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青玉夜

66、第四十三章 昆仑山1

　　昆仑山，贯穿大陆西北和北部三分之一地域，沟通北极海岸和南方死亡沙漠，平均海拔一万两千米，宛若轩辕大陆的北边屋脊。它周边地表直径一万公里全是广阔的山区。边缘两侧各有四十九根天柱，雕刻着上古铭文，其意义表示着整个昆仑山领域归于轩辕帝国统辖。
　　元宵节过后的第二天，魔法大陆的精灵们都已经在帝都的学堂里正式开始留学学习生活了，七个人类国王也带着他们的魔法师离开了轩辕大陆，光辉太子也开始了正式监国，其余八位帝子也都离开帝都，返回自己的族地。
　　昆吾使用自己的飞船，载着上邪和圣子离开帝都，前往昆仑山。
　　绿野镇作为昆仑山下唯一一个外来者休息之地，据说也是昆仑山宗门弟子亲眷们的生活集中地，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战略型镇子。它呈现五角形状，围墙高达百丈，仅有五角点作为出入口，保护着里面一万左右的居民。它位于郁郁葱葱的北方寒松林山脚下，不远处就是一望无垠的荒漠，戈壁。
　　飞船停在镇子前面的山坡后，昆吾换下了自己一身华丽的装扮，只穿了一身青色的长袍，头上也只有一根木簪，朴素得像个飘逸出尘的道士。见状，圣子也没有太张扬，换了一身白衣，而上邪一身藏青色的衣服。
　　三人入了镇子，因为昆吾使用了昆仑山宗门的长老令牌，都没有受到全副武装的军士们的严格审问，后面的人都受到了严格的等级，录入信息。圣子也能明显感觉得到此处管理得比别处更加严格。
　　绿野镇充分保留了北方苦寒之地的特色，建筑墙壁极厚，采用一立方米见方的烧土砖，此砖耐寒，耐热，却又通气。这里的道路是天然的沙地（据说可以减少冰冻的概率）。这里的人几乎都是一身毛皮包裹，留着长辫子，很少洗澡，身上都有股羊骚味。这里的交通工具有雪骆驼，雪地犬，通讯使用乌鹰——一种个子娇小如同鸽子，凶悍程度仅次于东北的海东青，飞行很快，不惧风雪，群居，驯服程度中等。
　　昆吾带领来到昆仑山宗门所设置的驿站，这里非常宽敞，居住在这里的，都是昆仑山弟子，安全系数就很高。大堂燃烧着三个熊熊篝火火盆，身着白衣的弟子们围拢在一起，谈笑风生，谈论最多的是数月前清理魔族余党，以及新年之际，发生在帝都的种种事情——没想到光辉太子监国之事，已经传到了这里。
　　圣子点了酒，学着这里的人也点了羊排，手抓肉，准备融入弟子们讨论群里的时候，上邪却取了房间钥匙，单独先上去了，他正欲开口唤住他，昆吾微笑着拦住他道：“上邪忙于国事交割，好不容易休息了，让他好好休息。”
　　圣子叹口气道：“我怎么感觉他力量似乎停滞不前了？”
　　“怎么可能！”昆吾非常肯定的否决道，“上邪封印了力量，看来这个封印效果更佳，显示他修为更高了。”
　　圣子也不和他争辩，转头和昆仑山的弟子们谈笑风生起来。
　　这个时节非常寒冷，完全是泼水成冰，圣子穿着厚厚的毛皮，也感觉寒冷，待在这个温暖的室内，听着外面哨子一样呼呼挂着的狂风，窗外的瓢泼大雪令他感觉，暂时在这个镇子休息也是可行的。
　　驿站是典型的四合院样式，种植着一圈香气宜人的四季常青的灌木，外围四本地特有的银白色的霜降花花藤，盛开的小小的的花朵如同冰花，透着蓊郁的清香。
　　在这里睡了一晚，地龙坑头都很温暖，身着单衣就能在裹了一层木板的地板上行走，圣子起床之后，发现上邪的房门紧闭，并未感觉到他的气息，他正打算敲门，右边房门打开，昆吾出现道：“圣子大人，我带你参观绿野镇吧。”
　　“上邪呢？不会是又离开了吧？”
　　“这是上邪吩咐的，他说暂时闭关一段时间。”
　　“哈？又是这样？将我丢在这里就不管了？”
