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3、第 183 章 莫比乌斯环 ...
-
无惨举着宁宁,骨鞭缠在她腰上,把她悬在三米高的空中。红发垂下来,像一道血色的帘幕,隔在他和柱们之间,他不断收紧骨鞭,慢慢地挤压她的脏器。
“宁宁!”炭治郎大喊。
“认识你们真是太好了?”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困惑的嘲讽。“你在说什么蠢话。你以为这是结局吗?真是无聊的漂亮话!”
他收紧骨鞭。宁宁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你看看他们——”无惨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底下的柱们,“没有人动。他们不敢。他们之中不少人明知道死亡的结局,都来到了这里,除了要我死,还有你。他们不会让你死。你说‘不用顾及你’?他们做不到。”
“你比谁都清楚,他们多么在乎你。”无惨笑了,“而这正是你努力的结果。”
炭治郎的手握紧了刀,指节泛白。炼狱没有动,但他的眼睛在无惨的手和宁宁之间来回移动,像一只等待时机的猛禽。
“你错了。”宁宁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他们不动,不是因为不敢。是因为还没到时机。”
无惨嗤笑。“时机?什么时机?”
“你不知道的时机。”
无惨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他盯着宁宁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绝望,甚至没有那种让他烦躁的幸福。她只是在看着他,即使被他挟持,也不曾放低姿态,依旧平视着他
又是这样,他永远不知道她想什么,即使有系统,她也极少呼唤他。
“你到底在说什么?”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被压抑的怒意。
“我在说——”宁宁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永远不知道的事。”
无惨的瞳孔收缩了。
就在那一瞬间,他感觉到有什么不对。空气里有一种极淡的、不属于任何人的气息。他的视线本能地往旁边扫去——鸣女还跪坐在墙边,头发爬满墙面,独眼写着数字,一动不动。柱们还在原地。炭治郎还在握刀。炼狱还在观察。一切都没有变。
“你是不是真的觉得,我不会杀你?”
失控感,令人极其烦躁的失控感却如影随形,无惨收紧骨鞭,一丝血沫从宁宁嘴角流出。
鸣女动了。
不是弹琵琶。是站起来。她站起来的速度很慢,像一台生锈的机器被重新启动。她的头发从墙上脱落,一根一根地,像蛇一样缩回她的头顶。她的独眼——那只露出来的眼睛——不再是服从的、空洞的。它看着无惨。
无惨感觉到了。他转头看向鸣女。
“你——”
鸣女的嘴张开,但没有声音。她的眼睛开始流血。
无惨意识到不对的那一瞬间,珠世出现在他身后。
她是怎么来的?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空气里突然多了一种味道——血的味道。然后他看见宁宁还挂在他面前,红发,白裙,被骨鞭缠着。但她不动了。她的眼睛不眨了。她的笑容凝固了。
凝固了。
无惨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骨鞭还缠在她腰上,但他感觉不到重量。他感觉不到她的心跳。
宁宁在他面前,像一幅画。
他猛地松开骨鞭。那个宁宁没有掉下来,她悬在半空,然后开始融化——她的周边充满了奇妙的花纹,他无法动弹,闻到了奇异又熟悉的香气。
幻象。
“干掉漂亮!宁宁!!珠世大人!!!”鸣女身后原本空无一人的地方显现了愈史郎,他双手死死捏住鸣女的脑袋,无限城的建筑重新排列,而站在逐步递进的榻榻米上的,是缓缓撕裂自己手臂,施展惑血的珠世。
无惨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什么时候!
他的骨鞭上早就没了人影,他转头——真正的宁宁已经被伊之助扛在肩上,正往远处跑。香奈乎跟在旁边,一只手拽着宁宁的胳膊,另一只手握着刀。
无惨冲出去。但有什么东西拦住了他——不是柱,不是刀,是琵琶。
鸣女弹了一声琵琶。
地面裂开,一道深沟横在他和宁宁之间。无惨低头看那道沟,然后抬眼看鸣女。鸣女跪坐在地上,独眼看着他,头发散落一地,像被扯断的琴弦。愈史郎死死控制了她,所以她的手被迫动了起来——她在被迫拦他。
“你——”无惨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废物!”
