛修面前，什么都无所遁形！
　　叹口气，年华转道往清华峰山脚下自己的茅草屋。
　　为了拉开距离，他独自在清华峰山脚搭建了竹屋，靠近上山的那片竹林，最是清静，竹林以上的地域，全都被青莲设置的结界包裹，隔离了外力窥探。
　　青莲寺里管理阶层分明，一品境界之前的，只能是杂役弟子，所有的脏活累活全都由他们做，比如说缝补弟子服装，开垦土地之类。一品境界可以晋升为外门弟子，可以在寺内干杂活，比如清扫殿堂卫生，整理书册，搬运物品，烹饪等。二品境界的弟子可以做的杂活自然更加高级些。抵达三品境界之后，就可以申请成为内门弟子，外门管事不会安排工作，而是自己去功德殿接寺门任务，积累功德点数，再用功德点数兑换物资。
　　年华将明玉尊者给他的铜铃摆在了屋子里唯一一张竹子桌子上，手指抚摸上去的时候，那股玄妙的引力，更强了，分明它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铜铃，经历太久的岁月，铜色不再鲜亮，最上方还被太阳晒出斑驳的印记，里面虽然有一个铜片，但与挂钩绷直，并不会随风摆动，敲响铜铃。
　　他在努力抓住这一丝丝灵感的时候，外面传来了铜钟般的浑厚声音：“年华！老子来找你了，你在家里么？”
　　年华几乎是立刻动作，抓起铜铃，翻身一跃，跳出后窗，遁入竹林里，竖起耳朵听着那人走近，直接推开栅栏，门也没敲，推开门，看了一眼，嘀咕着走了。
　　他刚松口气，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轻笑，他转头，果然是无飓子那个家伙，站在一根竹竿顶端，俯视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笑意。
　　他漠然回头，就要离开竹林，耳边刮过一丝清风，无飓子已经轻飘飘的落在了他面前，清朗的声音分明有着玉珠落玉盘的悦耳音质，偏偏带上了几分讥笑，显得有些尖锐刺耳：“可怜的重楼！”
　　重楼就是那个带蜀郡口音、人高马大的男人，他是修罗禅的内门弟子，身上总是带着浓烈的煞气，年华一直不喜欢他身上的气息，当重楼在上个月成功达到三品之后，身上的煞气更重了！偏偏他又特别喜欢挨着他近！
　　无飓子则是无情禅的亲传弟子之一，当年华离开清华峰进入学堂时，他就已经是内门弟子，天赋卓绝，后来晋升五品，成为亲传弟子，就拥有了无情禅的亲传弟子“无”和“子”号，因为他拥有“风”属性灵根，毒舌，因此法号为“无飓子”。
　　年华从进入青莲寺弟子大学堂时，本来就避开任何人，但无飓子偏偏喜欢主动招惹他！但，无飓子实力摆在那里，他也不敢做什么出格的，顶多就是摆摆脸色，敬而远之！
　　年华早就将铜铃放入纳袋里，低着头，避开无飓子就要走，一节竹竿拦在了面前：“陪我练习。”
　　他没动，竹竿自己动了，又快又狠的抽打在他手臂上，第二下携带风力就要抽中时，年华抓住了竹子，眼里闪过一丝不悦，转身抽打回去，这个动作带上了狠厉。无飓子轻笑一声，双足离地，如同一块轻飘飘的丝带，无声无息的朝后退开了，四周卷起了风刃，毫不留情的朝着他席卷过去。
　　太阳高升了，年华浑身都被汗水浇透，头顶甚至冒出一缕缕薄烟——那是被热烈的太阳蒸发头发里的水汽，气喘吁吁，他的眼神都有些涣散，双腿酸痛得像石头一样了，当真是被虐成狗，无飓子才放过他，悠然离去。
　　年华在地上躺了一会儿，慢吞吞的回家，反手栓上门，放下撑窗子的竹竿，没有一头栽倒在床上，而是进入自己的本命空间里，一头投入中央那个巨大的青色湖泊，被湖泊里近乎胶状的凝液拖着，漂浮在湖面上 ，充沛的木元素如同潮水一样汹涌进入他的身体。湖底的青色莲花还只是冒出根茎，伴随着他到来，轻轻摇摆着。
　　凡间曾经有句话，形容莲花“出淤泥而不染”，年华的本命空间里的青色池子里，是最纯粹的木元素的液态，种在其中的佛莲子，将来会孕育出来的莲花，则是一种名为“痴”的集合体，青海，青城的魂魄都在这个佛莲子里面，它不仅将年华自身七情六欲里的痴吞噬，也吞噬着他所处世界的贪念。
　　不仅青色佛莲子如此，其余八个池子里的莲花，同样如此，比如旁边的红莲，吸收的是“嗔”，因为年华现在使用的是木元素躯体，火元素躯体尚在构建和沉睡，所以，有关愤怒的情绪，红色佛莲子吸收的效率不及青莲。
　　年华的身体飞速吸收着湖泊里是最纯粹的木元素灵力，自行转运着，他的周身如同裹上了一个青色的茧子。
　　不到半炷香，浑身的疲倦和不适感都消失了。
　　年华睁开了眼睛，但他没有离开湖泊，而是就这浮游的姿势，从纳袋里取出那个铜铃，琢磨了一会儿，咬破了手指，滴血，没反应！
　　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铜铃吗？
　　年华有些沮丧，双手一摊，摆出了厌世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