　　圣子明知他定然因为剥离他儿子和亡妻的魂魄而耗费太多的心神，但这事，他只能当成秘密，不是吗？
　　天空灰蒙蒙的，今天没有降雪，但空气异常干冷，乌云垂在天空，厚重而压抑，呼出去的气先是白雾，随即化为冰雪般的蒙蒙雨。大街上没有人出来行走，只有穿着厚厚铠甲的军士在巡逻。
　　圣子走了两条街，才看见一个死胡同巷子里面的墙壁下，有一个用废弃的烧烤碳炉燃烧着废弃的木板，围坐着一群人，有老有少，都是男人。
　　圣子示意昆吾跟着他过去，这些人手里竟然都拿着酒瓶，好几个已经喝的脸色通红了，看他们衣衫褴褛，并不像是有家之人，都是些流浪汉？衣服干净，气质卓越的两人受到他们的侧目，而圣子丝毫不以为意，自己搬了一个空的土墩，见状，他们很快就挪出一块地，让给了两人。
　　气氛一时安静了一会儿，醉酒之人还是打破了安静，语调激动，口水喷溅的说起数月前清缴魔族余党，有魔族逃到这里被围殴的场景，说自己也揍了一拳，真是人生无憾。
　　圣子笑眯眯的听了一会儿，笑道：“诸位，我是旅客，有点不太明白，这冰寒雪地的，诸位有没有家呢？”
　　气氛瞬间凝滞，其中一个老人气哼哼道：“我们都是敬老院的老人，就在这里住，这里就是我们家，怎么，碍着你了？”
　　圣子这才注意道，自己身后的那个院子里，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绿野镇敬老院”，原来如此！这般认知之后，他才注意到坐在这里的年轻人，也都是残疾人，有眼瞎的，有断腿断胳膊的，还有一个像小孩子身高的，其实也是一个络腮胡茂盛的中年男人。
　　圣子还想细问，昆吾开口：“诸位，今年的寒冬补贴发了吗？”
　　那老人大嗓门的应道：“发了。怎么，你们难道是暗中调查的，想要知道什么？直接问！虽然我也很想抱怨，但冬衣，食物，清水，炭火，都发了，让人无话可说，无可抱怨！就是无事可做，铲雪破冰也不要我们这些老不死的去做！”
　　圣子有些尴尬的摸摸鼻子，站起道：“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
　　离开了这个巷子，昆吾淡淡道：“去年春夏之际，魔族一下子卷土重来，不少魔兽袭击独立的村镇，这个镇子也难免受到波及，但我们及时应对，除了昆仑山弟子在这里镇守之外，昆仑山域的修士也在外间进行地毯式搜捕和清理，直到上邪让乐乐吞噬了魔王，魔族这才偃旗息鼓，一下子又藏匿了起来。”
　　“哦，这事，我亲眼目睹过。他将暗族也要掌控起来，当真是令人不可置信。”
　　“成功了，不是吗？”
　　“说起乐乐，好久没有看见他了。”
　　“他在北地极域。”
　　“这个镇子似乎也没有什么可以看的，我们为何要在这里停留？”
　　“我们明天跟着昆仑山弟子一道进入宗门看看，而上邪，他会在昆仑山北面的天空之城等我们。”
　　“等我们到了天空之城，需要多久？”
　　“一个月。”
　　“哈？这么久？”
　　“这一片地域磁场混乱，即便是飞行兽，也很容易迷失方向，所以，这里没有传送法阵，更不能使用空间穿梭术法。”
　　“去北方的话，那不是更冷吗？条件更加艰苦吧？”
　　“当然，昆仑素有天险之说，而要进入昆仑山域，经过天空之城后，还有雪城，迷雾森林。整个昆仑山域，可以说是海拔最高的地方，一年四季都是寒冬。”
　　“美景呢？”
　　“比起美景，更主要的是奇异之景。”
　　“难道就没有便捷的通道吗？一定有吧？”
　　昆吾微微一笑：“旅行最大的意义不是目的，而是旅行过程，不是吗？”
　　圣子无言以对，这是挖了坑自己跳！
　　这天，圣子跟着昆吾转了整个镇子，品尝了一些本地的羊奶酒，驼奶糕点，吃了烤全羊，不知不觉就天黑了。
　　第二天跟着昆仑山弟子一道吃了烤饼加羊奶酒作为早餐，骑着雪骆驼就出镇子了。
