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青玉夜

51、第二十八章 胡杨木城1

　　幻蝶一脸不悦的从房间里面出来，她素来面无表情，幻夜已经多年未见她如此丰富的情感外露，不知道房间里面那个贵宾级的囚犯跟她说了什么。无论说了什么，从言语功能来看，都是高手！幻蝶瞥了他一眼，将一串华美厚重的铜制钥匙甩过来，待他接住之后，只见她的背影如同浮光消失在天际，还有遗落在风中的一段话语。
　　“师兄，他就交给你看守了，我回去协助师尊的大计！”
　　幻夜看着远方一碧如洗的天空的，无奈的摇摇头，自言自语道：“你都搞不定了，我能做好吗？”
　　幻蝶是师尊眼中最优秀的弟子，是谷内上下公认的天才，因为是女子，更加显得罕见。此次由联盟首领亲自下令缉拿的重要人质的绑架工作由她主导，结果证明她能力卓越，怪不得幻夜自卑而为此自嘲。不过，他天性乐观，自己成为黑暗众的一员都想得通，还有什么想不通？他心想，反正那人是精灵，最新出版的《魔法大陆基础地理志》当中有写，纯种精灵，风餐露宿。自己的这份工作，还真是轻松！
　　这个热闹的东部大陆里最西北的沙地边缘城市，最不缺的就是阳光和烧烤，常年居住在地势阴冷的山谷中，幻夜对于阳光有着偏执的挚爱，难得有机会将自己苍白的皮肤晒成健康而丰润的古铜色，这种机会，岂会放过？再说了，在这座私人的安静宅院里，除了幻夜之外，还有谷中的十八高手轮值，边边角角都在监控范围之内，只等着首领派遣使者过来接人。
　　幻夜运用自己职权，负责屋顶范围，躺在青色烧瓦屋脊上，敞开了衣物晒太阳，口中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眼神散漫，带着些许的羡慕光芒看着远处熙熙攘攘的街市，忽然有一些想不通了。
　　为什么黑暗众就得潜伏在暗中，远离光明和热闹呢？当今武林盟旗下，关于黑/道上的魔教不也可以光明正大的角逐武林盟盟主吗？为什么身为孤儿的自己会在谷外被师尊捡回去呢？
　　幻夜正暗自伤怀之时，忽然发现街角阴影里的身影异常的眼熟，那件精致的锦绣华袍，是标准的勾引女人的华丽刺绣，那头飘逸的长发，并非此处本地人常留的短发或者用布包裹起来的特色。他走到太阳底下，似有感应一般回头，绽开了一个明朗的笑容，然后迅速的融入了人群当中，转眼之间，就消失在了街角之外。
　　那是这次的绑架对象！那样独特的无双气质和美貌，连傻瓜都会在见了一次之后就不会忘记！更何况为了掌握他的行踪，他和幻蝶都完全隐藏了气息在金陵城待了月余！
　　幻夜一跃而起，跳下屋顶。因为他的仓促而急切的动作，五大高手迅速的汇集过来，跟着他冲进囚室，一把把钥匙打开重重封印的房间，最后掀开床上的帐幔，躺在那里的人分明就是圣子！高手们松口气，幻夜却依旧提着那口气，开始探查他的生命体征，鼻息、脉搏都在，似乎比沉睡更进一步的接近休眠的状态！也对，沿途一直转移隐藏地，已经有一天两夜都没有给过他任何事物和清水了。
　　见幻夜依旧神色紧绷，其中一名高手嘀咕道：“咋咋呼呼的，俺的心脏可受不了！”
　　幻夜瞪了他一眼，心中疑虑重重，上头交代得很清楚，对方可是魔法大陆上唯一的神明，有什么异能根本不知道！原本也应该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若非师尊怕他趁机逃跑，特意叮嘱他们师兄妹不要给他吃食——
　　众人出了房间，依照原样锁好囚室，幻夜道：“你们看紧点，我去吃个午饭。”
　　领导人的特权就在于此，不必像他们一样等着上门的快餐盒。
　　幻夜在外面披上一件宝蓝色的锦袍，摇身一变成为商旅形象，他很快就找到了目标任务。当他向巷子口摆弄旱烟摊子的老汉询问时，戴着瓜边帽子的老人一脸的兴奋道：“啊，那个姿容非凡的公子？老汉我在此城待了半辈子了，还从来没有见过那样丰神俊朗的郎君！绝对不是凡人！我敢打包票，那位公子——”