鸣女的头颅一瞬间爆裂,那不是愈史郎所为,而是无惨杀死了鸣女。
琵琶从她手中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无限城开始崩塌。
不是从地面开始,是从天花板开始。无限城不断上升,天花板不断裂开,露出外面的夜空——真正的夜空,有星星,有月亮。无限城的结构在上升时便瞬间失去支撑,随着鸣女死亡血鬼术也随之消亡。建筑像积木一样倒塌,地板倾斜,墙壁碎裂,门扉四处飞散。
在一切崩塌时,无惨向着宁宁的方向追赶,但一把断刀打进他的脑门。正是炭治郎,他捡起一名死去队士的刀,向他投掷。
该死的臭小鬼!!
无限城整个都往地上冲。炭治郎趴在榻榻米上,紧紧握着刀,适应着空间的重力变化。
柱们在崩塌中往下跳,在碎木和尘土中寻找落脚点炼狱抓住一根横梁,伊黑和蜜璃拉着手,悲鸣屿用锁链缠住一根柱子。而另一头上弦之一的战场也已经结束,狯岳和善逸的支援下,时透无一郎与不死川玄祢存活。
而宁宁——她被伊之助扛着,香奈乎拽着她的胳膊,三个人在崩塌的无限城里往下坠。伊之助在骂人,香奈乎在喊,宁宁在笑。
她在笑。
风灌进她的嘴里,吹得她的头发往后飞。她看着头顶的裂缝越来越宽,看着夜空越来越大,看着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她想起了很多东西——想起蝶屋的阳光,想起香奈惠补好的制服,想起善逸摘的花,想起炭治郎的信。想起黑死牟帮她系好的蝴蝶结,想起炼狱说“你只要往前走就好”,想起炭治郎说“你有多讨厌自己,我就会比那更多一点的喜欢你”。
她想起无惨在爆炸时推开她的手。
然后她落在什么东西上面——不是地面,是人的肩膀。伊之助把她放下来,香奈乎扶住她的胳膊。她们站在市区的一条街道上,周围是倒塌的建筑物碎片,是尘土,是血,是月光。
无限城在她们身后崩塌,像一座沙做的城堡,被风吹散。
柱们一个接一个地从废墟中跳出来——炭治郎,炼狱,伊黑,蜜璃,悲鸣屿,不死川,时透。他们身上有血,有伤,有尘土,但他们都站着。
愈史郎从阴影里走出来,他的脸上有泪痕,但他在笑。“珠世大人——”他说,“珠世大人成功了。”
珠世从另一边的阴影里走出来,她的袖子被血浸透了。她看着崩塌的无限城,没有说话。
“珠世大人!”愈史郎跑过去,“您没事吧!”
“无事”珠世说。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手在发抖。“那个男人在哪?”
愈史郎沉默了。
没有人回答她。
无惨从废墟中站起来。
他身上全是灰尘和血,白发散乱,黑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的眼睛扫过所有人——扫过柱,扫过珠世,扫过愈史郎,最后落在宁宁身上。
她站在街道中央,红发被风吹起来,白裙破败不堪,领口有血,裙摆有灰。但她站着。她没有低头。
无惨看着她。
他忽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认识过这个女人。
“宁宁。”他叫她的名字。不是曼珠姬,是宁宁。
宁宁看着他。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依旧如水般澄澈,里面没有恐惧只是平静。
“嗯,我在这哦,无惨。”
“过来。”无惨说。
柱们握住刀,炭治郎和善逸大喊着叫她别过去。但宁宁置若罔闻,向他走了过去,但没几步就停了下来。
“这场战斗没有任何意义。”无惨说,他拔出脑袋上的刀,丢到一边。“只要你还活着,我就不会死。”
“但是你也没有完全控制系统不是吗,如果你真的完全控制了系统,面对这般局面,你大可重置。在开始,我就觉得很奇怪了,无惨大人,你为何要花那么大功夫,找我,找到我不杀我,你不惜制造新的上弦——”宁宁扫过一旁的宇髓星和狯岳,他们是最后从废墟里出来的人,宇髓星和天元隐匿了身形,而狯岳则握着两枚短笛。
“也不杀了我这个隐患。”
她的眼眸倒映着无惨如雪的白发,玫红色的眼眸,她微微笑了起来,钴蓝眼睛也眯了起来。
“到底是为什么呢?无惨大人?”