　　镇子外的寒松林都挂满了冰棱，尖部堆积着白雪，非常漂亮，只可惜太冷了，裸露出来的地面也是漆黑的土壤。
　　离开了镇子，荒野的寒冷和凄凉愈发令人感觉自身的渺小。
　　中午和傍晚都必须烧起篝火，行程很慢，所幸随行的昆仑山弟子都是一些年轻人，天性乐观开朗，很喜欢聊天，纵使在漫天飞雪当中，也能说笑。
　　昆吾使用了法术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而圣子在和一种年轻人的聊天里，倒是觉得时间也没有那么难过，也让他更加清晰的了解这个大陆的学武，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不如这一群年轻人，都是孤儿，自幼就没有见过父母，昆仑山就是他们的家，刚懂事的时候就要扎马步，背书，认字，随后还有更多的锻体，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忍受着酷寒，甚至还要忍受饥饿，疼痛。他们当中有一人笑着说，自己当年看书，对江南极为向往，便收拾了小小的包裹，离家出走，结果差点死在了茫茫大漠里，还是过往的商队救了他。再后来，他成年后，花费巨资，坐飞船去了一趟温暖的江南，可仅仅只是待了三天就受不了，自己又提前回来了。
　　听到这里，圣子吃惊道：“江南确实很好呀，一年四季温暖如春，花开如梦，美人又多。”
　　那年轻的昆仑山弟子微笑道：“是啊，比起我们昆仑，简直就像是天堂，可我到了那里，却受不了白米饭，只怀念这里的奶酒，烧饼，手抓羊肉，还有这里的寒冷，飘雪，狂风，忽然意识到，这里，才是我的家！”
　　圣子闻言，突然惆怅的回忆起自己的故乡，与帝宫和帝都相比，自己的故乡简直寒碜得如同乡下村野之地，可他现在的心情，竟然是一样的怀念！
　　穿过寒松林之后，就是高耸入云的雪山，这些雪山可不同于此前见过的那种只在峰头上有白雪的大山，而是从头到脚都被厚厚白雪包裹的真正雪山，连夜间也必须入住在裸露的山洞里。所幸，这条道路是固定的，山洞里已经开凿出一个个小的山洞，里面储存着保暖的食物和物资，可以取来使用，据说是昆仑山弟子们专门备齐的。
　　行程很枯燥，一周后，还遇上了新的一批下山历练的弟子，交流了一番彼此的心得之后，天亮后又在山洞前，雪地上分手了。
　　又是一周后，终于看见了山谷下的一抹绿意，昆仑山弟子欢呼着，说终于到了。
　　山谷下有地热，周围据说是活火山区域，所以这里气温高于别处，才能形成福地，成为昆仑山宗门——而这个海拔位置，已经在五千米了。
　　昆仑山比武当山更加广阔，但更加荒凉，中心是绿洲一样的区域，周边依旧是雪山绵绵，这里大概还设置有高级阵法，虽然有整整二十五座山头，一个接一个的山谷也有不少，据说按照八卦阵法，六合驳杂，圣子在这里停留了半个月，愣是没有摸索出规律，出门必然要跟着昆吾，否则定然会迷路。
　　昆仑山弟子天不亮就起床，小的弟子集中在广场练武，只有经过了试炼的弟子才会有自己的居所，独立安排时间。这里跟武当山一样，也有好九个峰主，各自有带自己的弟子，各具特色，但这里主体是剑修，用剑为主。几乎每天都能看见弟子们在攀爬雪峰，小弟子们在开凿冰块，各种修行方法看得圣子眼花缭乱的。
　　天气寒冷，圣子的惰性忍不住发作，日日睡到中午，吃了丰盛的午餐，散一下步，看看书，然后天黑了，吃了晚餐，泡澡，睡觉。
　　这里的温泉浴非常舒服，有天然的硫磺浴池，还有药浴，那些锻体的弟子最喜欢药浴，据说他们几乎全包了这些浴池。有一次，圣子想要过去凑一凑热闹，竟然听见他们在议论他这个来自外面的客人，怀疑他是不是过来养老的。他当即愣在原地，然后转身就走了，第二天，他就跟昆吾说，要离开昆仑山。
　　昆吾还愣了一下道：“昆仑山山门人口虽多，但环境还不错，气氛也很单纯，这不是你的原话吗？”