　　幻夜不耐烦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碎银：“老伯，废话少说，他去哪里了？我赶急！”
　　老汉的脸笑成了菊花，伸手遥遥一指远处最高的那栋橙红色高楼：“那位公子直奔那里去了。”
　　橙之莲花酒楼，专门经营餐饮的连锁机构，隶属于莲花商行。这个大陆排行前三的商行，前段时间在金陵城发表的卫星网络通讯，电视机，手机，电话，都是他们的产业，那般神奇，据说还只是科技水平，普通人都能掌握。即使如胡杨城这个边城，也都有了这些电子化产品，令莲花商行的名声，再度提升。据说，现在有流言再说，莲花商行正准备将这三项专利让给轩辕商行，不知道真假。
　　幻夜在大堂看见了那个穿着张扬的圣子，他坐在二楼包厢，桌上是酒楼里面最昂贵的招牌菜，并且还有专属的服务员侍候在包厢外面，随时等待叫唤。他飞快的上楼，走近。拥有梦幻般美貌的圣子竟然展露了热情爽朗的笑容，好像来者是熟人一般。
　　“嗨，小坏蛋，过来一起喝杯酒吧？”
　　小坏蛋？他以为自己是在叫宠物吗？如果用电视机上最近孩童着迷的动画片来形容，他此刻的额头上就是挂满了黑线！
　　圣子虽然在看他，视线却越过他，在看大堂正中央的电视机，那上面正在播放时事新闻，美丽端庄的女播音员说着“武林盟新盟主莫非子正在推行宗门审查工作，这是他上任后的第一把火。。。。。。”，大堂里有好些个客人只是点了一壶茶，就是为了看远在东边中部大都市的新闻。
　　幻夜也听见了，但是现在更重要的是——他一掌拍在桌子上，汤料溅出几许，怒气冲冲道：“你！马上跟我回去！”
　　圣子“呵呵”一笑：“你这个家伙怎么如此凶恶？也太没有职业素质了，故意不给绑架对象吃东西。现在不是处处倡导人权平等吗？我连放风时间也没有，我要投诉！”
　　幻夜神色一冷：“我们本来就是坏人，极尽残酷才是我的本色！”
　　“嗯嗯，不错，有职业操守。”圣子漫不经心的点头应答，脸上笑意不减，眼神也依旧盯着电视，俨然对那那样的一个水晶状盒子里竟然会浮现栩栩如生的视频，简直比魔法球还好用，而且没有灵力波动非常好奇，他指着屏幕上的魔教教主道，“嘿，你看那个，魔教教主，是你同行吧？混得不错，以黑/道代表在发表慷慨激昂的演讲。”
　　幻夜回头看了一眼，转头，怒目而视：“你知道什么？你不过是外来者！”
　　圣子耸耸肩道：“真是缺乏调教的小狼狗。这里阳光好，空气好，气氛好，别破坏心情了，来，坐下来喝一杯。我要是有心离开，会待在这里吗？真笨！”
　　幻夜闻言，不怒反笑，勾起一抹邪气的笑，坐在对面，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喝干。
　　“我听说干你们这一行的，身份背景很重要，要么是世代遗传，要么是被收养的孤儿，你是属于前者还是后者？”圣子好奇道。
　　“后者，怎么，你打算写一本‘异国见闻录’吗？”
　　“好主意！那你可是重要的访谈对象。”圣子抚掌笑道，“你要是有什么话，尽管说。”
　　“对帝国天朝的抱怨也可以？你不正是因为帝皇的邀请才来的吗？”
　　“没问题，他早已说过，光明与黑暗以平衡且进步的方式发展，整个社会才会与时俱进，两者皆能掌控，方才是真正的统治者。”
　　幻夜一愣，嘀咕道：“果然英明呢！圣子大人，你可听好了，关于我的过往。”
　　一壶酒喝完了，圣子又叫了一壶，执杯感叹道：“我以为自己有多么的与众不同，不过如此。你所抱怨的，只是暗族血腥二残酷的淘汰方式，你所羡慕的，是光明社会对残疾人以及弱势群体的不舍弃的关怀和爱，这个帝国结构本身跟你的怨气并没有直接关联，你甚至非常喜欢整体的社会模式，不是吗？”
　　幻夜看着大堂来去的人，进出这里的，莫不衣冠楚楚，从容自在，与自己的世界有着天壤之别，连那些个闹着只要点心，不肯吃饭的小屁孩，真的令人嫉妒得想要一巴掌拍扁那种平淡的幸福。
　　圣子见他不答，转眸去看大堂中央的电视上的歌舞表演，一边道：“说白了，你也只是一个愤青！”
　　“愤青？什么意思？”