她抬头挺胸,神情自若,好像面对的不是千年鬼王,而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朋友,她把手放在胸口,淡淡道。
“因为你有不能杀我的理由,一个,是要用我做筹码,一个是你只能污染系统,而无法全权控制它。”
“上策是你彻底服从,为我所用为我驱使,鬼杀队全灭;中策是你不服从,但我依旧能活下来;但现在真是糟透了”无惨说,他的骨鞭在背后一甩一甩,带着烦躁,“鬼杀队全柱存活,除了那两个叛徒,我的上弦全都灭亡,你成功把我将死。”
“但你依旧没有杀了我,无惨大人。”宁宁笑道,“不是你不想,而是你不能。”
“少得意洋洋了!你就是个有点利用价值的无聊女人罢了!”无惨咬牙,他抬起下巴,怒不可遏,“为什么我无法控制系统?只要我可以!你对我来说根本就不值一提!早已死有余辜!”
“因为你是我的攻略对象。”宁宁说,她笑了“虽然我也不知道系统到底是什么,但它绑定了我的灵魂,宿主是我,而你,无惨,你最多就耍点花招,把系统的存在把我的过去泄露,你无法使用重置,你无法成为系统这样可以存续的完美存在。即使你想弄懂,你努力的用你的细胞污染我的大脑,想要研究系统,你最多就只能做到如今的程度。而这还是你死了26260次的情况下。”
无惨甩鞭,他砸烂一大片废墟,迸溅的石子擦过宁宁的脸,她眯起眼,没有被震慑住,而是继续说。
“但为什么无惨大人,你可以跟随我的重置保留过去周目的记忆呢?”
“因为我把你变成了鬼”无惨说,他的脸上浮起青筋,他咬牙切齿,“我的细胞在你体内,系统的重置其实准确来说是时光倒流,把当下的你的时间转移到你过去的时间进行回溯。但是我把你变成鬼这个事件,不单单是偶然,而是我不断地传递情报给新时间线的无惨,量变引发质变,于是之后,系统直接默认,你就是鬼。”
柱们面面相觑,此时他们的对话无法被任何人介入。
“所以一度,我的记忆,我的一切都被抹除了。我以为是无惨你把我的记忆消除了,但你连我的心声都不知晓,最多就是令我失忆,真正让你成功的,是系统的漏洞。”
宁宁和无惨脑海里的系统瑟缩了一下,无惨伸出手,一个被红黑包裹浸染的光团,那是系统,红黑的数据像是血肉般环绕它。他手指合拢,微微握住它,便出现了了一个盒子大小的屏幕,上面播放着过去的宁宁,各种各样的,死去的宁宁。
他静静地看着屏幕,他的指尖穿过屏幕,穿过屏幕上宁宁的脸。
“真是可笑啊,自称是高维生物,结果也有漏洞。不过这足以被我染指的漏洞,是你创造出来的。”
无惨喃喃,他手心的屏幕回到了原先不断蠕动的光团,他不屑地捏住这团光,然后像是提鸡蛋一样把它举起,透过那浑浊的光,他看着宁宁,“大正,战国,江户,平安京,大正——你的每一段旅程都在为下一段旅程埋下伏笔,肆意玩弄时间的你,在不知不觉中创造了绝对的悖论。”
宁宁没有说话,如果站在无惨的角度,或者用时间的从早到晚,时间线会变成这样:
平安京的宁宁催化了无惨的鬼化→无惨因此能污染系统→系统被污染导致宁宁的穿越出现偏差→偏差让她在战国时代成为白姬→白姬的失败与执念使系统不得不抹除这段时间→但是白姬利用杀死宁宁来重置战国副本→本该遗忘一切的宁宁懵懵懂懂的出现在江户时代→回到大正,大正的时间线也已经混乱
“哪个是起点,我也已经不知道了。”宁宁说,“到底我是先遇见的你,再变成的鬼。还是在被你变成鬼后与尚且为人的你相遇。我不清楚。时间变成了一个莫比乌斯环,互为因果,互为循环。”
“所以在你不断重置时,我也在跟着死去。因为就算我无法完全控制系统,系统也已经默认了我是你的第一关系人,只要你有变成鬼的可能或者是以鬼的身份行走于世间,那么它就必须遵循世间的法则,保留我的记忆,保留我鬼王的身份。所以你活着,我便活着。你死去,我便跟着死去。”无惨感叹,月光照在宁宁脸上,他死死盯着宁宁如水般的面庞,“我被你困在这里,不得安宁。而一切都为了愚蠢的爱?你有此等能力,为何要留在这玩无聊的恋爱游戏?噢,我差点忘了,是为了回家,为了回到你的时代,为了回到你的母亲已经不在的家,对吧?”
系统浮在他的掌心,心虚的没有吭声。
在高维生物的系统眼里,时间是一条蛇。从这头到那头,就这么长。但是在重置和穿越中,蛇的头含住了尾巴,变成了解不开的环,于是无限的循环开始了。
无惨,他是这个环的起点和终点。而宁宁是在环中不断奔跑的人,她不是被困在环里,她是在环上行走的人。她从平安京走到战国,从战国走到江户,从江户走到大正,然后回到平安京——她不是被因果推着走,她是主动走完了整个环。每一次选择都是她自己的,每一次失败都是她自己的,每一次“往前走”都是她自己的选择。环没有决定她,她走完了环系统
表面上,这个环是因果的丝线——平安京与无惨的相遇使白姬作为鬼来到了战国,战国的事影响了大正的宁宁,而大正的宁宁又去到了江户,最后回到大正后,又因为试图消灭无惨,而去到平安京与无惨相知相识。
于是本为人的宁宁的时间被遗忘了,一切都是注定的。但宁宁的存在,宁宁的旅程,使这因果线越发循环,她作为变量不断创造可能,就不断地建立了新的因果,于是时间这条蛇不断奔跑,永无止尽的叼着尾巴原地旋转。
因为她有自由意志。
她在平安京选择希望无惨活着——那是她的自由。她在战国选择1760次重置试图拯救严胜——那是她的自由。她在大正时代为了拯救香奈惠不惜抹除自己——那是她的自由。环提供了因果的框架,但没有决定她的选择。她的每一次选择,都是在这个框架里做出的自由决定。
因果是舞台,宁宁是舞者。
某种程度上,系统也是活该。它利用最开始的,现代的宁宁的求生欲,利用她去搜集情感,于是不小心把自己玩脱了
“这不是我的能力,穿越时空,是系统的能力。”宁宁说,“但不管这团乱麻到底是谁的错,无惨,你已经被我逼到绝境了。”
她侧头,手一挥,指向已经环绕他们二人的柱和鬼杀队队士,“没有一个柱死亡,上弦不是死亡就是叛变,你没有完全控制系统,无法像我一样通过重置逃跑。你今天一定会死在这里。”
无惨大手一握,光团便逐渐黯淡,消失。
“那可不一定。”