　　圣子道：“正因为如此，没什么看头。”
　　其实，昆仑山也算很神奇，中间是永恒的春天，外围是永恒的冬天。百分之九十九的弟子几乎都是孤儿，剩下的那些，也几乎来自西北城市或者绿野镇。这里的长老几乎都很少出门，一心钻研剑道。
　　在这里，做到峰主资格的，都是金丹级的，元婴级的都成为了长老，据说突破元婴级，就能进入昆仑山域了。
　　这里的山头各有特色，据说《昆仑山月报》就是其中一个山峰弟子专门负责，还有一个山峰专门负责研究药物，还有一个山峰专门负责驯养灵兽，凡兽之类。
　　圣子想着要离开昆仑山，也要去各个山峰看看，这一看，却又挨了一个月。谁叫他早上总是起不来，下午的时间对他来说又过于短暂。
　　昆仑山的掌门是一个面若冰霜的剑修，修为是整个山门最高的，据说是化神期境界，圣子见过他一次，感觉就跟昆仑山的雪峰一样，高冷，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他听说圣子要离开的时候，倒是专程出来送（就跟他专程出来接人那次，这是第二次见面），看他对昆吾毕恭毕敬的姿态，一看就是昆吾的弟子。
　　在前往北方天空之城的时候，圣子也特意询问过昆吾，果然是他的外门弟子。
　　“圣子大人，这两个月，你神色恹恹，似乎对什么都提不起劲？”
　　“上邪不在这里，感觉我就是走马观花。”
　　昆吾笑了起来：“即便上邪在这里，难道还有会别的事情发生吗？”
　　圣子点点头：“也是，最近我在看侦探类的小说，发现我一路行程，堪称平和，既没有遇上凶杀案，也没有遇上官员贪污腐败之类的案子，所以，我在想，是不是上邪刻意只让我看见这个大陆的美好？”
　　“圣子大人这般说，倒是令人有点心寒。”昆吾叹息道，“这个大陆已经平和了两百年，一片欣欣向荣，正是现实，何必故意演戏？再说了，您所要求前往的地方，并非上邪所选，而是您自己所选择的呀！”
　　圣子转头，盯着他的眼睛道：“既然如此，这么美好的世界，上邪为何执意要离开？他不是已经开创了盛世繁华吗？”
　　昆吾一愣，移开视线，淡淡道：“是啊，我也不明白。只是，上邪曾经说过，海阔凭鱼跃，天空任鸟飞，这个世界，对他来说，太过于狭窄。他想要追寻广袤宇宙，想要成就无所不能的真神！这个宏愿，圣子难道不曾想过吗？”
　　圣子摇摇头：“我居于现状，不求上进，太过遥远的事情，我从来不去想。我的人生准则，和上邪不同。”
　　昆吾笑了一下：“是啊，人人都敢想 ，可谁又能真正去做？如圣子大人这般诚实的，也很少见。”
　　圣子也笑了：“昆吾，说句真心话，其实，你也感觉得到上邪更喜欢男人吧？”
　　昆吾一愣，盯着圣子的眼睛：“圣子大人，请慎言！”
　　“别忘了，我有特殊的秘法可以窥探内心！”
　　昆吾沉默了许久，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峰线，最后淡淡道：“那又如何？在上邪心中，我，我们，都只是他追寻大道上可以忽略的路边石头而已。即便是他的儿子们，也无法得到他眷顾的情感。”
　　“如果真正的神都是冷酷无情的，他倒是已经学习得精髓了。”圣子哈哈大笑道，“可他终究生活在这个凡人世界里，你难道连一丝敢想的奢望也没有吗？”
　　昆吾的目光飞快的闪烁了一下，再度归于宁静，他淡淡的笑了：“圣子大人，于我而言，他就是我的神，亵渎的心思，确实不敢想。”
　　圣子笑了一声，没有说话，催促着脚下的飞行兽飞得更快了。
　　昆吾所说的一个月，估计是他以前的行程，等到离开昆仑山宗门，前往更北方的时候，路上又走了一个月，抵达天空之城的时候，已经是三个月之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