　　“哈，这可是穿越者们带来的新潮名词之一，愤怒的青年，因为自身不满而对社会，人际关系等种种怀抱着挑剔，审视，愤慨，批判性的人生观和世界观。”
　　“我当然知道这个意思。”幻夜面上有些挂不住，仍倔强道，“我也是看书的。”
　　“比较而言，你的师尊不够合格。我在武林盟总部七星岛参观时，听说，即便是魔教中人也必须完成义务教育内容，中高层管理阶层都有专科毕业证书，例如枪/支器械专业，阵法指挥，人事管理，这些学问，他们的理论知识相当深厚。”
　　“这哪能相比？魔教只是黑/道，我们才是真正的黑暗。在我们的世界，识文断字只要能看得懂秘籍就行，太过渊博的知识也无用武之地。大家见面，打打杀杀，难道用嘴皮子判断高下。”
　　“说的也是，黑/道与黑暗，有着量与质的差异。”
　　“若非命运使然，我也是可以从容坐在这里吃着美食，赏着美景，不用去考虑更加长久的未来，也不用时刻担心自己的安危。”
　　“哦，的确。买单！”圣子招手，侍者进来，他指着幻夜道，“他买单。”
　　“啊？分明是你吃的！”
　　“我身上可没有带钱，将我从床上绑架过来的时候，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给我拿，现在，解决我的餐饮问题不是你的责任吗？”圣子从容的站起，拿起侍者拖着的托盘上的橙汁饮料。
　　侍者将单子递过来，幻夜看了一眼，顿时惊呼：“太贵了！我一年的工资都没有了。”
　　“你可以报销呀！”
　　“你让我怎么解释？我工作失职，不死也要脱层皮！”
　　圣子耸耸肩：“你们不会因为贫穷，嫉妒，才会坚持暴力人生吧？”
　　“跟那个毫无关系。”幻夜反驳道。
　　侍者极有耐心的等待着，嘴角含着一抹温和的亲善笑容，斯哈不担心他们会吃霸王餐。这种自信来源于酒楼背后的强大背景，以及他们自身的实力——幻夜也很清楚，这里面的侍者看起来都漂亮可爱，可都是灵族，楼主的实力完全可以媲美他的师尊。
　　这顿饭几乎令幻夜倾家荡产，不得不动用银行存款，而罪魁祸首依旧兴致勃勃的看着电视，现在上面在放小品节目，时不时还跟着大堂的观众一样发出哈哈笑声，他甚至还掏出一个手机道：“这上面的方块累积消除游戏特别好玩，在你那里根本就没有网络，只有这个酒楼才有游戏。”
　　幻夜瞪着他，冷冰冰的道：“你给我回去乖乖的待在房里就成。”
　　“那怎么成？边缘城市的风情和沙漠风光都还没有欣赏到呢！”
　　“圣子，别逼我动粗的！”
　　“啧啧，跟你这种臭男人打架多没意思。把之前的美女叫过来吧，她可赏心悦目多了，顺便还能进行一下餐后消化。”
　　幻夜眯起眼睛，浑身透露着危险的气息，审视般的姿态的盯着他：“莫非，你就是冲着这一点没有反抗的？难怪师妹那么生气！你根本就是一个登徒子，色鬼！”
　　“唉，你们大陆有本书写得很好，爱美是人的天性！在风花雪月楼的时候，你师妹假扮的又不如头牌青花一半的风姿，怪不得我不选她呀。”
　　幻夜叹口气，憋起来的气势有股泄气的倾向，他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装出了更加凶恶的模样，手指放在了腰上的剑柄上，一字一顿道：“你，真的不回去吗？”
　　“我傻啊，不回！”
　　圣子毫不在意道，说完，还挥一挥衣袖，朝他做了一个“再见”的手势，朝门口走去。幻夜立刻跳起来，抢在他前头，拦在了楼梯口，全身都蓄势待发了。圣子微微一笑，一股无形的气流围绕全身，没有一丁点令人不适，只令幻夜感觉暖洋洋的，但这一眨眼的工夫，他如同被人点了麻穴，竟然提不起任何气劲和力量，他心底大为震惊，却僵硬着一动也不能动弹。圣子则越过他，悠悠然的下了楼。
　　幻夜憋得吐出一口血，四肢终于能够动弹了，立刻跳下楼，飞奔出大门，可是，哪里还有圣子那个招摇的身影？分明前后只有五分钟左右！他将附近所有的巷子找遍了，问了所有人，但没有一个人看见圣子。
　　一个小时后，他急匆匆的赶回宅子，打开囚室，床上的那人分明是圣子的形貌，连气息也一模一样，一副陷入比沉睡更加深沉的，宛若休眠的状态，体表温度，脉搏跳动，心脏跳动，栩栩如生，用法术进行攻击，都还会出现受伤后的流血模样。
　　幻夜的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这下子陷入了天人交战当中——到底要不要上报给师尊呢？如果事后查出来自己隐瞒，惩罚只会更重！
　　他来回踱步，思量再三，最后还是独自来到了偏僻的郊区，远离了城市所有的监控系统之后，方才发射了紧急联络的信号。
　　一个时辰之后，师尊和师妹匆匆赶来，看见幻夜以请罪的姿态跪在地上面色顿时大变。
　　“圣子逃走了？”
　　幻夜连忙将具体的情况报告出来，包括酒楼上那一场完全占据下风的戏弄。即便如此，冷酷无情的师尊听完之后，身形不动，一挥袖，一股强劲的风刃直接打入了他灵脉里，幻夜猝不及防的倒在地上，口角溢出了鲜血，浑身也抽搐了起来，只听师尊冷漠道：“圣子身上被下了禁制，又中了我亲自调配的毒药，即便是合道境界也无法动弹，你竟然将人看丢了！”
　　幻蝶在一旁道：“师尊，圣子是一个挑剔又好色的家伙，我们专门去青楼找人就好。”
　　师尊从袖袋里面掏出一个令牌递给幻蝶：“蝶儿，你拿着这个去调遣黑血一族协同寻找。圣子乃精灵王，力量来自于天地自然灵气，对付他只有死气好浊气。胡杨城的木元素充沛，于他可能是天时地利！我早就提过意见，不能将圣子放在胡杨城，首领就是不同意！哼！”
　　幻蝶立刻离开了，师尊用足尖用力踢醒昏迷过去的幻夜，冷声命令他将功折罪，即刻弥补过失。
　　等到师尊离开了，幻夜这才坐起，擦掉血迹，调理气息。师尊那一道魔气差点令自己修为折损，灵气紊乱，差点要走火入魔了。
　　等幻夜将属于自己的死士和情报组织收集来的新信息整理，都不尽如意。幻夜乔装打扮成旅客，再次来到橙之莲花酒楼附近的巷子里一寸一寸的搜索。连着墙根的影子里突然冒出一张苍白的面具脸，将一卷信递给了幻夜，略带沙哑的声音里饱含冷意：“幻夜公子，幻蝶小姐让我告诉你，预料的地点没有踪迹，请你去查探郊区荒野。”
　　幻夜一愣，压下心里的愤怒感，点头道：“我明白了，麻烦你转告她，我现在马上去查东部荒野区。”
　　这个名叫胡杨城的城市算得上是西北唐古拉州中等城市，位置之所以特殊，并非身处沙漠中央，四周都是廖无人烟的死地，而是属于唐古拉州最西北的普通人类聚集区，是边境地带，再过去，就是中部赫赫有名的武林盟宗门之一，昆仑山，紧挨着昆仑山宗门的，是灵族的昆仑山域。那两个凶险之境，都不是普通人类所能涉足的，据说帝国新开发的卫星监控系统也止步于胡杨城。
　　胡杨城是一株远古巨树胡杨木被雷劫劈断之后，中空地带渐渐成为过往旅客的休憩之所才发展起来的，高高的城墙就是胡杨木本身的树皮，可以阻隔风沙的侵袭，树皮内储存的水道又是本城的水脉，这里算是这个蔓延千里的荒漠里唯一的绿洲。出了城，东部出口有轩辕帝国当年经过这里，征服沙漠民族的时候种下的胡杨木林，在林子中央修建了一条宽敞豁达的官道，十里一个驿站，时至今日，将近两百年过去，这条道路已经成为沙漠里通往东部唯一的道路，谁都不会放弃这条阳光大道人改走风险重重的荒漠，而胡杨林，沙枣林，沙柳，柠条，樟子松，也都渐渐的向外围扩展，蓄积了水脉，形成了一条天然挡风屏，连所有沙漠民族也都在此游牧。
　　沙漠民族是一个豪迈的，心胸坦荡的民族，就像最东部的海族一样，骁勇善战。轩辕国帝皇令他们脱离饱受奴役的非人生活，又将颠沛流离的生存环境提升到了从未想象过的地步，所以对一度奴役过他们的暗灵一族非常痛恨，远远比中部地区的人更加厌恶暗灵。据说，在靠近东部唐古拉山脉下的一个偏僻小村庄里，曾经有暗灵想要渗透他们，结果全村合力将他们赶出去了，甚至还举报了帝国治安局。自此之后，那些戴着黑色斗篷的人都会格外被关注。
　　幻夜深知这些，只能假扮游客，带上两个死侍作为同伴，绕道胡杨城边缘，进入东部这条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